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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来的都是客,”老板急得直擦汗,“几位都是大好人,就我是恶人,我是混蛋!我不是东西!”他自己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都怪我考虑不周,一个铺面只掏一个窗户,惹的几位大爷不高兴,要不这样得了,几位大爷一人给我俩大嘴巴,就当给大爷们赔罪了行不行?
锦衣胖子显然很少被人指着脑门说话,已然恼羞成怒,咬着牙恶狠狠地问柳春风:“你叫什么?哪家的?”
终于到自报家名的高光环节了!
这一环节柳少侠早已彩排过无数次,挺胸,抬头,气沉丹田,清清嗓子,字正腔圆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我就是江湖人称悬州小白龙的……”名号刚报一半,那二人竟面露惧色,转身走了。
“诶?”柳春风看着二人的背影,挠挠头,“我名气这么大了么?”
“主子好善乐施,江湖必有威名。”白鹭悄悄将玄蛇卫的玉牌收回袖中。
“可是……”柳春风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我刚才好像还没说完我是谁呢?”
柳春风和白鹭二人的打扮不像是有来头的人,老板也是满心疑惑,他好心提醒道:“小郎君,听我句劝,赶紧吃完,赶紧走,小心他们一会儿回来找你算账。”
“真的假的?他们还回来吗?”惩恶扬善的机会可谓千年等一回,本来柳春风挺失落的,可一听他们还回来,又精神了,“那我们就更不能走了,非得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老板摇了摇头,拍拍柳春风的肩膀:“小兄弟,哥看出来了,你仗义,可你也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你教训他们?你教训的了他们么?你瞧他们那副有人生没人养、狗仗人势的臭德性,他爹都教训不了他,你又何必操这份心呢?”
“可他欺负人,今天他不敢惹我,明天保不齐他敢惹别人,我不能袖手旁观。”柳春风义正辞严。
“嗨,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老板道,“这种着急走的的玩意儿,让让他又能怎么着?不就让个座位嘛,一个挨着窗户的破座位,背阴透风的,换我我麻溜儿让给他,灌他一肚子西北风,让他得风寒,风寒没治好,嘎嘣儿,”他手背拍手心,“死了,诶,这不也算行侠仗义了么?”
“你……你这是歪理。”
“小兄弟,你怎么这么死性呢,你跟那种杂碎论囫囵道理能行么?再说了,说到底就是个座位,又不是龙椅,是不是?多大点儿事嘛,听哥的,不至于!”
“可是……”柳春风满心委屈,“可是勿以恶小而为之。”
四
“勿以恶小而为之,所以勿以恶小而不除之,这有错么?”今晚,白鹭有差事要办,柳春风没去巡街,坐在青溪阁门口的台阶上,还在为昨天的事委屈。
他左边坐着两个小宫女庄小檀和姚玉娥,右边坐着两个小内侍王存喜和徐同,五人排排坐,双手托腮。
“哎呀,殿下,”王存喜劝道,“一个做买卖的,天天两眼一睁就往钱眼儿里钻,能懂什么道义啊。”
“也是,”庄小檀应和,“没听说么?无商不奸,无奸不商,越有钱越奸滑,心越黑。”
“没错,”王存喜又道,“锅底灰,大煤堆,铁匠的脖子,奸商的心肺,都是黑的。”
“未……未必,”一旁许久不说话的徐同蹦出俩字,“我奶奶卖包……包子,皮儿薄馅……馅儿大,还给……给叫花子吃不收钱。”
“那你奶奶赚大钱了么?”王存喜问。
“我奶奶说……说钱没良心要紧。”徐同答道。
“你就说你奶奶赚没赚大钱吧?”王存喜追问。
“赚大钱了我……我能在这儿么我!”徐同没好气,“我五岁的时候我奶奶就……就走了。”
“看见没有?”王存喜道,“好人受穷,好人不长命,好人断子绝孙,诶殿下,殿下!”
“别跟着我!烦死了!”柳春风忽地起身,气冲冲地回了书房,啪地一声摔上了门。
“我撕你的嘴!”庄小檀上手就拧,“你是成心气殿下吧?!”
“我就是成心的!”王存喜边挣扎边道,“世道什么样就得让殿下知道,这才是真心为殿下好!坏人才想好人做一辈子天下太平、好人好报的白日梦呢!”
“你说谁是坏人?啊?”庄小檀力气大,指甲长,下手狠,两手揪住王存喜的脸往两边一通猛扯,“你说谁是坏人!”
“小檀,别闹了!”姚玉娥上前拉架,“松手,快松手!”
“走开!”庄小檀刚跟柳春风学了几个招式,准备实践一下,“小心拳脚无眼!”
“悍妇!”嘴被扯成鸭子的王存喜嘴更硬了,“当悍妇就对了!这样才不受欺负!”
“你敢骂我是悍妇?!”唰!庄小檀一挥手,王存喜的脸上多了五道血补林,横贯左右脸。
“松松松……松手!”徐同也上前拉架,哪知庄小檀横出一脚,通!将他踹了个四仰八叉。
“快别打了!”姚玉娥突然起身,拿脚踢了踢庄小檀,“宋祗候来了。”
“谁?”庄小谭顺着姚玉娥的目光望去,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俊俏公子哥,正是宰相宋彦之子——宋清欢。他眉眼带笑地看着二人掐架,见众人向他施礼,便还礼道:“是宋艺学,在下不才,昨日刚刚官升一阶。”他四下望了望,“瑞临呢?”
“殿下回房读书去了。”姚玉娥答道。
“大晚上读什么书啊。”宋清欢走至书房门前,敲了敲,“瑞临,是我——你最好的朋友、悬州第一才子、新晋翰林画院艺学……”
名头还没报完,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春风一把将他拉进屋,关上门,急问道:“打听到了么?”
宋清欢挑挑眉:“你说呢?”
“谁?”
“虞山侯,冯长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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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案 一日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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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引子诗
昨日入城市,
归来泪满巾。
遍身罗绮者,
不是养蚕人。
——《蚕妇》,张俞,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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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案依然是穿越,但不同于《小兔子乖乖》的古今穿越,《一日判官》是阴阳穿越,讲述花月和柳春风因机缘巧合来到了地府,行判官之职。
《一日判官》基本遵循《我的推理写作准则》,但其中涉及一个神话元素——孽镜台,不符合《我的推理写作准则
》第三条中的“破案手法合乎自然,能拿科学解释”,所以,《一日判官》不算推理,算作悬疑。
第238章 第一回 偶得仙枕 突发怪案
暮春四月,花开了满院。
入夜时分,明月疏星之下,柳春风坐在台阶上,借着厢房里的光看画本,花月则双手作枕躺在吊床上数星星。吊床两头是两棵西府海棠,花瓣时不时随风飘落,落在花月的脸颊上,他懒得用手拂去,便兜起嘴往脸上吹气:“呼——呼!”
柳春风一边翻着画本,一边嘟嘟囔囔:“啧……乱写……什么呀……”画本名为《判官》,是元元书局“地府系列”的开篇之作,柳春风天不亮排队抢到了第一本,结果大失所望,“可恶……真是的……不看了!”
啪!画本被丢在了地上。
“干嘛呢,吓我一跳。”花月歪头看他,见他怀里抱着个枕头,便道,“枕头借我用用,我胳膊枕麻了。”
“不借。”柳春风气哼哼的。
“谁又招惹你了?
“你听这段,”柳春风翻开画本,念道,“直至子时,秀娘方见陆判之真容,赤目青面,尖耳獠牙,一身酒气,凶神恶煞一般,已全然没了往日的俊书生模样,恍惚间秀娘以为恶鬼回魂,当即连声惊叫,夺门而逃。”念罢,他再次将书掷在地上,问花月,“你说气人不气人?”
花月从不看话本小说一类胡诌的东西,明知是假的,还上杆子被骗,明知是被骗,还情真意切地又哭又笑,这不是傻帽儿么?于是,他顺着柳春风应和道:“太气人了,写得什么玩意儿。”
“简直离谱!”
“就是,地府判官怎么能有儿女私情呢?乱写。”
“这不是最重要的!”
“也是,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神仙偶尔下下凡、动动心也正常。但身为判官他就……就不该喝酒,酒醉影响断案可怎么办?”
“什么呀!”
“那就是绣娘不该以貌取人?”
“你在这蒙呢?”
蒙了一圈没蒙对柳春风气在哪里,花月放弃了,直接问他:“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柳春风义愤填膺道:“陆判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怎会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呢?简直胡编乱造!”
“那……”花月想了想,“那你如何知道陆之道仙风道骨呢?”
“那他如何知道陆之道凶神恶煞呢?”
花月又想了想:“既然都不知道,那干脆谁爱怎么写怎么写呗。”
“那不行!”柳春风道,“陆之道是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堂堂地府察查司判官,定然持心公正,行事审慎,慈悲为怀,这样一个人怎会有恶煞之相呢?”
“真难伺候,”花月伸手道,“把枕头拿来,一整天了搂个破枕头作什么?”
“不给,”柳春风搂得更紧了,“这是老神仙送我的。”
“什么老神仙?”
“今日有个白须白眉的老乞丐在餐馆喝醉了酒,付不了酒钱,店家不许他走,是我刚好路过给他解了围,” 柳春风举起破旧的束腰棉枕,“他就送了我这个枕头作为答谢,还说往后有事尽管找他。”
“噫——”花月一脸嫌弃,“一个叫花子的枕头,你还搂着,不怕有虱子么?而且,一个叫花子而已,你为何喊他老神仙?”
“他自己说他是神仙,我也觉得挺像的。”柳春风神神叨叨地拿着枕头凑过来,压低嗓音道,“这可是宝贝,看不出来吧?老神仙说了,这叫游仙枕,枕着它睡着之后可以游览三界。”
“……一个醉鬼叫花子的胡话你也信?”
“万一是真的呢?假如是真的,我准备去地府走一遭,看看陆判到底长什么样。一会儿睡觉我就试试。”
“行,醒来你记得洗头就行。”花月右手捏鼻子,左手甩了甩,“拿远点儿。”
“诶,花兄,”柳春风又问,“四大判官你最喜欢谁?”
“包拯。”花月随口道。
“包拯不是判官,是阎王,而且阎王爷有十个呢,包拯只是其中一个。”
“啊?怎么那么多?” 花月头回听说。
柳春风认真地讲到:“地府大着呢,你想啊,坏人那么多,罪孽五花八门,一个地狱罚不过来,所以有十殿阎罗分管十个地狱。包拯是五殿阎罗。但他刚到地府的时候是一殿阎罗,凡是进了地府的鬼魂都要先去一殿过堂,包拯心软,遇到含冤而死的人总是放他们还阳伸冤,扰乱了地府秩序,所以被调到五殿了。”
“柳郎君真有学问。”
花月闻声回头,见是老熊来喂鱼,便招呼道:“马屁熊来了?”又问柳春风,“那阎王和判官谁官大?”
“当然是阎王了,”老熊道。
“问你了么?”花月没好气。
“其实,十殿阎王和四大判官都挺厉害的,”柳春风纠正道,“判官管查案,阎罗管行刑。我觉得吧,嗯……还是判官厉害,如果让我去地府当差,我就想当判官。”
“那陆之道是干什么的?”花月问。
“他管疑难杂案。”老熊再次抢答
“老熊说得对,”柳春风道,“四大判官各司其职,赏善司的魏征管赏善,罚恶司的钟馗管罚恶,阴律司的崔珏管定人生死,不清不楚的案子就交给察查司的陆之道。”
“陆判本事可大了,”老熊道,“能给人换心换面,《聊斋》里讲过,这你都没听说过?”
“啧。”花月斜他一眼,“本事再大有什么用?坏人那么多,冤案那么多,查得过来嘛。”
“所以地府很忙啊,”柳春风都替阎王发愁,“阎王和判官忙得脚不沾地,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那他们能让冤死的人还阳么?”花月又问。
“那不行,地府这地方有去无回。”老熊道。
“不过,地府一视同仁,好人好报,恶人恶报,假如好人是冤死的,会投好胎。”柳春风补充道。
“切,”花月撇撇嘴,“这算哪门子好人好报啊,这辈子的帐用下辈子来平,好比今日我借了你二两银子,那明日还你二两是你应得的,你却觉得自己沾了光,还得谢我,那你不成傻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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