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松言坐在中间, 左手边是萧常禹,右手边是莫松谦。
他开门见山道:“你便是告示中的那个人?”
女子眼泪瞬间便流下来,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 嚎啕大哭起来。
正厅内顿时喧闹不堪,根本无法交谈。
萧常禹走上前朝婴儿伸出手:“我可以抱抱她吗?”
女子莫名对他感到信赖, 将婴儿递给他。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孩子一钻进萧常禹的怀里便停止了哭泣。
莫松言道:“你无需担心, 我们只是找你了解来龙去脉,不是找你算账。”
莫松谦咬牙:“为何不找她算账?”
“你还挺有本事, 自己爹做的孽, 找女人算账,你娘是这样教你的?”
莫松言转脸叱道。
莫松谦瞬间坐起,指着女子道:“她勾引爹!说不定毒杀我娘还有她的手笔!”
“你别忘了你娘是如何嫁入莫府的,”莫松言冷眼, “若要算账, 是不是还得找你娘也算算?再说, 连官府都没抓她, 你比官府还能断案?”
“我…”
莫松谦失语, 坐回椅子上。
萧常禹抱着婴儿坐回莫松言身旁。
“说吧,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女子抹一把眼泪, 开始讲述她与莫忘尘的故事。
几年前的一日,她与相公进城卖草药,莫忘尘来找他们买药。
回家之后相公有一日从地里干活回来莫名腿瘸了,问他原因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说,还给她一封休书。
“我如今是个废人,照顾不了你,你另觅佳偶吧。”
女子不愿走,她相公便将她赶出家门。
走投无路之时,她偶遇了莫忘尘。
莫忘尘给她找住的地方,帮她找活计生活,接触的时间长了之后向她表达倾慕之意。
可女子那时心里只有相公,她觉得相公是个好人,她想赚够钱之后再去找相公,告诉相公她可以养他。
莫忘尘笑她天真,她不解。
后来莫忘尘带他来到相公家门前,看着原本破旧的草屋如今摇身变成砖瓦房,烟筒里传出诱人的饭香味,院中回荡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相公,吃饭了。”
莫忘尘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他早已另娶,你竟还惦记着如此薄情寡恩之人,你说你是不是天真。”
那之后,女子心死如灰。
莫忘尘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
又过一段时间后,女子不知是感动还是真的动心,总之她与莫忘尘相恋了。
只是这段恋情很是奇怪。
莫忘尘大部分时候都是白天来找他,晚上便离开。
她曾问过原因,莫忘尘的答案是“你我二人还未成亲,我留宿在此对你影响不好。”
女子很感动,觉得自己遇到了良人。
再一段时间过后,耐不住莫忘尘苦求,两人自然而然地有了夫妻之实。
当天,莫忘尘真挚地对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娶你过门。”
女子没有怀疑。
有一日她发现自己月事未来,很是担心。
莫忘尘为她找来大夫诊脉,结果是喜脉。
二人很开心,但开心过后便是忧愁。
莫忘尘轻抚她的额发道:“无需担心,有了这个孩子只会对我娶你过门更加有利。”
女子便安心养胎,等着莫忘尘娶她。
一等便等到如今。
过年期间莫忘尘曾来找过她:“年后我便能娶你进门了。”
两人都是欣喜的表情。
结果,她在家中听闻莫忘尘被抓进县衙,又在今日看见那封告示。
脑海中仿佛有根弦断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文尔雅的莫忘尘竟然就是造成自己被休的罪魁祸首,更想不到对方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而她却给对方生了个孩子。
自己真的是天真至极……
故事讲完,莫松言问女子:“日后你打算怎么办?”
“……”女子犹豫半天,双手紧紧攥着衣裳,最后道,“我想离开这里。”
莫松言点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毕竟是我们那个爹将你蒙骗得如此惨烈,但你可得将这笔钱看好了,别再让人骗了。”
女子点头,片刻后又道:“孩子…孩子…”
她双手捂住脸:“孩子…是莫府的。”
莫松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萧常禹拍孩子后背的手停下一拍,片刻后继续。
莫松谦却指责道:“你这是何意?孩子不是你的吗?你不想要了?天底下竟然有母亲不想要孩子的,今儿我可算是开眼了。”
莫松言冷眼瞥过去:“一个杀人犯外加哄骗欺辱自己的人的孩子,你日日面对她会不会想起那个人?你会是何感受?你未曾经历过她的痛苦,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萧哥对你既往不咎,不然以你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你觉得你几年能从监牢里出来?”
莫松谦悻悻闭嘴。
萧常禹对女子道:“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你还年轻,确实应该先为自己考虑,不过若是以后想孩子了,随时可以回来看她。”
女子千恩万谢着离开,走之前,她看了孩子最后一眼,而后啜泣着夺门而出。
-
莫松言雇了乳娘和侍女专门照看婴儿。
他与萧常禹一同前往廖府。
到这时,陈皖韬才终于见他们。
四人相对而坐,陈皖韬略显担忧:“松言…”
莫松言拱手道:“陈大哥不必介怀,此事是你帮了我,若不是因为你,恐怕莫忘尘不会如此迅速地认罪伏法。”
陈皖韬道:“你捡到的那枚玉牌起了关键作用。”
“有作用便好。”
哪怕活了两世,莫松言也未曾见过如此丧尽天良之人。
他原以为自己做的设想已然足够恶毒,却没想到莫忘尘的真实做法与他的设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忘尘不仅杀了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毒杀了原主的母亲以及母亲的好友,也就是前来调查原主母亲死因的潁王。
不过那时莫忘尘不知道潁王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盯着他不放,一口咬定是他杀了原主母亲一家,还侵吞岳父岳母的财产占为己有。
潁王心善,想要给他机会让他自首,结果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令莫忘尘更想不到的是潁王竟然将这些事绣在了衣裳里。
甚至还在打斗中将他的玉牌扯了下来。
等莫忘尘意识到自己的玉牌丢失之后,他已经将对方埋进深深的大坑里了。
潁王那次出行完全是私人行为,只带了几个随从侍卫。
与莫忘尘相见那日,他以为对方是真心悔改想要去自首,便掉以轻心地按照约定没有让人跟随。
结果那一晚,潁王没能回去,侍卫和随从自然慌张无比,又不敢走漏消息,急忙跑回皇城禀告。
潁王杳无音讯后,圣上为了皇亲国戚的安危,开始强制给每位王爷公主配备暗卫。
不过这些莫忘尘毫无所觉。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他开始厌倦甄温茹的泼辣,还有那呼之欲出的贪婪。
时机成熟之后,莫忘尘故技重施,将云母粉少量多次地添加到甄温茹的饮食中,造成对方毒发身亡。
云母粉按方服用可治疗痈疽毒疮,但过量服用会导致毛发脱落、脾胃失调,长期以往便会毒发身亡。
莫忘尘对此早已有经验,他少量多次地投毒,任何人都无从察觉,连脉诊都查不出来。
不过甄温茹临死之际却有所察觉,但那时她已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因此特意将莫松谦托付给莫松言,同时还祈求徐竞执善待她的儿子。
其余话她不能说,她知道一旦她说出来,莫忘尘恐怕会将知道此事的人都杀死。
原主的母亲、外祖父母便是被莫忘尘用这种方法杀死的。
这也是为何莫松言会认为甄温茹朝他伸出的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原主记忆中娘亲濒死的手。
至于莫忘尘口中的友人,从始至终都是潁王。
他将潁王杀死后霸占了潁王购置的那处小院,时不时还会在里面住几日,仿佛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莫松言唏嘘不已。
渣男代代有,遇人要三思。
那个小院,他们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莫府也得重新修葺,将莫忘尘的痕迹全部清除。
几人唏嘘完毕,陈皖韬安慰:“他是他,你是你,他只是你爹而已,你不会步他后尘,你不是那样的人。”
莫松言笑笑:“放心吧陈大哥,我定然不会成那样的人。”
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亲爹,他心里如是说。
四人又聊了会儿别的后莫松言问:“你们何时成婚?”
陈皖韬与廖释臻对视一眼,而后道:“过几日我们会将家中长辈接到皇城,届时在皇城成婚。”
廖释臻补充道:“你们若是有空,欢迎你们来喝喜酒,这可是皇室婚礼…”
他看向莫松言:“涨涨见识丰富你的段子。”
莫松言饮着茶,莞尔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一定会抽空前去观礼的。”
只是想得瑟的廖释臻:“……”
-
从廖府出来,两人又去祭拜原主母亲。
莫松言将一切真相在原主母亲墓前说出来,同时承诺会挑个良辰吉日将她的墓牵进祖坟。
结果开始迁坟之时,消息传到了莫松谦耳中,他百般阻挠,还提起甄温茹的墓。
“我娘的墓也要迁进祖坟。”
莫松言森然一笑,一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那是莫氏的祖坟,你娘姓什么?”
莫松谦不说话,莫松言继续道:“提要求之前多想想,别头脑一热就要这要那,先想想你有没有资格。”
莫忘尘的判决出来之后,除却赔偿受害者家属的那部分资金,剩余的资产全部判给了莫松言,因为他才是莫氏真正的后代。
莫松谦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他形单影只,无法违抗县衙的决定,更没有能力从中作梗,徐竞执也绝对不会帮他与莫松言争夺财产。
莫松言和萧常禹曾经倒是想过要将莫氏茶楼给他,但考虑到他的头脑和脾性,还是放弃了。
这毕竟是莫氏的资产,不能折在莫松谦手里。
-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两人搬进修葺一新的莫府,又将小院修整一番,用以纪念原主母亲和潁王的友谊。
廖万豪筹建的孤儿苑初具规模,就等着他们从皇城回来剪彩了。
莫松言没能带萧常禹去皇城参加陈皖韬和廖释臻的婚礼,莫氏茶楼和韬略茶馆的事情太多,根本离不开人。
他们只能抱憾地寄去书信恭祝两位百年好合。
几月后,东阳县第一家试点孤儿苑正式开门,廖宜秋在边境城市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审查,为孤儿苑送来第一批孤儿。
苑中设立苑长、保育长、保育员、教书先生、庖厨、杂役等人员,众人各司其职照料着每一位孤儿。
在莫松言的引荐下,乔粒被任命为孤儿苑的保育长,负责监管孤儿们的思想纪律和行为习惯。
不仅如此,梁县令考虑到她还要照看孙辈,特意允许她将孙辈带进孤儿院与孤儿们一同学习、玩耍。
当她得知自己被委派到孤儿苑做保育长之时颇感意外。
她纳闷梁县令和廖掌柜为何会知道她,打探一番后才明白是莫松言的引荐,因此特意登门道谢。
又几个月后,莫松言开始布局新战略。
他将韬略茶馆和莫氏茶楼分别交给乔子衿和账房先生,而后与萧常禹带着两位徒弟在东阳县周围的郡县寻找演出机会,顺便为修建下一所孤儿苑做宣传。
此时莫松言的名声早已传遍隔壁郡县,因此事情进展地非常顺利。
两人趁势而起,前往更远的地方,想不到一路竟然畅通无阻,走到哪里,掌声就跟到哪里。
到最后他们直接在皇城中演出,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收获不绝掌声,甚至直接被请进皇宫为皇帝表演。
皇帝看过节目后也对相声赞不绝口,称其是寓教于乐的民间艺术。
有了圣上的夸赞,相声直接火遍整个大晟。
莫松言与萧常禹还在皇城与陈皖韬、廖释臻见了一面。
在赟王府,他们吃喝交谈直至深夜。
之后他们一路表演一路返回东阳县,不过莫松言演出的任务全权交给两位徒弟,他与萧常禹专门负责吃喝玩乐。
自此之后,莫松言不再登台演出,专心致力于培植新人。
韬略茶馆、莫氏茶楼、各种合作的茶馆、萧常栩钻石营收的分成以及他给他们的钻石矿的收益,几项加在一起足以使他们坐吃山不空。
莫松言的徒弟越收越多,徒弟们的技艺愈发精湛。
在人数足够多之后,他将可以独当一面的徒弟们两两一对分别派往不同的郡县与合作的茶馆驻场表演。
一时间晟朝所有的郡县中都有莫松言徒弟的身影。
徒弟们也很争气,演出颇受欢迎,其中吴天凭借极小的年纪和活泼灵动的谈吐迅速红极一时。
坊间谈论最多的便是“你知道莫先生的徒弟小吴天吗?”
-
几年后,相声在整个大晟火爆流行开来,不仅莫松言的徒弟在各处演出,他的徒弟们也开始收自己的徒弟,还有许多人靠自学登台演出,相声艺人的队伍愈发壮大。
莫松言的徒弟们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在说相声的同时宣传孤儿苑、钻石、平等思想等一系列内容,取得了不小成就。
廖万豪那边募捐的善款越来越多,孤儿苑在各个郡县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边境线上的孤儿数量急剧减少。
96/100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