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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莫松谦怀疑的是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都不能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转天葬礼如期举行。
莫忘尘为甄温茹的葬礼费劲心思,不仅排场大,宴请的宾客多,还将庙里的僧人请来为其超度,充分显示出他对甄温茹的不舍与关爱。
来参加葬礼的众人无不感慨。
莫松谦到这时终于可以落泪,可此刻他却哭不出来。
多日的发泄,他早已对疼痛免疫,连心都不会再痛了。
他木然地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全程盯着待客的莫忘尘。
忽然,莫松言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与他一起往火盆里烧纸钱,状似无意地小声道:“无论你怀疑谁,将你的心思藏起来,先找到证据再说,空口无凭,怀疑无用。”
语毕,他还故意做出一副刁难的姿态:“亲娘过世你都不哭,弟弟你当真是冷血。”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阀门,莫松谦瞬间泪水如决堤一般往外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被家丁搀下去歇息。
因为葬礼前已将棺木停在灵棚多日,因此葬礼后便不再停灵七日,直接抬到地方下墓便可。
送葬的队伍浩浩汤汤,哀乐奏响,宣告着主人的悲痛,一行人身着葬服,撒着纸钱,抬着棺木朝堪舆师选好的地址出发。
莫松言与萧常禹全程跟着,观察莫忘尘与莫松谦的反应。
两人此时已经将莫松谦排除在外。
一则以莫松谦的智商做不出如此天衣无缝之事;
二则玉牌已有土蚀现象,说明埋葬年头已久,莫松谦那时还是个孩子,没有做出这种事的条件。
不过可惜的是此行他们没有任何收获。
这个送葬、下葬过程中,莫忘尘将鳏夫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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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赟王府内,李谨行在书房找到陈皖韬。
他单膝跪地行礼道:“王爷,现已查明那具尸骨正是潁王的。”
陈皖韬呼吸一滞,手中的毛笔掉落在纸上,素净的纸面上顿时洇出一个巨大的墨痕。
李谨行见状想扶一下他,却因未曾收到免礼的命令而不得动弹,只能握紧双手。
陈皖韬跌坐在椅子上。
片刻后,他揉着额角问:“可有凶手线索?”
李谨行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皖韬瞬间身体前倾,瞳孔微缩看向李谨行:“当真?”
“属下从不说诳语。”
“退下吧。”
李谨行离开后,陈皖韬托着下巴在书房坐了许久,陷入回忆里。
他外出游山玩水,便是受潁王的影响。
潁王待他极为亲厚,是他最喜欢的一位皇叔,他最期待的便是潁王给他讲述外出见闻。
直到潁王最后一次外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廖释臻在府内的花园中拿着风筝等了许久都不见陈皖韬来,特意去书房寻找。
原本他就对李谨行有些意见,如今能忍受二人单独见面完全是看在陈皖韬的面子上。
只是汇报工作进展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他觉得不会。
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是不是李谨行那厮要跳墙了?!
思及此,他急匆匆跑向书房。
推开门,陈皖韬坐在书案前,神色悲凄寂寥,沉痛得仿佛乌云压城。
他走上前去,弯下身给陈皖韬一个拥抱:“怎么了,韬哥?”
陈皖韬将头搭在他肩膀上:“知道了一些事情。”
廖释臻问:“很悲伤的事?”
“很悲伤,还很令人震惊。”
廖释臻拍着陈皖韬的后背,良久不语。
片刻后,陈皖韬问道:“如果你好友的亲人杀了人,你会先告诉他还是让他自己发现?”
廖释臻毫不犹豫道:“我会按规矩办事,既然是好友,他便不会责怪我按规矩办事,相反,他还会感激我没有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闻言,陈皖韬推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而后道:“我曾与你说过我有一位生死未卜的皇叔,你还记得吧?”
“记得,”廖释臻在他身旁坐下,“如今找到他的踪迹了?”
“找到了他的尸骨。”
廖释臻揽着他的肩膀:“逝者安息。”
陈皖韬靠着他说:“他是被杀的。”
静谧片刻,他又道:“我要让杀他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廖释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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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韬略茶馆开门营业,生意依旧火爆。
莫松言还与曾经当过“幼苗大比拼”评委的那四十一位掌柜达成合作,韬略茶馆的徒弟们定期去他们那里演出,掌柜们给徒弟发演出费。
由此,掌柜们可以招徕更多宾客,徒弟们也可以有更多登台演出的机会。
所有徒弟都很高兴,此举虽然劳累,但能够快速积累演出经验,同时还能赚更多的钱,简直一箭双雕。
廖万豪那边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修建孤儿苑。
白梅的浆洗作坊也初具规模,虽然人数不多,但几人齐心协力互相帮助,再加上莫松言给他们的宣传,生意越来越好。
渐渐地莫松言便不让她做短工了,而是直接将衣服送到她那里浆洗。
萧常栩带着爹娘前往邶国定居,临行前几人说好定期书信联系。
莫松言和萧常禹虽然有了大宅子,两人却更喜欢现在居住的这个小院,因此还是住在小院里。
至于萧府那边,他们留下几位信得过的家丁帮忙看护。
一月下旬,莫松言正在茶馆检查徒弟们的作业,忽然一辆马车停在茶馆门前,他正诧异,两位男子从马车中走下来。
一位气度端雅,贵气逼人;另一位形貌伟岸,手持一把金箔扇。
莫松言瞬间将手中的本子放下,走上前迎接:“韬哥,啊不,赟——”
尾音还未出来,陈皖韬便止住他的话:“如今韬略茶馆被你经营的愈发蒸蒸日上了,我就知道将茶馆盘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须臾,伙计们发现来人,纷纷往陈皖韬身上扑过去,廖释臻急忙挡在前面:“去去去,高兴就高兴,别动手动脚,注意你们的身份。”
伙计们悻悻收回手。
陈皖韬拍一下他的后背。
莫松言调侃:“廖公子倒是未变,还是如此不会说话。”
“你!”廖释臻与他互瞪一眼,极速摇着金箔扇。
“多谢廖公子肯定,我也知道我说的对。”
莫松言给陈皖韬介绍茶馆里的众人,而后将人请进后屋去。
刚坐下,莫松言便问:“此次又是秘密出游?”
“不,是秘密办事。”陈皖韬道。
见他如此回答,莫松言便没再多问。
几人在后屋内聊着近况,眼瞅着快到中午了,莫松言将人邀至家中。
萧常禹见他们二人也很高兴。
他与陈皖韬聊天,莫松言和廖释臻在厨房内准备午饭。
一顿饭边吃边聊,四人都笑容满面。
饭后,莫松言和萧常禹去韬略茶馆,陈皖韬和廖释臻去处理他们的事。
他们先回了趟廖府。
廖府中,见到儿子和儿婿的郑夫人激动地落泪,两人连忙哄劝。
廖宜秋倒是没有一点长辈架子,也没有一点尊卑意识,如朋友一般与两人说话。
他们在廖府中聊了许久,而后去往县衙。
陈皖韬与梁县令在县衙内密谈一番后离开。
他前脚刚走,一队衙役便拿着缉捕令出发了。
莫氏茶楼内宾客众多,歌舞升平,热闹不已,却被突然闯入的衙役打断。
直到所有人看见衙役将莫掌柜抓走,顿时雅兴勃发,所有人都在讨论莫忘尘被带走的原因。
“莫掌柜前些时候才成了鳏夫,会因何事被衙役抓走?”
“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赋税缴少了?”
“不可能,赋税缴少了不是这种待遇。”
“莫掌柜多好一人,和和气气的不说,还颇大方,每次都会送些茶点。”
“不错,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能看见他被衙役带走。”
“……”
众人的议论声中,六神无主的伙计们找到帐房问接下来如何。
账房先生也没有主意,想了片刻后,他派一位伙计去韬略茶馆请莫松言。
伙计到的时候莫松言刚登台演出没多久,萧常禹见伙计满头大汗忙问出了何事。
伙计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番。
萧常禹心中一震,顿时猜测这是不是陈皖韬此行的目的,他见莫松言才登台,节目还要很长时间才结束,但莫氏茶楼的生意又耽误不得,因此与乔子衿叮嘱一番后便跟着伙计离开了。
莫氏茶楼的众人见来的是他,一时都有些诧异和不屑。
萧常禹冷冷道:“领工钱的人还有资格挑掌柜?非常时期,你们按我说的行事,断然不会亏待你们。”
他眉眼冷厉,再加上言之有理,账房和伙计们顿时对他言听计从。
店里的宾客们也都继续吃茶行乐。
莫松言在舞台上就看见萧常禹跟莫氏茶楼的伙计跑了,若不是注意到萧常禹在走之前与乔子衿说了一番话,他恐怕就要丢下宾客直接追出去。
好不容熬到节目演完,他飞速下台跑到乔子衿身边询问情况。
“你爹被衙役抓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莫氏茶楼没有管事的,小禹便先去替你盯着。”
闻言,莫松言连长衫都没来得及换便跑了出去。
他一路猛跑,一直到莫氏茶楼才停下。
待他气喘吁吁地进入茶楼,瞧见茶楼里井然有序的环境,顿时稍稍放心。
萧常禹见他来了,擦着他额头的汗,有些埋怨又有些心疼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莫松言握住他的手:“我怕这些人…”
“无碍,他们都很配合。”
莫松言又扫一眼,发现无论是账房先生还是那几位伙计,都是一副恭敬的样子,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可曾听见了什么消息?”
萧常禹摇头,而后道:“宾客们倒是对公公赞誉颇高。”
接下来几日,莫松言将韬略茶馆暂交乔子衿帮忙管理,他没有节目的时候就去莫氏茶楼陪萧常禹。
莫忘尘的案子没有公开审理,看见他被衙役带走的人都对此议论纷纷,但纵使如此,仍旧无法推断出莫忘尘被逮捕的原因。
莫松言与萧常禹私下探讨过,他们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又不敢确定,只能当面询问陈皖韬。
可问题是自从第一次见面后,陈皖韬便在廖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他们避而不见。
如此一来反而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两人一合计,将一封书信并那枚在破庙里发现的玉牌托廖释臻拿给陈皖韬。
自从甄温茹下葬之后,莫松谦终日待在徐府,哪怕徐竞执解了他的禁足令也不曾出去,因此他是好几日之后才从家丁口中得知莫忘尘被抓进县衙的消息。
他当即跑到县衙送上一纸状书,状告莫忘尘杀妻。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莫忘尘怎么会杀妻?他对甄夫人多痴情,日日端茶喂药不说,还终日守候在缠绵病榻的夫人床前,这副情深意重的样子,试问有几人能够做到?
这样的人如何会杀妻?
绝不可能!
这莫家二公子怕不是婚后被夫君教训得呆傻了,竟然连自己生父都要诬告。
莫松谦没有理会旁人的揣摩,他再次找到莫松言夫夫。
“我把证据送进去了。”
莫松言点头:“很好,如此一来无论他是因何被抓,都会因为杀人而被调查。”
“你为何会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莫松言摇头,“我是相信你找到的那些证据,虽然不知你是如何找到的,但那些证据很重要。”
莫松谦喝着茶,心中回想起他对徐竞执的恳求。
自从他全身心接受徐竞执给予他的一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的地方是徐竞执会听他说话、为他提供帮助;
坏的地方是徐竞执的手法越来越诡谲,招数越来越多。
不过那些在莫松谦看来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感受到疼痛便好。
一段时间后,县衙张贴出一份告示,将莫忘尘的罪行尽数披露,顿时引起无数人的议论声讨。
“犯了这么多罪,凌迟都算便宜他!”
“应当将他下油锅!”
“希望他在地狱里依旧被阎王爷处罚。”
“最好十八层地狱的酷刑统统让他来上一遍!”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想到我曾与他兄弟相称称我便头皮发麻。”
“……”
无数的议论声中,莫松言盯着告示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仿佛要将每个字刻在心里一般。
萧常禹在身旁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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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除夕啦!
马上就要过年啦!
这篇小文文马上也要结束啦!
预计明天就是最终章啦!
第114章 三生幸得与君相逢·【终章】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哭声, 莫松言回头看去,是位怀抱婴儿的女子。
联想到告示中的内容,他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而后命家丁将人请到莫府。
莫松谦在一边看见了这一切, 他也跟去莫府。
正厅内, 女子惴惴不安地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双眼不停打量对面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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