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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去祭奠了原主的母亲,而后去莫府的祠堂中祭祀祖先。
莫府内,莫忘尘还在城外守灵棚未归,家中却已然来了好些拜年的人,府中下人们六神无主,看见莫松言如瞧见救星一般。
“大公子,黄掌柜来拜年了,您接待一下?”
“大公子,茶楼里的帐房和伙计们来拜年了,您帮老爷接待一下?”
“……”
如此种种,全等着莫松言拿主意。
“先招呼大伙儿到前厅内稍坐,我祭完祖便过去。”
说完,他拉着萧常禹的手前往祠堂。
萧常禹却止住步子:“夫郎不得入祠堂。”
莫松言拽着他:“哪有那么多劳什子规矩,都是人,为何我能进你不能进?若是这样,我也不进了。”
他这样一说,萧常禹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进去。
两人进入祠堂后上香祷祝、行礼,而后又去往前厅。
厅内乌泱泱坐着一大群人。
莫松言进去之后先说吉祥话,而后致歉解释莫忘尘不在的原因,众人听了唏嘘不已,因此拜年过后没有多留便离开了。
很长时间之后,莫松谦才姗姗来迟。
“爹呢?”
莫松言注意到他眼下青黑的痕迹,还有脖颈处不经意间露出的斑痕,心道怕是又被徐竞执折腾了一宿所以今日才来这般晚。
他假装不察,答道:“无人去接应他,他自然还守在灵棚内。”
莫松谦焦急的神色一顿,而后匆忙走出去。
莫松言让管家派车送他去城外,同时又派一名家丁跟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牢记在心。
家丁点头跟上去。
一段时间过后,莫忘尘终于回来。
见到莫府上下井井有条,他先是有些诧异,而后又明白过来。
“不错。”
他朝莫松言点头。
莫松言没有理会他的肯定,而是道:“爹,为何不让家丁去看守灵棚,过年期间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怎么离得了您?”
莫忘尘犹豫:“话虽如此,但你小娘定然希望身边有亲人陪伴的。”
“那便让弟弟时不时去陪伴一下,家中离不开您,那位又总是看我不顺眼,定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见我的。”
莫忘尘忽然看向萧常禹。
莫松言马上道:“她更不愿看见萧哥,依我看,白日里让弟弟守着,夜里让家丁守着,这样哪边的生活都不会耽搁,您觉得如何?”
莫忘尘想了片刻:“那便依你所言。”
过一会儿,他又问:“那你呢?”
莫松言伸手指了指自己:“我?自然是在莫府陪您,过年了,一家人也该团聚团聚。”
莫忘尘打量他一眼:“算你有孝心。”
莫松言捏紧萧常禹的手,心中暗自思量。
自从三十那日章老爷子与他们说过莫忘尘的往事之后,两人便对莫忘尘产生好奇。
一个入赘之人竟然成为岳父家的主人,同时还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劲。
莫松言不想阴谋论,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不能对人性抱有幻想。
善是人性,恶也是人性。
况且此事巧合太多,不得不令人生疑。
首先成婚后没多久,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便驾鹤西去,而后在他两岁时,母亲又过世了。
莫府的家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令人垂涎。
但莫忘尘当真有这个勇气吗?
这便是他们需要观察的。
因此两人决定这几日先宿在莫府中,一来近距离观察莫忘尘,二来趁机多培植几位值得信任的家丁,三来还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孝心。
不过留宿在莫府亦是有风险的,这里是莫忘尘的地盘,他们会买通家丁观察他,莫忘尘同样也会安排家丁盯着他们。
所以两人在此期间是断然不能在莫府商议此事的。
相反,他们最好表现出与从前一样的状态才行。
于是原本将莫府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的两人在莫忘尘回来后立即当了甩手掌柜,在府内这瞧瞧、那看看就是不做正事。
莫忘尘听着家丁的汇报,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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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大年初二,莫松言让家丁搬了好些礼品放进马车,而后带着萧常禹去萧府拜访。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岳父岳母,虽然两位老人对萧常禹漠不关心,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与老人呛起来。
大过年的,怎么能与人争吵,多不吉利!
他在马车上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萧常禹见状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别紧张,有我。”
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璀璨的光辉,照得马车内亮堂堂的。
莫松言一歪身子,将自己的头靠在萧常禹肩膀上:“萧哥,你会想岳父岳母吗?”
萧常禹歪过脸靠着他的头,思考一会儿道:“毕竟是爹娘。”
“那你若是想他们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不会因为我的想念而高兴,所以,想想便罢了。”
莫松言更加靠近萧常禹:“你想我一人就够了。”
十指交握,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不错,我想你就够了。”
到了萧府,管家将人请进去之后,萧常栩马上出来迎他们。
他看见萧常禹头上、耳朵上还有脖子上的钻石首饰,眼前一亮:
“哥,他说的不错,这些钻石果然极衬你。”
莫松言牵起萧常禹的左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自然。”
三人进入正厅,萧氏夫妇俩正坐在首位。
莫松言与萧常禹一起行礼、奉茶。
奇怪的是两人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挑刺的举动,反而客客气气地喝了茶,还关切地问如今生活如何、营生如何等问题。
莫松言夫夫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将目光转向大冬天扇扇子,一脸得意洋洋的萧常栩。
对方冲他们眨一下眼睛。
莫松言一一回答两位长辈的问题。
萧老爷听完后道:“如此我们便放心了,当初确实是我不对,错怪了小禹,还让他落下了病根儿…”
莫松言依旧很疑惑,夫妇俩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萧常栩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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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阳县廖万豪之子廖释臻品貌出众、伟岸端方,与赟王两情相悦已久,且其父其母皆乐见其成,特将廖释臻许配赟王为妃。一应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以上诏书内容改编自百度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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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不过年”——来自民间俗语
第113章 葬乐响疑自心中起
大年初三, 离得近的徒弟们来给莫松言拜年。
“你们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吴天笑呵呵道:“我们见无人应门,便先去给章先生拜年了,他告诉我们师父你有可能在莫府, 所以我们就来了。”
众人在厅里吃茶聊天, 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莫松言诉说他们近日也未曾落下功课, 还有人提议让莫松言考校考校。
“大过年放松几日也是可以的,只要开业后你们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即可。”
没有人主动问起莫松言在莫府的原因, 仿佛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一般。
吴天注意到萧常禹手上的戒指,跑过来抱着他的手细看。
“师公的戒指真好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戒托上的钻石, 问道:“这便是传闻中价值连城, 昭示情比金坚的钻石吗?”
萧常禹笑着说:“是。”
莫松言将萧常禹的手抢过来,握进自己手心里, 朝吴天道:“看就看, 怎么对你师公动手动脚的?”
萧常禹娇嗔着看他一眼。
吴天摸着脑袋笑:“不能摸师公的手吗?”
莫松言:“自然不能。”
“可是师公牵过我的手啊。”
莫松言:“你还小, 不懂,你只要听师父的话就行了。”
吴天还是不理解,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时年龄稍大的徒弟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莫松言眉尾一挑:“原来如此什么?”
吴天在椅子上晃着双腿,欢快道:“原来师父是醋缸,连孩子的醋都吃。”
众人闻言爆发大笑。
那位年长一些的徒弟急忙解释:“这可不是我和他说的!”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的笑脸,冲那位徒弟摆摆手:“无碍, 他说的对, 我就是连孩子的醋都吃。”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萧常禹暗中戳他一下, 眉眼弯弯。
莫松言看得如痴如醉, 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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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 莫松言偶尔出去拜年、串门儿, 莫忘尘也不时外出拜年。
因为他们在东阳县并没有其他亲属, 故而过年时节去拜访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
莫松谦那边有规律的白天守灵棚,晚上归家。
一切看似平常,一直到正月十五这日。
上元节,又称灯节,这一日家家户户放彩灯,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吃元宵,赏歌舞。
莫府的上元节却在争吵中度过。
明日便要准备甄温茹的丧礼,因此本应该在徐府欢度上元节的莫松谦回到莫府,提出要让自己的娘亲入祖坟。
莫忘尘自然拒绝。
莫说女子不得入祖坟,就是能入,续弦也决计不可入祖坟的。
真要让她入了祖坟,老祖宗们作何感想?
两人都很固执,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因而争竞起来。
莫松言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让小娘入祖坟,那就得将我娘也迁进祖坟,都是您的夫人,没理由厚此薄彼。”
如此一来莫忘尘更不同意了,叱责莫松谦道:“你一个嫁出去的人有何资格妄议祖坟之事?还向我提要求?你也配?目无尊长的东西!”
莫忘尘骂莫松谦这个行为本应令莫松言感到痛快,但不知为何他却从心底生出悲凉之感。
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
嫁出去的人就不是家人了?
为何不能提要求,为何不不配?
说自己的孩子目无尊长,那这位父亲心中可曾惦念过幼子?
他忽然开口:“差不多得了,不过是将您的两位夫人葬进祖坟,您反映这么大做什么?”
莫忘尘正正衣襟,昂首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找堪舆师寻个风水宝地便得了。”
说完,他将管家叫进来安排葬礼事宜。
莫松谦坐在椅子上,双拳紧握,垂首不言,似是在想什么……
转天家丁们开始布置葬礼的一应装饰,莫松谦出人意料地找到莫松言。
兄弟二人会面,却仿佛隔着坚冰,二人对面而坐,萧常禹坐在莫松言身旁。
莫松谦先是看着萧常禹没有说话。
莫松言注意到他的视线,便道:“萧哥与我夫夫一心,你有何事直说。”
萧常禹捏紧莫松言的手。
如今他已能够毫无畏惧地与莫松谦共处一室,但心中的厌恶还是未曾消减。
不过从莫松谦方才的目光中,他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人凝视的恐怖感。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这令他稍稍放心。
莫松言回握他的手,两人手上的戒指不经意间显露,光华吸引住莫松谦的视线。
“钻石戒指,你应当听说过吧?如今很流行的,你可以让你的夫君买给你。”
莫松言注意到他的目光,特意将萧常禹手上的戒指展示给莫松谦看。
莫松谦心里嗤笑:买给自己?还是别做这个梦的好。
他清一下嗓子:“我娘英年早逝,哥哥你可满意了?”
“弟弟为何又说这样的话?同是一家人,我为何会因为小娘的仙逝而感到满意?严格说来,我比你更能体会失去娘亲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拿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你无需假模假样地落泪,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极痛快的,我娘过世了不说,还被你搅得不能入祖坟,你心里定然是极得意的。”
莫松言放下帕子:“弟弟,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纵使没有我那一句话,爹也绝不会将你娘葬进祖坟的,如此明显的事弟弟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莫松谦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要反驳,却说不出口。
莫松言不想再与他浪费唇舌,直接问:“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若是逗嘴撒气恕不奉陪。”
莫松谦低头沉吟良久,而后道:“我觉得娘的死很蹊跷…”
“怎么?你怀疑我?”
莫松言睨过去:“大夫诊脉的结果你也听到过,当时我们都在现场,你不觉得你的怀疑很牵强吗?”
莫松谦摇头:“我不——”
他话音未落,莫松言便站起身指着门口道:“出去。”
“我,”莫松谦一愣,“我不——”
莫松言再次打断他:“出去。”
见此情形,莫松谦扣着手站起身,充满怨怼地瞪一眼莫松言后离开。
他走后,萧常禹走到莫松言身后轻轻抱住他。
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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