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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玉”脸上一副着急的模样:“我要如何说道友才肯信呢?先时与道友交手,我已知晓道友十分厉害,凭我如今修为只能依附于人修炼,岂敢欺瞒哄骗。”
“不用在此巧言令色。”夜斓无动于衷,只道:“我只关心烛玉的安危,你要如何修炼都与我无关,别再给我惹些不该惹的麻烦。”
“好说好说。”“烛玉”一脸讨好地望着他:“我并非夺舍,只是寄生,他一点事都没有,我们一起修炼,一举两得。”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夜斓盯着指尖的火焰,沉声道:“你想待在岛上修炼,可以,但必须约法三章,若是做不到,现在就给我滚出烛玉的身体,就算他会受些伤,我也定要诛灭你。”
“烛玉”不敢有异议,奉承道:“道友请说,我一定遵守。”
“其一,不得伤害烛玉的神识,我往后每日皆会来与他会面,但我不想再见到你。其二,若要留下,不得再戕害生灵修炼,你往日作为给迷仙岛惹来了大祸患,这才安定不久,给我收敛些。”
“烛玉”面露难色:“道友有所不知,我修炼的法门必然要用这些……”
夜斓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不到,就滚。”
“道友莫生气,有事好商量。”
夜斓厉色不改,冷冰冰道:“洞中灵气充沛,残留的邪气够你修炼一段时日了,别太贪心。”
他语气中隐含不容反驳之意,“烛玉”与他对视须臾,看出不可转圜,只好装模作样行礼:“好的,依道友所言。”
夜斓懒得与他多废话:“把烛玉换上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烛玉”笑着闭上眼,片刻后再睁眼时,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夜斓?”
眼神从指尖跳动的火焰上移开,夜斓盯着看起来恢复正常的青年,似在分辨。
烛玉抬手想触碰他,一瞬又放下了,“你……原谅我了么?”
夜斓淡淡一眼瞥来,“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与他暂时是分不开了。”
烛玉懊恼地垂下头:“……我错了。”
夜斓看了他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他侵夺你意识时,可有记忆?”
烛玉摇头:“记不清楚,只觉得朦朦胧胧的,不像是我做的事。”
“我知道了。”夜斓收起妖力,“事已至此,悔之无用,只能想办法将他驱出。”
烛玉不太关心此事,反倒想说些别的,“夜斓,我……”
夜斓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必说了,往后我每日都会来。”
听到每日都来见他的话,烛玉也不见多少喜色,耷拉着头低声道:“对不起……”
夜斓不知该说些什么,怪他又能如何,于眼下局面无任何助力,反增他心魔。
“走了。”
夜斓挥挥手,默然经过他身边,烛玉动了动身体,并没有挽留。
*** *** ***
渊宵十日未曾出过居所的小院,每日除了修炼便是修炼。
背后的伤处逐渐愈合,及至恢复如常,甚至寻不到任何受过伤的瘢痕。
身伤虽好,心境难平。
开始几日心中尤其烦乱,这段时日才慢慢沉静如水,不再随意为外物而动。
他既然已好全,传音至师尊和持戒长老后,自行出发前去罪己崖。
罪己崖远离主峰,与清冥涧也隔了几座山头,是瑶清宫范围内灵气最稀薄之处。
不仅如此,此处比其他地方更为高寒,雨雪湿气甚重,难以生火取暖。
修仙弟子虽能运功御寒,但毕竟是凡人躯体,待久了仍会难受异常,无法静心修炼。
通常只有犯了大错的弟子会被罚来此,至多六个月便罢,渊宵的一年之罚,已是极重的惩戒。
没什么需要带的物事,渊宵御剑在云层和山峰间穿梭良久,刚到罪己崖附近,扑面便是凛冽狂风。
崖顶有一处供人休息的山洞可抵御风雪,入口施了阵法,日落自解,出洞自封。若待在里面一直不出去,洞内会生落雷,令所处其中之人不得安然。
因有这般设置,此地并未安置看守,受罚之人自会饱尝雪虐风饕。
渊宵对此无甚感想,本就是来受罚的,早料到必不会好过。
随意找了处凸出的大石拂去上面的积雪,打坐入定。
狂风吹得他衣袍烈烈飞舞,呼啸中夹裹的雪花携着严寒扑在面上,渊宵岿然不动,背脊挺得笔直。
他像一尊石雕一般,任雪落在他眉间发上,渐渐堆叠出一层雪白。
天色灰蒙下来,本就阴沉的光线也逐渐消失,洞口封闭的阵法感知到光亮变化,忽地消失不见。
渊宵缓缓睁眼,睫羽上的碎雪随着抬眸坠了些下来,他活动下有些僵硬的肢体,起身朝洞里走去。
外面仍旧疾风怒吼,呜咽如鬼哭狼嚎,浓云层叠完全遮挡了月光,四下黢黑得只看得见影影绰绰的山石轮廓。
山洞狭长,只最里面的洞壁上有一个盛了灯油的凹槽,渊宵点燃灯芯,微弱的暖橘光芒照亮了一片区域,更多的地方仍是黑暗的领域。
洞内深处放置了一方冰砌的长榻,无枕亦无被,渊宵径直走过去,合衣躺在这坚硬寒凉的冰榻上。
卯时一至,渊宵默默坐起身走向洞外,继续一日的苦修。
枯燥乏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途中他收到个渊月送来的包裹,里面有木枕和薄褥,渊宵想了想,给她传了话,说自己什么都不缺,勿要前来,以免被发现后也遭惩罚。
转眼过去一月,渊宵已有些习惯这终日狂风暴雪的地方,虽苦寒了些,却十分清静,绝不会有人来搅扰。
一日修炼已毕,他踏着深沉暮色回了山洞,刚躺下没多久,听见外面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响动。
除却烈风啸鸣声外,有踩踏雪地的轻微声响,步履甚轻,逐渐靠近山洞。
这声音藏在风声中,渊宵耳力甚好,警觉起身,灵剑已在手中。
罪己崖虽在瑶清宫管辖,但因其位置偏僻,处于护山大阵较薄弱的区域,时而会遇着些想不开的精怪,这也是给受罚弟子的一道试炼。
渊宵自是明白,不动声色摸到洞口,隔着阵法朝外张望。
当看到来人后,他眸光蓦地一闪。
一丈外,一个穿着浅黄衣衫的青年静静站着,周身似乎有一层辉光,狂暴的风只轻轻撩起他长发,吹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弧度。
他手里拿着一颗莹石,夺目的光照亮他秀雅的眉目,成了昏暗中唯一的光耀。
他就这般不远不近地看着渊宵,默默绽放笑颜。
渊宵微微拧眉,又想起上次分别时他的模样,与现在迥然相异。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中指,又将眼神移到眼前人身上。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夜斓浅笑着,并未对此有所回应,自顾自的说:“我有话要与你说。”
渊宵不回答,已猜到他或许并非真正的夜斓,而是某些妖类的把戏,只为了引诱他踏出阵外。
可,若他真的是夜斓呢?
分别时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根微小的刺,是好奇未曾得到满足的轻微焦躁。
他想说什么?与他有关的什么事?
渊宵此时才明了,这些日子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起伏从未消失,一旦有了某个契机,便如种子钻土发芽,汲取养分后急速成长。
他想问夜斓,为何不用传音纸鹤告知于他,又或者,是想要亲自前来当面说出。
而夜斓说完那句话后再不言语,微笑着凝望着他,像在等待一般。
渊宵几乎已确定他不是真的夜斓,但又有那么一抹不确信,让他想去赌一个可能。
大不了就是扑个空,在凛冽风雪中待上一夜,他撑得住。
下定决心后,渊宵毫不迟疑地踏出阵法。
洞口的阵法感知有人离开后径直闭锁,回到往常白日里的状态。
渊宵无暇顾及,朝夜斓逐渐走近。
夜斓也迈开步子,赤足踩入雪中,踏出一个浅淡的足印。
待他们的距离只有一臂,一起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渊宵低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夜斓从怀中取出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珠,递到渊宵眼前,“给你。”
渊宵没有第一时间接下,他察觉不到妖气,这个“夜斓”也并没有表现出要袭击他的意思。
他只是直直望着他,眼神有些空洞。
踌躇片刻,渊宵终于伸手,去触摸那颗珠子。
手下的触感并不如眼前所见的滚圆,而是凹凸不平的,冰凉的玉石手感。
心中一瞬掠过不妙,正想迅速远离,一股强光疾射而来,巨大的吸力牵引着把他拉入了一处空间里。
第35章
夜斓好像做了个梦。
醒来后怎么都想不起其中情景是何,只觉得身心疲倦难当。
在榻上缓了会才起身,这两日昭汐不在,琼果需要他亲自去摘。
今日身体欠佳,索性不去费那个心力淬炼法宝,想着一会服了琼果后继续休息养神算了。
从溪山顶慢腾腾地走回竹院,刚要推开门扉,心中蓦地一动。
夜斓捂住胸口,眼神朝谷外的方向飘去。
他能感应到烛玉的离去和回岛,此时却是另一种牵动心魂的感知。
很轻很淡,恍惚似幻觉一般,夜斓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可能的遐想,进屋歇息。
可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见时辰差不多,索性动身去烛**府。
他和烛玉约好每日未时会面,一是为了观察他是否完全丧失神智,二是监视宋常,避免他又行伤人之事。
也许是威慑起到了作用,这些时日宋常很安分,夜斓过来时从未撞见过他。
今日不知为何,越是靠近烛**府,一种预感越是强烈,夜斓不动声色,像往日那般和烛玉打过招呼。
烛玉看上去无甚变化,若不是夜斓有所感,恐怕不会有所怀疑。
趁着他拿东西的功夫,夜斓两指点到额上,以神识快速探查山洞内部。
第一遍一无所获,第二遍亦无异常,夜斓满心疑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刚要收力,陡然感应到一缕微弱的神识。
出现得太快,又迅疾消失无踪,要是他不曾聚力凝神,估计便错过了。
此时烛玉回来了,夜斓暗自收力,接下他递过来的盛着晨露的瓶子。
经历上次的对峙后,夜斓知晓宋常能通过烛玉的身体看到、听到他所经历的一切,因而很少开口和他说话,要说也是些互相问候的无意义语句。
烛玉见他不想谈,也不像从前那般死缠烂打,大部分时间都与他沉默着对坐,眼底压着一层浓厚的悲戚。
转眼到了申时,夜斓见指尖灵焰上的黑气没有变化,收好打发时间的书。
他精力不济,过程中险些睡过去,强撑着精神才能保持着清醒。
烛玉观察入微,瞧出他没精打采的,劝了几次叫他休息,夜斓皆是拒绝。
直到穿过谷口的罅隙,夜斓才稍微放下心。
他抚摸着小腹,才三个多月便令他如此萎靡,想来后面数月亟需更多灵力滋养。
将来未明,但他不会为未曾发生之事多加忧虑,反倒是那抹熟悉的神识令他放心不下。
剩下的时间回竹院养精蓄锐,等到夜里勤加修炼,至清晨入眠。
半日无梦睡得自然要安稳些,夜斓觉得状态不错,去溪山顶摘琼果的时候犹豫了须臾,多摘了一颗。
往常烛玉并非每日皆会离岛,且外出时日不定,有时早些、有时晚些,从无固定时候。
而这日他恰好待在洞府未出,夜斓不好轻举妄动,按约定时间相见后继续等待时机。
翌日修炼完毕,夜斓没有立即回去休息,径直去了溪山顶上,继续多服了一颗琼果。
打坐入定候至辰时二刻,一发觉烛玉离开,想到此时距离他们会面仍有数个时辰,正是他要等的机会。
夜斓不再耽搁,用了妖力赶到烛**府外,再次确认他已不在。
山洞内没有别的生灵气息,夜斓展开神识探查,过了一炷香功夫只摸到一点虚无缥缈的痕迹。
不放弃地再次释放灵力,夜斓循着那点指引在洞内穿来穿去,好似进了个洞穴迷宫。
上次来时分明没有这么多穴口,有些地方甚至是新开凿出来的,要不是有那丝浅淡灵力做向导,短时间内他定是无法走出这错综复杂的洞窟。
终于来到最后一个洞口,只见洞外覆着一道禁入阵法,夜斓看着那制式,回想着曾在书上看过的解法。
细观这布置,好在宋常和烛玉于阵法一道的水平并不高深,不出一炷香功夫已被夜斓看出阵枢所在,迅速出手破解。
夜斓踏入洞中,发觉这里已没有别的防御阵势,刚松了口气,视线飘到洞内正中的石台上摆放的东西,心中不觉一惊。
那是一方雕琢精美的玉印,约莫成人一双手掌大小,印身散发着幽蓝色的灵力。
四四方方的玉座上镌刻着双鸟双鱼,合二为一的比翼鸟与比目鱼,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相互依偎伏在玉上。
他认得这法宝,怀枫留下的古书中曾记载,神仙眷侣苍凤和梦鸾共同炼制鹣鲽印,作为他们情缘之证。
据传此印真力霸道无匹,可炼化世间生灵万物,但两位神仙又存恻隐之心,若入印者数目成双数,经历印中考验后自有可逃出的法门。
然而此印流落已久,谁也不知传说真假,更遑论有无真正的逃脱者。
夜斓站在印前,已十分确定那抹神识就在其中。
因为法宝的阻隔致使感应时而失灵,可一旦到了旁边,便能确认无误。
不知是烛玉还是宋常机缘巧合得此至宝,费力将渊宵捉住投入玉印,想来定是为取得渊宵身上的力量。
本以为他在瑶清宫中当是安全无虞,谁知仍是着了道。
一旦丹珠炼成,宋常服下后不仅能恢复功力,还能得到怀枫的修为,到那时再降服他定是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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