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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常禹圈着他的脖子,低头盯着莫松言锁骨上的齿印。
那好像是他咬的?
何时咬的?
他为何能做出这等事来?
莫松言垂眸看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猜到他心中所想,笑得愈发满足。
“这是萧哥为我刻的印章,是身份的象征。”
萧常禹将头贴在他肩膀上,回避似得不再看那个痕迹。
“胡说。”
莫松言将人放到浴桶里,为他清理。
“怎会胡说?不止这里有,背上还有呢,萧哥要不要看看?”
说完不待他回答,莫松言便转过身展示后背的红痕。
后背两侧各有五道长长的印子,赤红不已,仿佛被利爪挠破一般。
萧常禹看得心惊:这是自己做的?
莫松言回过身,见他放大的双眼,立马躬身低头轻吻,而后道:“这是萧哥你爱我的证据,不疼,反而是嘉奖。”
萧常禹迟疑:“怎会不疼?”
莫松言轻压一下他胎记上的齿痕,“痛吗?”
萧常禹的脸立即一红,却道:“不痛。”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当时痛,但也不算痛,麻酥酥的。”
莫松言为他穿好衣裳:“我亦是这般感觉。”
他又将萧常禹抱回卧房:“萧哥,你多歇息一下,直接在床上吃饭吧,用过饭再盘账。”
一晚加一上午,萧常禹确实觉得有些吃不消,因而点头同意了。
吃过午饭又歇息片刻后,莫松言将人抱进书房。
书房的太师椅上早已准备好软垫,莫松言将放在那里坐下。
萧常禹看着书房里一盆盆的炭火和水,还有桌子上的腊梅和糕点果脯,问道:“你准备的?”
莫松言一脸骄傲地点头:“那是,专门等萧哥醒来盘账的。”
“辛苦了。”
萧常禹微微一笑,心里又是一阵汪洋流过。
两人在书房内并排坐着,萧常禹拨弄算盘盘账,莫松言坐在他身旁看话本,喂对方糕点,虽然安静无话,却紧密相连。
将近傍晚之时,莫松言起身亲一口萧常禹的耳垂,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腊月二十二日那天不仅是韬略茶馆歇业日,也是白梅开始休整的日子。
白梅人勤快,干活也麻利,没几日便将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地干干净净,当然,她没有打扫卧房。
厨房内干净得透亮,灶台焕然一新,所有的物品也被分门别类得放置在不同的位置,一切都井然有序。
不仅莫松言赞叹,连萧常禹都对白梅赞不绝口,他们像对待茶馆众人一般,给白梅一个红封,莫松言还特意又买了些年礼送给她。
白梅推脱几次,见他们当真要给,便道谢收下,转天就送来两大坛自酿的梨花酒。
“自家酿的酒,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人家大老远推着推车特意送来,莫松言自然笑着收下。
他问白梅:“浆洗作坊之事合计的如何了?”
白梅道:“差不多了,过了年便能开起来,届时还麻烦您帮我宣传一翻。”
莫松言将两坛酒放进厨房:“自然没问题。
今日的晚饭,他便打算做几道小菜尝一尝这梨花酒的滋味。
当然,他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微醺状态下的萧常禹。
微醺的萧哥别有一番滋味。
莫松言舔了舔嘴唇。
他简单炒了一个辣子鸡丁、香煎牛柳,而后将提前卤好的鸭翅、鸭肠等取出来一些,又炒了盘青菜。
他只吃肉,可萧常禹每顿饭必须有青菜才行。
将所有的菜摆在饭桌上之后,萧常禹也刚好将所有欠下的账目盘算完毕。
因为第二日无事,两人便放开了喝,推杯换盏之间,萧常禹脸上、脖子上薄红一片,醉眼迷离地看着莫松言。
“老公,我的心为何跳得这般快?”
他拉过莫松言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能否感受到?”
莫松言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神情,忽然心生玩笑之意。
他摇头为难道:“感受不到。”
“怎么会?”
萧常禹诧异地睁大双眼,浓长的睫毛忽闪着:“怎么会感受不到?”
莫松言解释:“手怎能听到声音?”
“噢,”萧常禹放下他的手,有些失落。
过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然站起身凑近莫松言,而后将对方的头贴紧自己的胸膛。
“现在呢?”
莫松言的耳朵正好对着萧常禹心脏的位置,强劲而有节律的跳跃鼓动着他的耳膜,鼻息间满是对方身上清冽的香甜。
他却道:“再近些。”
萧常禹听话地又走近一些,紧紧将人圈在自己胸膛里。
莫松言搂住他的腰,装模作样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喝醉的萧哥怎么如此可爱!
双手不知不觉开始肆意游动,萧常禹仿佛等急了,催促道:“听到了吗?”
莫松言仰起头,看着充满醉意的萧常禹道:“听到了,萧哥,你想听听我的吗?”
萧常禹点头。
莫松言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换个地方听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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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腊月二十四日,百姓祭祀灶神的日子。
莫松言摆放了一些祭祀的食物,而后和萧常禹一起敬香:“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祭完灶神,两人带着祭礼去往原主母亲的墓前。
每一次扫墓,莫松言的心境都会发生些变化。
从一开始紧张忐忑,到如今处之泰然,此时的他内心有一种自己已经在此地扎下根、非死不会离开的感觉。
这个感觉来得非常微妙,微妙到他自己也想不通他究竟是何时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他牵着萧常禹的手站在墓前,行礼、上香、说祝辞,仿佛聊天一般将最近的事说给原主母亲听。
最后两人离开。
回到家之后,莫松言与萧常禹开始收拾打扫房屋。
基本不剩什么可收拾的了,白梅早已帮他们将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卧房需要他们自行打扫。
趁着天光正好,两人将卧房的被褥晾在院中,又相互配合着扫房、擦拭家具,而后又将冬衣拿出来折叠整齐,一直忙碌到傍晚下才停歇。
莫松言思前想后,在晚饭时将玉牌之事告诉了萧常禹。
“我目前还是没有推断出这枚玉牌究竟是谁的,为何会出现在破庙的深坑里。”
说完,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萧常禹,担心对方会怪罪他隐瞒此事。
萧常禹闻言垂头沉思。
东阳县域广人多,姓莫的人家不在少数,但若是找出能雕得起玉牌的莫姓人家,倒真的只剩下莫忘尘这一家。
莫松言将玉牌拿出来给他看。
萧常禹观察着玉牌表面的花纹,果然与莫松言的玉牌如出一辙。
但莫松言的玉牌一直被他存放在木匣子中,而且这枚玉牌一看便有些年头,且有一种长期未见天光的土蚀征象,似乎在土中掩埋已久。
他明白莫松言为何现在才将此事告诉他。
“你曾说过破庙中出现一伙人,似乎在挖东西…”
“不错,王大哥也知晓此事。”
“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
莫松言托腮道:“这便是奇怪之处,我虽然不曾特意打探过此事,但世间万物总不会无声无息,这么长时间竟从未听过与此相关的传言。”
萧常禹将玉牌放进帕子里包好:“明日我们去破庙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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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人将萧常禹欠下的那些账目给王佑疆送去,之后携手前往破庙。
庙里的院墙仍旧是断壁残垣的状态,连莫松言捏碎的那块砖都还散落在原地。
庙中原来出现深坑的地方早已被人填埋,平整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若不是那枚玉牌作证,莫松言简直怀疑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萧常禹伸手指着前方:“这里?”
莫松言回忆片刻,而后道:“正是。”
但此刻他们完全看不出什么,两人也不可能掘土,纵使能,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发现。
他们在破庙中转了一圈毫无所获,怅然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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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腊月三十日到了。
腊月三十又称除夕、年三十儿,是贴春联窗花、吃团圆饭、守岁的日子。
这一日中午,章老爷子来了,他们便一起将春联贴在大门上。
东阳县过年的习俗与莫松言现代的过年习俗基本一致。
晚上吃年夜饭,而后放烟花爆竹,最后守岁到凌晨吃饺子。
章老爷子中午来是想要帮着莫松言做些准备工作,没想到莫松言手脚麻利,什么都准备好了,专等晚上燃起灶火大显身手。
三人在饭厅吃午饭,席间章老爷子感慨万分:“多少年了,这还是在我家眷过世后,第一次大年三十儿有人陪着。”
莫松言端起酒杯:“明年也会有人陪,往后年年皆有人陪,您都来我家,我们陪您过娘。”
“你们当真不回莫府过年?”
莫松言摇头:“不回,既然已分家,还回去做什么,先不说我那位小娘,单论我那位亲爹…算了,不在人后论是非,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长辈,章爷爷,吃菜喝酒。”
一杯酒下肚,章老爷子道:“你是当儿子的,自然不能议论长辈的是非,我与他们无亲无故,又年长许多岁,赶上今日喝了不少酒,便与你说上一说,若是说得你不高兴了,便当是我这个老头子酒后胡言。”
莫松言摆手笑道:“哪里的话,您说,我听着便是。”
章老爷子便问:“你对你父亲的事了解多少?”
莫松言摇头。
无论是他还是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关于莫忘尘的事寥寥无几。
“我也是听说,不过如今还记着这些闲事的人应当也没几个。”
“您说。”
章老爷子又喝下一杯酒,而后娓娓道来。
莫忘尘原来不姓莫,他原来的姓氏如今已无人记得,章老爷子只依稀知道他不是东阳县人,是从别的地方逃荒过来的,但具体是何地,章老爷子也记不清了。
“你父亲年轻之时也是一表人才,因此莫家的小姐在施粥时便注意到了他,再加上他人也聪慧,一来二去,莫小姐便向自己的父亲引荐了他…”
再之后莫忘尘在莫府的茶楼里当伙计,他领悟力快,人也勤奋,莫老爷又着意栽培他,便将茶楼交给他管理了一段时间,结果莫忘尘不负所望,成功获得莫老爷的青睐。
莫老爷家中无子,只有一位女儿,日日当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见莫忘尘既有经营才干,又相貌英俊,便动了招婿的念头。
他将这一想法说与夫人听,夫人也很欣赏这位年轻人,自然同意。
巧的是莫小姐与莫忘尘早已暗生情愫。
因此这一桩婚事非常顺利,莫忘尘同意改姓入赘莫家,因此二人成婚之后莫忘尘摇身一变成了少掌柜。
莫松言听完:“……”
合着莫忘尘还是为赘婿,古代凤凰男?
吃过饭,章老爷子又说出许多故事,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莫松言与萧常禹开始准备年夜饭,章老爷子在一旁帮忙。
不多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摆满饭桌。
十个菜,鸡鸭牛羊猪和鱼,虾蟹海胆和乳鸽,应有尽有样式齐全。
觥筹交错之间,急促的敲门声在爆竹的掩映中传来,却无人察觉。
直到萧常禹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起身走到门前静待片刻,果真有人敲门。
萧常禹秀眉蹙起,贴过春联之后再有人登门便是“踩年饭”,是不吉利的,会搅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见他出来,莫松言自然坐不住,急忙跟出来,听见敲门声也是一顿。
外面是响彻云霄的爆竹声,门外之人的敲门声一直在持续,莫松言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两个字——
“没了。”
他眉梢微微抽动,将门打开。
是他们曾经提点过的那位莫府家丁,他看见大门敞开,松一口气,却马上悲伤道:“大公子,夫人她…没了…”
“没了?”
家丁点头道:“老爷让我速速唤您过去。”
章老爷子也出来了,见此情形,忙道:“你们快过去吧,我先回家。”
死者为大,莫松言与萧常禹不得不乘坐马车赶往莫府。
谁都无法预料坚持了这么久的甄温茹竟然死在这一年的最后一日。
进入莫府,莫松谦已经提前到了,一脸隐忍,满眼的泪水凝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莫忘尘愁着一张脸,对他说道:“年尾了,不能哭。”
莫松谦一抹眼泪,开口问:“我娘怎么办?”
莫忘尘指着他的脸,带着怒气道:“你近几日就不该来,你是嫁出去的,哪有嫁出去的儿子年三十儿在娘家过的?定然是你将晦气带回来的。”
莫松谦低着头不说话。
莫松言和萧常禹走进去,那两人便转脸看向他。
莫忘尘气呼呼道:“逆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还知道你有这个家?”
莫松言嗤笑:“爹,大除夕的,别说这种话,不然来年我还是逆子怎么办。”
莫松谦讥讽道:“我娘没了,你可开心?”
“弟弟,那也是我小娘,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石头,你什么感受,我便是什么感受。”
萧常禹在身后握紧了莫松言的手。
他无视两人的刀子一般的目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甄温茹的遗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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