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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宵看着这些记忆残片，里面的人相貌各异、生平不同，没有分毫是自己前世之感，只觉得看到的不过是些陌生人的经历。
隔世虽疏离，他又分外清楚的知道，这是藏在他命魂深处的往事。
算来，这已是第十世。
前九世皆未活过二十载且大多不得善终，此生若非遇上师尊，或许他还要在这红尘中辗转数次。
不过此时忽而显现前世之事，是有什么即将觉醒？他不得而知。
第33章
一连数日布置阵法，虽全阵未成，夜斓于此一道也有了些心得。
每日大半时间用来钻研，稍事休息后再去溪山摘一颗琼果服下，接着等待夜里修行。
倏忽半月过去，夜斓终于将阵法布置完整。在最后关头想到烛玉，留下一处缺口，并未完全封阵。
不过随着时日推移，灵团们所需的灵力逐渐增加，他不能再肆意使用妖力，好在阵法完成，他每日就看看典籍，思量如何应对宋常。
纵然如此，白日里仍是十分困倦，为保灵力不流失，大半时间都在榻上休眠。
前一日妖力用得多了些，翌日才看了不到两页炼制禁制法宝的书，就感觉眼皮打架，手里握着书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唤他，睁眼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昭汐。
昭汐仍是那般模样，笑着打趣他：“什么事儿把我们夜斓累成这样，白日里也能睡着？”
明明不曾离别太久，中间却发生了诸多变故，一见到他，夜斓忍不住心潮涌动。
昭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坐到他身边：“怎么了？我没走几天啊，这么想我？”
夜斓抹了抹眼角，露出个笑来：“对，想你想的。”
昭汐自然明白不是，亲昵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发生何事了，同我说说呗。”
夜斓看着他一时不言，只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腹上。
昭汐本是不知所以，陡然间反应过来，惊诧道：“你……你有了？！”
夜斓点头，昭汐没回过神，有些傻乎乎的问：“哑巴道士的？”
夜斓面露一瞬黯然又恢复如常，淡淡应了一声。
昭汐立马察觉不对，“不对，那哑巴呢，去哪儿了？惹完事就跑了是吧？”
“他不会再回来了。”夜斓笑着说：“就当作他从不曾存在过吧。”
昭汐眉头一拧，“这怎么能当不存在？”
“那我换个说法，就当是我们缘分已尽，再没有往后，索性忘了。”
昭汐双手抚到他颊上，“别笑了，你明明很难过，为何要这样在我面前笑呢？”
夜斓的笑容中藏着一丝苦，“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昭汐拍拍自己胸口，“想哭的话，借你一用。”
夜斓摇头，“刚开始的确难熬，现在已经好多了，再过些时候定会慢慢淡忘的，毕竟我的时间还有很长。”
昭汐满脸担忧的问他：“我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并没有隐瞒的必要，夜斓便从头至尾将事情说了一遍。
“混账！”
听到最后，昭汐忍不住拍了一下石桌，怒不可遏道：“这瑶清宫欺人太甚！还有那个臭道士，我本以为他只是话少了些，人没什么问题，毕竟是你看上的家伙，想不到却是这种虚伪之人！这些所谓的修仙门派全是是非不分的狗屁！”
“好了，你消消气。”
昭汐愤懑道：“我怎么消气！就欺负你性子温和，还说什么人妖殊途！屁话！要我说，管他是不是什么怀枫转世，当初就该直接把他丢出去，再把上岛的途经封锁了，谁还找得到我们，你也不必受这些折磨！”
“都发生了，我们又不能回去从前改写一切。”夜斓的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院中的双生巨树上，“当初以为他哄骗我时，我是怨恨过他的……”
“可又是他救我出去……之后我回忆起他说的话，当时若不是为了找阿灿，我不得已出谷才暴露了自己，或许并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昭汐长眉一横：“为什么不该！好笑，弄伤了你再来搭救，你便要对他感恩戴德吗？早干嘛去了？”
说多了话，夜斓有些精力不济。他拉了拉昭汐的衣袖，示意他坐过来些，顺势靠在他肩头：“既已诀别，我不想再沉溺于往事，恨与不恨，都不重要了。”
昭汐咬牙切齿的，“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夜斓继续劝他，“仅凭我俩现在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已立派数百年的瑶清宫，去报仇也是枉送性命。况且若依那个长老所说，濯州城失踪之人无一归还，可见你放走的那些人根本不曾逃脱，后面又遭了宋常毒手，这一切都算在了你头上。说起来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宋常才对，若不是他躲在岛上做下这些事，岂会招来修仙门派？迷仙岛安稳了几百年，是他打破了一切。”
昭汐一声冷哼：“这帐，当然要一个个的算。”
夜斓疲惫地半眯起眼睛，“我们现在太弱了……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你落入险境。”
“很累么？”昭汐发觉了夜斓的不对劲，“我看看。”
夜斓乖乖等他探查灵海，昭汐覆手一试，眉头越拧越紧。
“你修为竟然跌落至此。”
夜斓慢腾腾的说：“以前你总想着胜过我，如今是你比较厉害了，怎么反而不高兴。”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强过你，不是靠这个。”
说着，昭汐运转灵力想给他传一些。
夜斓阻止道：“修炼不易，别浪费了。”
“我乐意。”
瞧他模样夜斓就知道拦不住，只好接受了。
昭汐不由分说分了好些妖力给他，眼看着夜斓精神好多了。
“莫担心，我这样只是暂时的。”
“我怎能不担心？”昭汐忧虑道：“我们花妖一族孕一胎已是不易，你这又是个双胎，吸取的妖力只会更多。虽然内丹回来了，但剥离时或多或少会伤到你，也不知道后面你能不能扛住。”
“扛不住还有你呀，我的好昭汐。”
昭汐一抿唇，“以为我不知道你么？若是身体稍好些，决计又要天天绞尽脑汁地想法子怎么对付那个宋常。”
夜斓浅笑回道：“知我者，昭汐也。”
“这样好了，往后我每日给你传些功力，对付宋常的事你动动脑子便罢，其余的我来。”
“传功不必，帮我寻几样东西。”夜斓将桌上的书翻到前面几页，一连指了好几处，“新矩石、化雪草、明合晶、山蓝骨，书上记载了在什么地方可以取得。”
昭汐挑眉：“你还真不与我客气。”
“你都发话了，我岂能拂了你的好意。”
见夜斓这般模样似如往常，昭汐稍安了心：“行，你好好待着，去屋里休息，我现在就出发，帮你找到了东西再考虑别的吧。”
夜斓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昭汐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召唤出一个大包裹直接扔到桌上：“险些忘了，这趟出去给你带的，自己慢慢看。”
夜斓展开一瞧，里头满满当当塞了好些东西，有吃的玩的，各种首饰玩物，甚至还有几本书。
先打开包着吃食的锦囊，恢复正常大小的食盒中一层层放满了各式糕点。
夜斓挨个尝过后将它们收好，接着看乱七八糟摆着的小玩意和首饰。
昭汐从不管淘来的玩意贵重与否，全放在一处，这次也不例外。
见宝石翡翠和木雕小人缠在一起，簪子的流苏里绕着几张金叶子，夜斓挨个整理分门别类，接着唤了个匣子出来一一放好。
再看那几本书，除了书摊上买的话本故事外，最下面居然还有一本炼丹书。
瞧那书上的翻动痕迹，必然是本旧书，也不知昭汐从何处得来的。
不过里面记载的方子倒很有意思，夜斓颇有些跃跃欲试，想着下次叫昭汐去弄个丹炉回来试试。
转念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短期内恐怕没什么精力了。
不过今日昭汐回来，是这么多时日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夜斓随手挑了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放到窗边，合衣躺到榻上休憩。
昭汐性子急，第二天便已快马加鞭把几样东西寻来了，夜斓睡得恍恍惚惚就被他抓起来传功。
之后耳提面命只准他研究一个时辰，甚至下了个定时的禁制，夜斓理亏，只得乖乖听话。
选择法宝原胚时，夜斓犹豫了一会，挑了颗玉珠。
这般又过去几日，昭汐给他传功后匆忙去寻泣血藤，夜斓吐纳了一周天，忽而心念一动。
有人上岛。
布阵时他刻意留下了自己的一缕神识，为的就是此时。
不疾不徐赶到烛玉曾经的洞府外，果真如渊宵所料，他见到了本已身死的黑衣青年。
此地的残魂碎肢之前已被瑶清宫弟子清理干净，但终归曾有众多生灵在此殒命，阴邪之气胜过别处。
烛玉一见是他，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事一般，眼含欢喜语调轻快：“夜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定定看着眼前一如往常模样的他，夜斓忆起最后与他决裂时的种种。
烛玉凑上前来，讨好地低着头：“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么？”
夜斓依旧不答话，烛玉又关切道：“你看起来有些憔悴，受伤了么？难道是那些臭道士害的？”
夜斓望着他黑亮眼眸，看不出其中有被宋常侵占的痕迹，末了叹了口气，并未回答他的疑问，反倒问了他别的。
“你如何逃脱的，老实告诉我。”
烛玉面露几分迟疑：“你先答应我，如果我照实说，你不会生气。”
“说吧。”
烛玉清了清嗓子，坦言道：“是那个邪修教我的分身之法，他们上岛前，我已经提前离开了。”
夜斓对此毫不意外，缄默少倾后道：“既回来了，以后就别再到处乱跑了。”
见他如此平静，烛玉不明所以，问：“夜斓，你……不骂我么？”
“你与他早已联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若你当初能听我的话，也没有之后的事了。”
他越是心平气和，烛玉越是焦急：“我离开后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你的态度完全变了。”
夜斓不答，反问他：“你当时未曾告知我便离去，如今以为事了又回来，是真的觉得只要你看起来死去了，瑶清宫就会放过其他人？”
烛玉连忙解释说：“我修为低微自身难保，他说需要一处隐秘的地方藏匿，还不许我告诉你。你和昭汐都比我厉害，谷内的结界也不是谁都能闯进去的……我想你们就算被发现了，凭本事也是能逃掉的。”
夜斓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你想得倒是没错。”
烛玉似乎没看出他微妙的态度，深情款款道：“夜斓我们和好吧，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骗你。”
夜斓神色不动，只问：“那邪修呢？”
烛玉答得飞快：“走了，我们本来就说好，我帮他最后一次，他帮我逃开修仙门派的追捕。”
沉默片刻，夜斓收回目光，“走了也好，你以后安心待着，别再生那些杂念。”
烛玉连连点头：“我一定听你的话。”
夜斓与他辞别，走了一段路后蓦然回首，烛玉仍在原地目送。
行到古树林中段，他并未走向回谷的路，而是到了东边的阵法处，将最后一处布置完全。
第34章
做完一切后，他折返至烛**府，径直走了进去。
洞内空荡荡的，石头桌椅尚在，却空无一人。
夜斓沉吟须臾，走到角落里堆放的曾经用来盛放露水的空瓶堆前，若有所思的发了会呆，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夜斓？有什么事么，怎么又回来了？”
夜斓转过身，懒得再与他做戏，“宋常，别演了。”
烛玉一脸的无辜不解：“你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你说的话。”
夜斓一声冷笑：“你虽然尽力在模仿，却只学到表面。”
烛玉仍是那副迷惑模样：“什么模仿？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就是我啊。”
夜斓面无表情盯着他，笃定道：“烛玉不会只顾自己去逃命，我想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操控了他的身体，顺势带他逃离修仙门派的追捕。”
“烛玉”卖乖的表情慢慢凝固，一只手遮住半边脸，忽而狂笑起来，眼神中隐隐透出一丝阴翳：“真是聪明啊，我以为我演得够好了，毕竟很少有人能察觉呢。”
夜斓沉着脸问他：“烛玉的意识还在么？”
“我说了，你会信么？你敢信么？”虽是烛玉的声线，此时却是一种带着轻佻与刁滑的怪异腔调。
夜斓淡然自若伸出手，一缕莹绿的灵力跳动在指尖：“你可以不说实话，影响的只是我接下来要对付你的手段。我可以毁你一个分身，不在意再多毁几个。”
“烛玉”立马换成一副谄媚面孔：“只是与道友开个小玩笑，莫要伤了你我和气。”
夜斓不想听他冗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道友放心，他的意识还在，我偶尔控制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是他。”
夜斓不说话，“烛玉”挤眉弄眼地摆出一个夸张表情，看起来十分怪异，“我可不敢骗道友，烦请道友高抬贵手，让我有一处栖身之所。”
“宋常，我既已知道你的真名，便是已将你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别在我眼前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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