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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时间:2026-02-10 14:30:52  作者:柳归青
  “估计跟你差不多大小。”花月摸小梨的脑袋。
  汪汪!小梨更加兴奋了。
  “嘶——”宋清欢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这老傻狗今天为何这么安分?”
  “你才傻狗,人家叫小梨,人称‘雪狮子’,”柳春风立刻捂住小梨的耳朵,“比你聪明,还没你老。”
  “那是,我明显不如他,要不官家怎么烦我待见它呢。”宋清欢打趣自己,“可除了官家与你,平时它逮谁冲谁叫唤,谁摸咬谁,”他看看花月,“它怎么不咬你呢?”
  “因为他是我师父。”柳春风得意道。
  赶在“李秀才拜月”一戏终了、艺人们准备下一出的空档,沈侠凑过来对花月恭敬道:“白前辈,我正在写一本《白蝴蝶前传》,能否请教白前辈你几个问题?另外,”他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奉上,“这是话本纲要,还请前辈给些建议。”
  花月冷脸:“我建议你别写。”
  “是我委托沈兄写的。”柳春风道,“江湖上关于你的传闻假的太多,所以我想委托沈兄为你正名。沈兄,你问吧,有问必答,我师父这人面冷心热。”
  “嗯......一共是三十六个大问题和七十二个小问题。”沈侠从袖兜里又掏出一沓子纸,展开,密密麻麻全是字,“听说你九岁那年一个人单挑过半个山头的土匪,徒手掐死过两只狼,还会水上漂,这些传闻属实吗?”
  “哇——”
  “你这么厉害,那你会无敌乾坤霹雳掌么?”
  “你不会比我六哥武功还高吧?”
  “我六哥叫吟风虎,你叫什么?”
  不等花月辟谣,几个孩子闻言围了过来,敬畏怀疑地打量着花月。
  “别信他,这个人徒有虚名,他连树都不敢爬。”冯金刀也跑来凑热闹,她上下扫了花月一眼,“你现在敢爬树了么?
  花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不敢。”
  “切——”
  “连我都会爬树。”
  “看他白白净净的样子也不像武林高手。”
  “搞不好就是个江湖骗子,反正六哥好骗。”
  几个小不点失望又嫌弃地散开了。
  刘纯灵和哈因紧跟冯金刀走了过来。刘纯灵同样注意到了小梨的反常:“诶?奇怪,小梨在你面前怎么这么乖?”
  “应该是把他当成皇帝陛下了。”哈因细细打量着花月,“他长得跟皇帝陛下这么像,连我都差点认错。”
  【注释】
  ①宋代傀儡戏繁荣,但艺人地位低,见诸记载者极少,共十八个,其中水傀儡艺人有李外宁、姚遇仙、赛宝歌、王吉、金时好(金时妙是我编的)。
  ②《东京梦华录》中提到水傀儡戏船,“上结小彩楼,下有三小门,如傀儡棚”。
  ③ 疏苍的话在道教经典中有很多依据,例如:
  “天是道,地是道,万物皆是道,彼亦是道,形象虽殊,道无不在,如何不同得?”《盘山栖云王真人语录》
  “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玄。物既如此,人岂不然?”(《无上妙道文始真经》
  “天人吾同胞而物我同体也..一切天人七光,灵识四生六趣,乃至昆虫草木与我混融一性,俱入自然平等”。《太极祭炼内炼法》
  “知公能做自身观,物命与人没两般。”《重阳全真集》
  以上引号里的内容是我在论文《道教自然观研究》(赵芃)中读到的。
  ④ 这里 “话本”指傀儡戏的演出剧本。
  ①④参考论文《宋代傀儡戏研究》,刘琳琳,如果大家感兴趣傀儡戏,可以看看这篇论文,讲得很详细。
 
 
第176章 【短篇】冬月初七(下)
  铅云如盖,白雪如尘。天地间茫茫一片,分不出何时,也辨不出何地,只有一只小白狗在跑,一个小男孩在追,一位白衣妇人远远地跟着。妇人提着裙摆,艰难地追赶,不停地呼喊,似乎想让男孩跑慢点,又似乎在叫男孩的名字,奈何隔着雪幕,花月听不真切。
  突然,小白狗跌了个跟头,随即又灵巧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再站起身时,竟变作了一只大白狗。大白狗甩甩身上的雪,回头望向花月......
  “小梨?”
  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未亮。花月坐起身,只觉心跳得厉害,许多事,许多人,许多回忆,也随心跳“扑通扑通”争先恐后跳进心里,亦真亦幻的纠缠着,碰撞着。
  他愣愣地坐着,等到记忆的潮水退去。下床,走至窗前,推开了窗子。
  呼——呼——
  雪停了,寒风却强盗似的,在窗子推开的一刹那,携薄如刃的雪片闯了进来,吹了花月一个激灵。睡是睡不着了,花月披上氅衣,准备出去走走,赏赏这宫墙里的雪。
  三天前,东北传来捷报,大周军队和青丘联手打败少紫国,斩杀敌军主帅乌雅纳伍和乌雅纳合,夺回三州、两山、一河——恪州、槐州、扶州、历山、怀元山和濛水。捷报传来当天就飘起了雪,皇帝大宴群臣,百姓敲锣打鼓的庆贺,整个悬州张灯结彩热闹了三天,雪也下个不停,盖住了屋顶,盖住了草木,盖住了道路,留下一片白茫茫,好似那个追逐花月多年的梦。
  “那白狗为何对我与众不同?”
  “太后的笑意有说不出的古怪,像是藏着什么,却又不是刀。”①
  “我骗我哥去九嶷山冒险,皇帝知道后竟会放我一条生路,甚至继续放任我哥与我在一起,这说明,他确定我不会伤害我哥,可他如何确定?难不成,他已然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假设如此,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在九嶷山,皇帝挥剑要杀我,那个姓白的玄蛇卫为何冒死挡开皇帝的剑?那玄蛇卫并未与皇帝说什么,可他们却瞬时达成了不杀我默契。当时,他们同时看向我,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所以才决定放过我么?”花月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当时,他衣衫破败,举起左臂挡剑,“他们的目光似乎是落在我的胳膊上,”他撸起袖子,“难道......是这道疤?他们看到了这道疤,所以决定不杀我,这说明,皇帝很可能知道知道疤怎么来的,可他怎会知道?这道疤是我被高秀才收养之前落下的,也就是说,是在我三四岁甚至更小时落下的,小到我还没有完整记忆,只记得一个男孩朝我挥剑,给我留下了这道疤。既然皇帝认得这道疤,就说明皇帝知道我小时候发生了什么,或许还知道我的身世,又或许......”他紧张起来,“那个朝我挥剑的男孩若能活到今天,差不多就是皇帝这岁数,传说中皇帝是故意弄丢自己兄弟的,而刘纯凤被弄丢那年正是我被高秀才收养那年,不会吧......”他裹了裹氅衣,怕自己是被冻傻了,“就算是他,那他当年为何要杀我?因为怕我长大与他争皇位?既然曾经要杀我,为何如今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我?因为他已经坐稳了江山......”
  花月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荒谬至极的想法晃出去,却不由自主地为刚才的一种假设做出了结论:“我才是真正的刘纯凤,而皇帝和太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打了个冷战:“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我哥不是刘纯凤,或者早就......不,或者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哥不是刘纯凤。他们在捡到我哥之后,一定会派人查他的身世,这也解释了为何我回鹤州寻我哥时,发现妓馆早已被拆毁,老鸨和逼死花笑笑那一众茶壶不是以杀人罪伏法,就是被在流放的路上死于非命......”
  叮当!叮当!
  一阵清脆的敲冰声打断了花月的思绪。花月寻声走去,远远望见一个池塘,塘面结了冰、覆了雪,塘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内侍,正挥着镐头敲打池面的冰。
  “今年这天儿,真冷嘿,”矮个内侍名叫王存喜,小脑袋,小鼻子,小嘴儿,透着精。他抡了没几下又把镐头放下,两手聚到嘴边呵气,“坟头儿上堆冰凌——冻死个人!”
  “你光偷......偷懒,肯定冷,”高个内侍叫徐同,大脑袋,大眼睛,厚嘴唇儿,冒着傻,“看......看我,直冒汗......谁呀?”
  雪积了三尺来厚,走在上头咯吱咯吱地响。二人寻声望去,见是花月,赶忙放下镐头行礼:“我等不知花郎君在此处休息,扰了郎君清梦,还请花郎君宽宥。”
  “无妨。”花月道,“你们为何把冰面敲掉?”
  王存喜道:“回花郎君的话,因为池中有鱼,殿下遂命我等每日除冰。”
  花月不明白:“这不是活水池么?无需每日除冰。”
  “我就......就是这么跟殿下说......说的,”徐同拿起镐头接着干活儿,“不听......不听我的,非说......说不除冰鱼得闷死。”
  王存喜眉毛一竖:“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殿下说能闷死就能闷死,你有殿下学问大?殿下那一屋子书呢,你识几个字儿?”
  柳春风的书房青溪阁里确实有一屋子书——几乎全是画本。
  花月头一回真切的感受到柳春风是个王爷,被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捧在手心里。他本可以视人为蝼蚁,随意生杀,若有心,甚至可以和龙椅上那位争一争,掀一场腥风血雨,当不了皇帝,也可以在青史上留一笔,得不到天下,也可以独据一方。可他呢,愣是把蝼蚁当人,见谁都让三分,还整天和仰观书局那帮怪胎混一起,靠给阿猫阿狗、虾兵蟹将起外号来壮大势力。你就算递把刀子到他手里,再送只羊到他跟前,他也决然想不到宰了羊吃肉,只会想着给羊割草吃。
  想到这,花月没忍住笑,心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哥。”
  然而,一个弹指不到,便后怕起来:“若非他这个性子,他能活到现在么?他斗得过皇帝么?若二人有了冲突,明知他不是亲生的,太后还会护着他么?”可再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好笑,”我哥何许人也?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天下第一大善人,菩萨见他都得脸红,争皇位?笑掉大牙,我哥这辈子没有争,只有让。”
  三人闲话间,天光亮了许多。花月望见不远处几棵桃树像是新种的,树干裹了紧被,蓝的,紫的,红的,白的......令一片冰雪琉璃活泼了不少,便又问:“那些树苗也是瑞王殿下吩咐裹起来的么?”
  “没错。”王存喜回道,“咱殿下菩萨心肠,怕树苗冻着。”
  花月笑道:“对花木鱼虫尚且如此,想必对你们也不错吧。”
  “那当然,比我爹都强。”王存喜夸得一点不含糊。
  "你不是没......没爹嘛。”徐同拆台也不含糊,“我们殿下确......确实是好,对我等没的......没的说,就是吧,非要咱们练武,不练还不......还不行,练就练......练吧,还非要给人起起外号。”
  “什么起外号?说那么难听!那叫江湖诨号。”王存喜学他说话,“就就就就你这样的,说说说说又说不清,跑跑跑跑又跑不快,搁谁谁不得每天抽你俩嘴巴?殿下打过你么?骂过你么?哦,供你吃供你喝,给你起个外号还叽叽歪歪的,真是烧香砸菩萨——不知好歹!”
  “说说......说得轻巧,换换......咱俩换换!”徐同急了,放下镐头,往地上一杵。
  “那不能换。”王存喜两手一揣,白他一眼。
  花月好奇:“你俩都有外号?叫什么?”
  王存喜得意地举起一只手:“瞧见没有?我这只手长了六个指头,加上我人长得黑,爱说话,嘿嘿,殿下叫我‘六指神鸦’,怎么样?”
  花月噗嗤笑出声来:“不错,很......邪性,”又问高个内侍,“这位兄台呢?”
  徐同答得简单明了:“我水性......水性好,我叫浑江龙。”
  “这不挺好的么?何至于有怨气?”
  徐同瞪大眼睛,指指脚下:“这......这哪啊?这是皇宫!真龙天子的住......住处!谁敢管自己叫......叫龙?有一回,当着官家的面,殿......殿下叫我这个,你猜官家怎么着?”
  “怎么着?”
  “冲我笑,”徐同咧出一个假笑,“吓死我差......差点儿。”
  王存喜调侃他:“冲你笑还不好?你可真不知好歹。”
  “我算哪条虫......虫啊?官家干嘛冲我......冲我笑?!”
  “那你求瑞王给你换个名号不就行了?”花月提议。
  “求......求了,不不不......不听!”徐同憋得满脸通红,“说活......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都有了,就差个......差个水里游的。水里游的数龙......龙最威风,带出去有......有气势。还说......还说什么江湖人一......一言九鼎,江湖人的事没......没儿戏,反悔是不不......不可能的,这都哪儿......哪儿跟哪儿啊这都!”
  “你小点声,”王存喜做了个“嘘”的手势,虚着声斥责道,“嚷什么嚷,殿下还睡着呢!”
  喵——喵——
  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凤被冷不丁扔到地上,气愤地抱怨了两声,跑去炉边接着打呼噜去了。柳春风闻声翻了个身,换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什么时辰了?”
  “早呢,睡吧。”花月合衣躺下,静静地看着他。
  满院的雪光化作一窗月色,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映在柳春风的脸上,眉梢,眼尾,鼻梁,唇角,没一处不是柔和的、流畅的,睡意令他安卧在床,就像风停了让云静止在天上。
  “诶,”花月捏捏柳春风的脸,“瑞王殿下,打听个事,那大白狗是你的么?”
  “听不见,我睡呢。”柳春风闭着眼咕哝。
  “跟我说说嘛。”花月撒娇似的摇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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