|
富商们陆陆续续到来,伙计们引导众人落座,又逐桌奉上热茶和点心。
演出开始前由廖万豪讲话,主要内容就是再一次说明邀请大家前来的目的,同时号召大家用自己的财富为朝廷尽一份力,为边境凄苦的孤儿献一份心。
之后演出正式开始。
募捐义演对节目的要求比较高,既要展现出边境孤儿凄惨的生活境况,又要让在座的富商们感受到身心的享受。
对于节目中度的把握非常重要。
章老爷子的说书可以编纂些边境孤儿日常生活的小故事,乔子衿的曲儿可以唱出凄婉哀怜的曲调唤醒富商们的同情心,莫松言的相声若想达到既要又要的目的便有些困难了。
不过好在如今他有了徒弟。
他编纂了一个群口相声段子,与六位徒弟分工协作,有人饰演边境的守城将领,有人饰演边境饥寒交迫到与孩子抢夺食物的流民,有人饰演妄图进入大晟领土的邻国孤儿……
演出非常成功。
在座的富商无不涕零,深受感动,同情心在绵延不绝的掌声中达到顶峰。
梁县令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戏台,发表自己的讲话。
他首先道明此次募捐义演的来龙去脉,而后点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借此引出不同的捐款金额可以兑换不同等级的免税额度,最后语重心长道:
“边境每一位孤苦无依的孩子都可以是未来的大晟子民,也可以是未来的大晟敌军,一切全在诸位的抉择中。”
此话一出,每位富商都无端感受到一种家国之运尽在自己手中的错觉,纷纷开始捐款。
廖万豪做为活动发起人自然身先士卒,第一个捐了两千金。
“廖掌柜豪阔啊!不愧是东阳县巨富!”
许多富商竖起大拇指。
徐竞执见状坐不住了。
寥氏与徐氏资产相当,两家又是多年世交,因而一直以来都相敬如宾,唯一的转折便是寥氏断了莫忘尘的货那个插曲。
不过两家并未因此产生隔阂,在商言商,廖万豪自己因为一己私欲而坏了规矩,他自然无法阻止别人借此顶上来。
更何况那一位还是徐竞执的岳父。
廖万豪一直对徐竞执赞赏有加,因而更不会介怀。
莫松言更是素来讲究公私分明。
虽然二人有过这样那样的过往,但对方毕竟是能助力此事的潜在出资者,他没理由将人排除在外。
因此这一回,他对待徐竞执的态度与其他富商并无二致。
徐竞执心里却酸涩不已。
一开始以为莫松言邀他前来是在给他机会,直到他看见萧常禹脖子上的痕迹。
从进入茶馆开始那斑驳的红痕便灼着他的双眼。
曾经他也在萧常禹脖子上看见过那些痕迹,但是今日的痕迹明显与以往不同。
今日的萧常禹明显也与以往不同。
同样产生变化的还有莫松言。
容光焕发,眉眼舒畅。
那绝不是沉冤昭雪造成的。
答案显而易见,但徐竞执不愿直面那个会令他破碎的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
明明已经娶了莫松言的弟弟,明明与莫松谦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明明劝慰过自己尽早放弃,却还是希冀着莫松言夫夫二人感情不合。
可如今看来,莫松言夫夫之间的感情怕是甜得蜜里调油。
莫松言被无罪开释那一日,他看着他抱着萧常禹幸福的笑着,那一刻他再一次意识到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如今再看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二人,徐竞执的心仿佛都停止跳动。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机会,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莫松言与萧常禹之间浓得断不开的情愫。
从前他挑拨离间都不能使他们分开,今日二人已有夫夫之实,自己又是个娶了莫松谦的脏货,还幻想什么?
能让莫松言如待其他人一般待自己已是不易了。
还奢望什么?
徐竞执起身捐了五千金。
这个金额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金在皇城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东阳县,这可是一笔巨款,能买多少座上好的府邸啊!
廖万豪亦是惊愕。
他没想到徐竞执出手如此阔绰,果真英雄出少年。
莫松言更是震惊。
五千金应当足够修建好几所孤儿苑了吧?
徐竞执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尤其是莫松言眼中的惊诧,满意地背过手去。
能让莫松言高看他一眼,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有这两人打样,后面的富商虽然捐款金额没有这么多,却也都是尽自己最大可能地捐款。
到最后轮到萧常栩,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负责记录的萧常禹不解其意,纳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萧常栩整了整衣裳,待获得足够的关注后才说:“一座矿山的收益。”
萧常禹转头看向莫松言。
眸光的意味非常明显:你怎么让他来了?他是不是疯了?
见萧常禹迟迟不落笔,萧常栩道:“我在邶国有多座矿山,我将一座矿山的收益捐给你们,每年大概能有…我算计一下…”
“大概三千金的收益。”
萧常禹再度望向莫松言。
“哥,你倒是写啊,若是不妥我与县衙签署一份协议也可以。”
萧常禹的笔还未落到纸上,梁县令问道:
“你便是前段时间申请去邶国的萧常栩?”
萧常栩答道:“正是。”
梁县令便对萧常禹说:“好,记上吧。”
莫松言正要问话,梁县令继续道:“他近来缴税的金额我有所耳闻,数额确实庞大。”
在场的诸位富商无不议论纷纷。
梁县令悠悠道:“如今东阳县的巨富恐怕要更名换姓了。”
莫松言:“?”
萧常栩笑得人畜无害:“县令大人过奖了,主要还是我哥嫁了个好人。”
莫松言听见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但依旧难掩惊讶之色。
不止他,萧常禹也目瞪口呆。
他的弟弟如今成了东阳县巨富?这才过去几个月?
莫松言惊讶的原因确是别的。
他知道计划若是成功萧常栩定然会富可敌国,但是他未曾想到这位时不时犯傻的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如此可观的成就。
简直是经商奇才。
遗憾的是有些方面颇显蠢笨。
不过蠢笨一些也好。
徐竞执见此刚刚才跃起一点的心又跌落谷底,开始转动左拇指上的扳指。
最后三场演出结束后,募集的资金足够在试验阶段修建多所孤儿苑,募捐义演便宣告结束。
廖万豪支付完莫松言等人的演出费和杂务费后便离开了。
莫松言依次给每人发着钱,徒弟们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莫松言捏着吴天的脸:“要过年了,省着点花,好好过个富裕年。”
吴天笑呵呵地点头。
收到捐款的廖万豪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兴建孤儿苑事宜。
首先是确定修建规模和选址,这些都得与梁县令商议。
梁县令提议明年年初再动工。
廖万豪自然同意,马上便要过年,这段时间不宜开工动土,且工匠也难寻,来年动工自是极好不过。
只是想到过年,他也开始思念那个远在千里的不孝儿子。
同一时间,廖释臻打了两个喷嚏。
他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心道:这么暖和的天气,不至于风寒吧?
肩膀上忽然一沉,有人给他披上了斗篷。
廖释臻顺势将自己的手搭在对方手上,柔声道:“韬哥,我不冷。”
陈皖韬:“虽然天气不冷,但你穿得太过单薄。”
他们二人正在湖中心的凉亭中垂钓。
亭子里架着炭火,安子侍立一旁等待服侍,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位家厨。
府邸中其余的地方,家丁们正在为过年忙碌。
古时候的过年从进入腊月便开始准备。
廖释臻与陈皖韬闲来无事,便到钓鱼,顺便品鉴一番莫松言信中烤鱼的滋味。
他盯着鱼竿,心里感叹自己曾经的愚蠢,竟然误以为陈皖韬是飞贼组织的头领,当真可笑至极。
坐拥如此府邸的人恐怕就是飞贼组织的目标吧?
廖释臻从来未曾想过他的韬哥竟然家业如此丰厚!
他知道陈皖韬定然家财丰厚,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丰厚。
廖府已然属于东阳县数一数二的豪华宅院了,里面山石湖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但与陈皖韬的府邸相比,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永远记得自己初入府中惊诧的神情,看哪都新鲜,走哪都感叹。
就拿他们垂钓的这个湖泊来说,廖释臻觉得整座府邸都是为了将这湖泊围住而修建的。
湖泊位于府邸中心地带,面积极广,周围山石嶙峋,草木茂盛,不时有飞鸟掠过。
这座湖心亭更是巧夺天工,雕梁画栋不说,单是能完完全全在湖的正中心建造一座凉亭便已然是神乎其技了。
廖释臻曾问过陈皖韬整座府邸是不是为了这汪湖泊修建的。
陈皖韬的回答是肯定的。
廖释臻问为何?
陈皖韬顿了片刻,似乎陷入回忆,而后说:“没什么原因,喜欢罢了。”
因为这个回答,廖释臻对陈皖韬家境的阔绰程度又多一分了解。
因为喜欢,所以为一汪湖泊修建一座府邸。
但直到此时,他还不知道陈皖韬的真实身份。
于是在钓鱼的间隙,他再次问道:“韬哥,你究竟是何身份?”
陈皖韬握着钓竿,转头看他一眼:“你做好知道的准备了吗?”
廖释臻:“这还需做好准备?”
“不错,”陈皖韬点头,“我怕你知道以后难以接受。”
廖释臻托着下巴:“可是不知道你的家世,我如何向未来的岳父岳母求亲?”
闻言,陈皖韬的钓竿忽然晃动一下,湖里那尾忍受不住诱惑正要吞掉鱼饵的鱼被惊动,游出好几米远。
陈皖韬想起廖释臻无数次的求婚。
“韬哥,你嫁给我吧。”
“韬哥,我想下聘娶你过门。”
“韬哥,你何时才能同意嫁给我?”
“韬哥……”
陈皖韬是不可能嫁入廖府的。
他定定神,固定好钓竿,而后问:“廖释臻,你可愿意嫁给我?”
廖释臻面露疑惑。
陈皖韬补充道:“入赘我陈家。”
“愿意啊,只要能与你守在一起,入赘有何不可?”
廖释臻毫不犹豫。
“既然如此,我便是你未过门的夫君了,对吗,韬哥?”
陈皖韬:“你先莫急,你入赘陈家,你爹娘可愿意?入赘之后你也许很少才能见到自己的爹娘,即使如此,你也愿意?”
廖释臻陷入沉思。
陈皖韬见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有人会愿意远离爹娘,更何况是廖释臻这种人家。
穷苦之家的人或许为了生计愿意入赘,但富裕如廖释臻,如何能接受入赘?
若是入赘姑娘家还好些,入赘的是男儿家,恐怕要遭天下人耻笑。
不论地位多高,财富多雄厚,只要入赘的是男儿家便是遭人耻笑的宿命。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无碍,不过是不愿意入赘罢了,又多相处了这些日子,也值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使用强硬手段逼迫廖释臻入赘,但他不愿意。
无论何种结果,他都希望廖释臻在自愿的情况下做选择,而不是被逼无奈的接受。
太过天真,他知道。
可他就是想天真一回。
他等待着廖释臻的宣判。
“我愿意。”
陈皖韬蓦然:“既然如此,明日我送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廖释臻蹲在他身边:“送我回去做什么?韬哥,我说我愿意。”
“什么?”
陈皖韬错愕,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廖释臻握住他的双手:“我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说完,他弓身捧着陈皖韬的脸奉上一吻。
“别赶我走,我此生此世黏定你了,来生来世我们定个记号,我再去寻你。”
陈皖韬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当真?当真为了我抛弃你远在东阳县的爹娘?”
廖释臻搂着他:“倒也不至于抛弃爹娘,有车马,有家产,爹娘若是还认我,完全可以来看我。”
“但我这一生注定是要与你相守的,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直到这时,陈皖韬才露出些微笑,他环抱着廖释臻的腰,双眼晶莹透亮……
-
东阳县,义演结束的莫松言和萧常禹也回到家中为过年做准备。
两人还带回一个拖油瓶。
莫松言非常不痛快地问:“你不能回自己家吗,东阳县巨富?”
萧常栩撇嘴:“都说了回家我爹娘会逼我定亲。”
“你都是巨富了,还决定不了自己的事?”
萧常栩叹气:“哥,你和他说说爹娘的魔力。”
萧常禹将泡了米的水倒掉:“你自己说。”
莫松言从他手中夺过木盆:“萧哥,这水不能倒,里面的粮食豆子都是我清洗过的,如今水里尽是这些食材的精华,倒了可惜。”
他扔给萧常栩一把扫帚:“不能白住,付出劳动。”
萧常栩接住扫帚,扫院子去了。
86/100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