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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风:(毛骨悚然)听什么?
花月: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哒,哒,哒!(几个“哒”字的声音由弱到强,由缓到疾)在你身边停住了。
柳春风:(不敢动,哭腔)你别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花月:(惊恐)不会吧,那你身后怎么有两个影子?
柳春风:啊——(浑身僵直,汗毛倒竖,回头看)哪有啊?这不就一个吗?
花月:不好意思,数错了。
柳春风:你!讨厌鬼!影子走路不可能有声音,而且鬼根本没有影子!
花月:未必吧。米养百样人,百样人变百样鬼,这谁能保证?我听说,有种“活死人鬼”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他们有人形,有人气,说人话,白天还能见光,除了不干人事,其他吃喝拉撒睡都和活人一样。人模狗样的,呼朋引伴的,甚至比人更像人。可要是哪个凡人不慎与这些鬼做朋友?做一天朋友就折一天寿,久而久之,便会阳气衰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柳春风:那要如何防备呢?
花月:很难区分,防不胜防。
柳春风:那人和鬼总得有分别吧?
花月:要说分别......那就只有一个:鬼都没有影子,“活死人鬼”也不例外。灯光里,太阳下,你留心谁没影子,谁就可能是“活死人鬼”。
柳春风:哦,能分辨就好。
花月:可不要大意,是人是鬼靠影子是很难分辨的,比如,你有没有发现一件怪事?
柳春风:什么怪事?
花月:怪事就是......(压低嗓音)我也没有影子。
柳春风:啊!啊!(惊叫着后撤,险些从塌上滚下去)
花月哈哈大笑。
柳春风:(反应过来)那不是你的影子吗?找揍!!(扑上去,掐脖子)
花月:干什么你!疼疼疼!真不识闹你这人!哎哟!饶命饶命,柳大善人饶命,手下留情!
柳春风:留你做什么?!
花月:(蜷缩在塌上,抱头)驱鬼!留我驱鬼!鬼怕恶人,有我在,包你百鬼不侵!
柳春风:(胡抡几拳后罢手,坐回原位)就你还驱鬼?你干过那么些缺德事,还不知有多少鬼排着队找你算账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可得离你远远的!
花月:(理理头发和衣衫)那你也忒不够朋友了,好朋友两肋插刀。
柳春风:凭什么你干坏事我插刀啊。
花月:你都说了,坏事是我干的,鬼找上门也是冲我,那你还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你,柳少侠,明晃晃的大善人一个,白天出门天上都不用出太阳,鬼都嫌你刺眼,你还怕鬼?
柳春风:那万一是个糊涂鬼呢?万一是个瞎子鬼呢?见我俩要好,就以为我俩一伙的。咱可说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你可跟鬼说清楚,叫他们有仇找你一人报去,别害无辜。
花月:你这叫杞人忧天。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别以为当了鬼就能为所欲为。既然做人报不了的仇能做了鬼报,那做鬼欠下的债就得下辈子还。自己还不完,儿孙接着换,还了为止。就跟下馆子吃饭要付钱一个道理,鬼索命也得守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柳春风:都成鬼了,还讲什么规矩啊。
花月:你还别瞧不起鬼,人家阴间的讲究不比阳间少,鬼也不比你清闲,又得报仇,又得去阎罗殿报到,赶上个多情鬼,喝孟婆汤之前还得跑去看看这一世记挂的人,托个梦什么的,哪来的闲工夫滥杀无辜啊。一旦被逮着还得挨罚,罚下辈子投个猪胎、牛胎什么的,供人使唤,任人宰割,根本不值当的。所以说,你走你的阳关道,鬼走鬼的奈何桥,各忙各的,和气生财。
柳春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你瞎编的。(环视房间)这屋里鬼气森森的,天老观少说有一千两百岁了,肯定和不少妖魔鬼怪结过梁子,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别鬼没抓着、咱俩先折这。(起身下塌,拉来竹箱,搬到榻上,上榻,盘腿坐下,掀开竹箱)嘿,好在我有备无患。
(掏出两只玉如意,放塌上)这两个如意,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一人握一个,驱魔辟邪。
(拿出两只金铃)这叫流金铃,我二叔给我的,去槐树林抓鬼的时候,咱俩一人腰上别一个。
(花月接过,举至眼前,一手握一个,左摇摇,右摇摇,铃声刺耳清亮,余音不绝,颇为诡异)
柳春风:(食指竖于唇边)嘘——别瞎晃,没鬼也得被你晃出来。
(抽出两根木条)这是两把天蓬尺,抓鬼的时候也带上。
(取出一对短剑和一张令旗,令旗递给花月)令旗归你,宝剑我用。
花月:凭什么呀?(展开令旗——人面大小,藤制旗杆,旗面为三角形,黄色,齿状红边,还连有一条红边黄飘带,上书“敕召万神”四字。挥了挥)你用宝剑,我就用这?两把剑分我一把不行吗?
柳春风:不行,这是一对七星合剑,分开使就不灵了。(拎出一棵两尺来高桐树造型的烛台——铜树九个枝条上可各放一支蜡烛,摆桌上,将九条灯幡一一挂枝上。)
花月:(开了眼了,叉腰细看)这又是哪路法宝?
柳春风:这可是好东西,也是从我二叔那借来的。(挂上最后一条灯幡,退后一步,叉腰,与花月一同观赏)这叫“九厄灯”。我二叔说,九厄灯可上照九天、下照九幽,可杀鬼怪、清门户,可令人脱离疾苦,令大周国运昌隆。
花月:厉害,让你哥多造几盏,省得上朝了。
柳春风:懂什么呀你,这只起辅助作用。我是想,咱们夜里总要睡觉吧,点上灯防止恶鬼偷袭。
花月:还是柳兄思虑周全,还有吗?
柳春风:有。(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铜镜,背面系着红布条)
花月:这不会是照妖镜吧?
柳春风:真聪明,就是照妖镜。知道这镜子最早归谁吗?
花月:谁呀?
柳春风:蓝采和。我二叔花大价钱请的。
花月:你二叔不是王爷吗?改行卖杂货了?
柳春风:我二叔是居士,就爱收藏经书、法器。(举起镜子四处照)我二叔说,这镜子特别灵,是人是鬼,一照便知。(照花月)你不是鬼。(哈口气,擦镜面)我二叔还说,假如咱们遇到难拿的恶鬼,身陷险境,蓝采和就会从镜中现身,助咱们一臂之力。搞不好还能把他师父吕洞宾请来。
花月:你二叔说话靠谱嘛。
柳春风:那当然,搞不好来年就正式出家了。
花月:(双手恭敬地捧过铜镜) 那我怎么记得蓝采和的师父是汉钟离呢。
柳春风:(拍拍竹筐)剩下半框都是蜡烛。(取出九支,一一放上烛台)蜡烛带的不多,又不能下山去买,得省着用。咱俩尽量一人睡觉,一人站岗。实在两人都困了,再点灯。今日旅途劳顿,嗯......就点上灯好好休息一晚吧。
花月:点一支就够,别浪费......
柳春风:不行,点全九支才有法力。(花月又想插话,被一脸严肃的柳春风打断)把镜子抱好,(做了个双手捧镜的动作)这样抱,别说话,我要开始念咒了。
(右手捻纸借光,挨个点燃九支蜡烛,口念“安灯放镜咒”)“业镜光明,神鬼伏明。灯晃耀,邪魔惊。辰朱赫赫,上映太清。台星魁斗,五星七真,照彻中外,万鬼灭形。神灯神镜,鬼惧神惊。唵吽吽,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敢有拒逆,化作微尘。急急如律令!”②
花月:(脑壳痛)哎呦喂,镜子放哪儿啊大仙?
柳春风:嗯......挂门口,拿来吧,我去挂。
(柳春风向门口走去。)
花月:挂门口?那鬼从窗户进来怎么办?
柳春风:(走至门前)一会儿用天蓬尺抵住窗户,再用......(边说边开门,见门外赫然立有一人。那人站在门中央,柳春风只打开了半扇门,所以映入眼帘的只有半张脸和半个身子)啊!!(柳春风惊叫出声,手一松,铜镜当啷坠地)
(花月也被吓到,起身拔剑冲至门边。)
余龙:(似乎也吓了一跳,很快恢复风度,笑脸相迎)柳少侠,花郎君,惊扰了。
柳春风:(惊魂未定)余….…余道长?这么晚你怎么….…怎么….…
花月:你偷听我们说话?
余龙:二位别误会。柳少侠开门时,我刚巧走到门外抬手想敲门。
花月:大晚上敲门做什么?
余龙:今晚晴朗无云,是个观星的好天气,我准备去崖台观星,途中路过二位住处,便想着顺便来问问二位吃住是否习惯,如有哪里照应不周,尽管说。
柳春风:(行礼)多谢道长挂心,吃住一切都称心,这段时日还要仰仗诸位道长照应。
余龙:(还礼)好说好说。
片刻冷场。
余龙:这几日夜里风大,云气出山,(抬头看天象)看今天这样子,后半夜恐怕有雨。哦,(回头客气地笑)那我便不多作叨扰,二位郎君早些休息,告辞。(离去)
(花柳对望,目光困惑)
(灯光渐暗,落幕,但两片幕布之间隔两尺不合上)
(十秒钟后,观众可以从幕布之间看到日光渐亮,伴有清晨鸟鸣,接着是急促的叩门声和李桃惊慌的喊声)
李桃:柳兄!花兄!出事了!出事了!
(灯光再次变暗,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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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代道士尹志平的一首《减字木兰花》
②这个“安灯放镜咒”是我在一篇有关道教法器的论文上看到的,但我找不到那篇论文了,找到了再写上出处。
③ 这一场的场景描述不如上一场清楚,明后两天我会完善场景描述,再画一张示意图。
上一场的场景中增加了几样东西:
衣架,衣架上的氅衣和手巾;
盥洗盆和盆架;
竹箱,竹箱上的氅衣;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时间和耐心,万分感谢!周末愉快!❤
第185章 【第一幕】第五场
场景:同序幕
(幕启。一团漆黑,只有风吹山林的簌簌声。十秒钟后,一束暗光自上而下缓缓亮起,落在凶手头顶。凶手站在崖边树桩旁,侧对观众)
凶手独白:余龙死了,头被人一剑砍下。
只可惜,血溅得不够多,不够远,没能撒遍整个悬崖,灌满整个山谷!
就像她那样。
不不不,怎会和她一样呢?她那么明艳,那么甜美,站在这儿,(仰头,闭上眼睛,陷入回忆和想象)风是她的,雨是她的,太阳是她的,天老山也是她的,(睁开眼睛,举手捧天)整个春天,不,万古千秋都该是她的!(低头,放下手)而他呢?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
瞧他那死相,(笑)滑稽,真是滑稽,死了比活着更滑稽——横尸在地,脑袋搬家,握着拳,瞪着眼,瞪我做什么?还想当住持?你也不看看,看看!看这苍山明月,看那落日浮云,看看三清殿里千年不绝的香火,再看看七宝玄台上浩如烟海的经书,当主持?你配吗?你也敢?
众人围观尸体时,凶手就站在我身边,神情肃穆,负手而立,一言不发,活像个得道高人。我偷偷地看他,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虚荣,愚蠢,贪婪,色厉内荏,自命不凡,还有......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笑)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多想告诉他:你高兴太早了。虽说是你杀了余龙,可你知道余龙为什么被杀吗?你知道你们被杀的原因会是一样的吗?你又知道杀你的人会是谁吗?你当然不知道。
可我知道。
我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沾沾自喜,多想问他一句:你喜从何来呢?啊?(笑)你该哭才对呀!
毕竟,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灯光渐暗,落幕)
....
第186章 【第一幕】第六场
场景:天老观某处
六个嫌疑人坐在椅子上,面向观众,错落分布于舞台之上。花月与柳春风不出场,也不出声,只有嫌疑人在回答问题。观众可以代入花柳对嫌疑人进行逐个、面对面地问询,同时,也可以根据嫌疑人的回答来猜测花柳问了什么问题。
幕启时,一团漆黑,一片死寂。十秒钟后,一束暗光自上而下亮起,落在其中一个嫌疑人头顶,代表这个嫌疑人正在接受问询。问询结束后,灯光缓缓熄灭,象征这个已接受问询的嫌疑人退场。紧接着,下一盏灯光自上而下亮起,落在另一个嫌疑人头顶,象征另一个嫌疑人正在接受问询。依此方式,完成所有问询。
(幕启)
(十秒黑暗与死寂后,灯束落在飞凌喧处。飞凌喧是玉泓道人的二徒弟,仙风道骨,冷面威严,惜字如金。)
飞凌喧:昨晚,大师兄子时为人所害,而四师弟与我饮酒论道至后半夜,不可能子时出现在崖边。
怀疑谁?没有证据,我不作怀疑。
(不悦)我说了,没有证据,不作怀疑。
(灯光缓缓熄灭,段三处灯光亮起)
段三:(玉泓道人的三徒弟,矮小瘦弱,体态佝偻,待人和气,有问必答)五师弟可为我作证,大师兄被杀之时,我不可能出现在崖边。因为,五师弟昨晚也住在我的山洞里,与我一起准备香烛、法器、供品,撰写符箓,计划明日建斋设蘸,为孟小姐超度亡灵,为此,我还专门用石块和木板临时搭了床铺。每晚亥时熄灯歇息,我二人无论是谁,要想夜半走出山洞,都要掀开一面噼啪作响的珠帘,再打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洞门,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起码我睡得很轻,我敢保证,五师弟整夜未出山洞。
谁有嫌疑?这......人命关天,不好乱说。(低头迟疑片刻,抬头)孟铁匠始终怀疑孟小姐的死与天老观脱不了干系。他曾带族人上山大闹,甚至对师父出言不逊,扬言要一把火烧掉道观,这次却突然上山请我们做道场,着实令人费解。
我倒不是说凶手一定是他,只想让二位知晓这个情况。
没有没有,我与大师兄没有半点矛盾,或者说,我与师兄弟之间没有任何不和,即便有些矛盾,也非深仇大恨。
哪些矛盾?比方说,前阵子我与二师兄闹过一场不痛快。想必二位也听说了宝藏传闻。二师兄认为,即便找到宝藏,也要原封不动地收起来,传给徒子徒孙。我却认为,应该卖掉一两样,换来银子修缮道观。天老观也曾风光过,高道辈出,香火旺盛,可如今呢,却落魄到这番光景。(摇头叹气)咱说句实在的,再这样下去,连我都想下山了,更别说收徒弟上山了。徒弟都收不来,你留着那些宝贝物件传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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