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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时间:2026-02-10 14:30:52  作者:柳归青
  “你倒是聪明,问到了关键”。花月后退一步,看了看柳春风,“如何以假乱真这事就由我们侦探局柳老板告诉你们吧。”
  花月恶作剧似的把话头抛给了柳春风,众目之下,柳春风虽说手心冒汗,可有了虞山侯一案的经历,还是比从前从容了许多,他偷偷蹭掉手心的汗:“我们迟迟破不了案,正是受到了画室中那幅《房星》的误导,确切地说,是受到了那幅《心星》的误导。”
  听到“心星”二字,短暂的迷惑后,众人陆续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恍然。
  “刚才罗师兄也说了,画室里的画不可能是《房星》的真迹,也不可能是《房星》的临摹,那么,还有什么能让我们见之如见《房星》呢?就只有这套神形图中的《心星》了。”柳春风看向花月,“花兄,你把胳膊伸出来,伸平了。”
  柳春风将冷烛尸体下的《房星》搭在了花月的手臂上,画作上大片黑棕色的血迹触目惊心:“当时,画室里的画就是这样拦腰搭在横杆上的。《心星》与《房星》极为相似,不同的部分不超过二成,而在这二成的不同之处中,两个人物只有右手的位置与左手的姿势存在内容上的不同,其他皆为身体朝向上的偏差。这样两幅画,同时平铺在面前都可能混淆,何况凶手十分聪明,他没有将画挂在横杆上,而是搭在横杆上,出入画室的人只能看到画作的下半部分,他还将横杆倾斜摆放,这样一来,两幅画的差别更是微乎其微。或许,对于见识过或听闻过画卷全貌的诸位师兄来说,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幅画,可对于我与花兄这种仅见过或听闻过《房星》,根本不知道世上还存在如此相似的一幅《心星》的人来说,这两幅画在夜晚以如此方式展现,几乎等同于一对孪生子,不去刻意辨别很难看出差异。”他收起花月胳膊上的画,继续道,“至于那晚是谁将我们引向画室的,诸位师兄应该还能回忆起来吧?”
  良久的沉默后,徐阳道:“若百里用《心星》假作《房星》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那他需要尽快将放在画室中的《心星》收走,可百里哪来的机会收走画作?”
  “从画室的后窗。”柳春风答道,“当晚,百里寻独自一人前往酒窖,途经画室后窗时,从后窗处取走了横杆上的画。”
  “那画呢,一鸿将画藏哪儿了?”水柔蓝紧接着问道,“除非你们说出《心星》现在在哪,又有证据证明是一鸿放在那里的,否则你们还不能说一鸿是凶手。”
  如果说所有为百里寻定罪的推理是一副棺材的话,那么猜出他用《心星》替代《房星》就等同于盖了棺,而水柔蓝这一问——心星在哪,就是最后钉死棺材的钉子。
  花月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水柔蓝,在你为百里寻说情之前应该谢谢我和柳兄,谢谢我们没让你成为替死鬼。”
  “你这是何意?”水柔蓝面露疑惑。
  “在我与柳兄离开画室之后,你不是记得自己将画室窗户关上了么?可晚饭后我们途径画室去酒窖时,窗子是开着的。见窗子开着,柳兄顺手关上了,然而没过多久,你回房后再次发现画室的后窗被打开了。短时间里窗子两次被打开,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希望窗子保持打开的状态,好让你去关窗,成为疑凶。而有机会三番两次打开窗户的人,”花月望向百里寻,“就只有他。”
  “不可能,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他不是那样的人。”水柔蓝一口否认,“你莫要答非所问,你究竟有没有证据?”
  “水柔蓝,你是个聪明人,”花月道,“敢这么问,想必你是断定了我们找不到证据,因为傻子也该知道从画室收走画之后应该立即毁掉画作,烧掉或扔下悬崖,让我们永远拿不出他有杀人时机的证据。”
  “那你拿得出手么?”水柔蓝语带挑衅,黑色的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如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湖。
  “可惜了,你这个师弟还不如傻子。”花月边说边将手中的画卷展开。
  一个面容丰润的年轻人跃然眼前,他敞胸赤足,手持长枪,头顶趴着一只蝎子,身后拖着一条粗壮的蛇尾,目光炯炯,正视前方。
  “这幅画就摆在酒窖的木架上,并不难找,罗护卫与杨护卫可以作证。冷烛被杀当天中午,云生与星瑶打扫过酒窖,若当时画作已在酒窖里,他们一定可以看到,所以说,这幅画是在打扫完酒窖之后才放在那里的。而从云生与星摇从酒窖出来直到现在,去过酒窖的人就只有百里寻。至于他为何不直接将画毁了,”花月指了指崖边的人,“你们还是问他自己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百里寻。
 
 
第93章 丹青
  百里寻站起来,踉跄着转过身,逆着霞光,看不清他脸上的泪痕:“我没舍得扔,那幅画是先生拿李思训的《江山渔乐图》换来的,我没舍得扔。”
  霞色瞬息万变,从浅金到淡红,又化作温暖的橙红,百里寻一袭白衣,在身后的霞光与身前的红牡丹映照下,好似一张薄薄的宣纸困于火焰之中。
  罗甫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鸿,我二十二岁之前因为偷东西进过五次大牢。”缪正突然开口,像在讲述着一件极为平静的事,“小时候,我娘带着我改嫁,又与继父生了几个孩子,从此便越来越不待见我。我觉得我娘被别人偷走了,所以我要报复,别人偷我的,我就偷别人的,我甚至想过杀了他们,或是同归于尽。”他看向众人,像一只白鹤在展示一片永远洗不干净的羽毛,“你们以为我喜欢画水墨夜景么?我也想画金碧山水,可我画不了。在一次偷窃时,我被人打伤了眼睛,从此便不能辨识颜色,也不能忍受日光,没办法,只能日夜颠倒地活着。”他再次望向崖边,“一鸿,人都会犯错,我能活下去,你也能。”
  “是啊一鸿,”徐阳第一次称呼百里寻的字,“你再看看我,一个断袖,家门不幸,就因为我,我们家算是断子绝孙了,连带我爹都成了官场笑柄。我要像你似的寻死觅活,早就死了多少回了。可现在呢,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才是废物,”柳春风也道,“咱们俩一般大,你已是丹青大家,我却一事无成,到处闯祸。去年年底,我去虞山侯府偷......哎呦。”
  花月使劲掐了一把柳春风的胳膊,咬牙小声道:“你闭嘴吧。”
  “百里师兄!”星摇哭道:“你已经害得小姐没了父亲,你要再害死小姐么?你若死了,小姐是活不下去的!”
  “一鸿,”水柔蓝也开口了,“就算先生是你杀的,你也罪不至死,顶多关进牢里。春儿也在牢里,”他苦笑,“反正一个人的饭是送,两个人也是送,你们刚好做个伴。”
  “我对不起春儿,我对不起春儿..”百里寻语无伦次地叨念着,“可..可我不想坐牢...”
  水柔蓝从袖中掏出一块印章:“我在先生桌上找到了一枚印章,是给你的,你想不想看看?”
  “想,”百里寻抬起头,向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你在骗我。”
  “先生对你的器重还需要怀疑么?”水柔蓝抬起手,手里拿着印章与《四景山水图》,像用食物在引诱饥饿的猫狗,“你过来,印章和画就都是你的,你想死可以,先把画画完,也算赎罪了,过来。”
  “我不要,画是留给你的。”百里寻委屈又渴望地看着水柔蓝手里的东西,抹着眼泪,“我不要别的,我不稀罕那些字画,只想帮他画完这幅《四景山水图》,他为什么就是不给我?为什么瞧不起我,为什么觉得我会贪图那些书画,为什么......”
  “因为他珍视你!他认为你替别人画画是在浪费才气,因为他知道你穷又不通世故,怕自己死后你难以在这世上立足,才想给你留些值钱的东西,让你能体面地活着,体面地画画!”水柔蓝的声音在颤抖,“他快死了也不忘给你刻枚印章,往后这章印在你的画上,他也算换种方式陪着你。你聪明过人,为何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为何偏偏认准了这幅先生根本就不放心上的画呢?”
  “我不信!你把印章给我!”百里寻痛哭,冲水柔蓝伸手,“其他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只要印章和《四景山水图》!”
  此刻,金红的霞光已染透天际,只等旭日跃出山峦,就将那片薄薄的宣纸燃成一抔灰烬。
  “好,你等着,我给你送过去。”水柔蓝点头道,“但你要先答应我,拿到印章和画,便跟我回来,把这幅画画完,再说别的,君子要言而有信。”
  “好..好,我答应。”百里寻泣不成声。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水柔了绕过半人多高的牡丹花丛,朝崖边走去。
  百里寻拿到印章,愣了片刻,再次失声痛哭。
  印章的边款上刻着一轮缺月、几枝梧桐与一句诗:捡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印面上是一只高飞入云的鸿雁,鸿雁还差一只翅膀没有刻完,刻刀就被百里寻亲手插进了冷烛的心脏里。
  水柔蓝拍拍他的肩膀,又将那幅《四景山水图》递给他。水柔蓝说了些什么?众人听不清楚,不过看起来颇有些效果,百里寻哭着不住地点头,展开了画卷。
  “你觉不觉得,”柳春风悄悄拉了拉花月的衣袖,“百里师兄,现在就像一只小狗,印章和画就是肉骨头,只要水师兄拿着它们往回走,百里师兄就会乖乖跟回来。
  花月笑道:“人前师兄,人后说人家是狗,你可真是..”
  话至此,一阵凉意倏地窜上脊梁骨,等花月再次望向崖边时,为时已晚。
  只见百里寻猛地抬头看向水柔蓝,又向崖下望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太阳出来了。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光是金灿灿的,一切一如昨日,只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少年的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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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卜算子,苏轼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耐心!感谢!归青♡
 
 
第94章 红尘(完结)
  下山前,水柔蓝又望了一眼浮云山庄,夕阳西下,这个他视之为家的地方即将被夜色吞没。
  先生栽下的松林,春儿种下的杜鹃,还有他挂在屋檐下的一串琉璃风铃,在晚风中敲出清脆的声响。
  水柔蓝看着那串淡蓝色的风铃出了会儿神,最后,搬来椅子,踩上去,将风铃取下,放进了包袱里。再次转身准备下山时,却见下山口多出两个人影来。
  “水师兄,这是要去哪?”
  水柔蓝停下步子,定睛一看,问话的人是花月,花月身边站着那个总是对他恭恭敬敬的柳师弟,此时,正冷眼望着他。
  “柳师弟,花兄弟。”一如往常,他温文行礼,“我在城里租了个院子,准备搬过去,方便照顾春儿。”
  “春儿姑娘可好?你把百里寻的死讯告诉她了么?”花月问。
  “告诉她了,”水柔蓝面露悲伤,“早晚都要知道的。”
  花月一笑:“连同凶手是谁一起告诉她了?”
  “凶手?”水柔蓝大惑不解,“一鸿是自己跳崖的,何来凶手一说?”
  “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不过,是拿着你给他的《四景山水图》跳下去的。”花月道。
  水柔蓝叹了口气,言语间尽是愧疚:“我不该给他那幅画,拿不到画,或许他还会有所留恋,可..可我原本只是想用那幅画来留住他。”
  “哦?留住他?”花月一挑眉,“把画撕成两截,也是为了留住他?”
  水柔蓝神情一滞:“花兄弟,此言何意?”
  柳春风忍不住上前一步:“我们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具尸体、一枚印章和一幅《四景山水图》。《四景山水图》从秋冬二景的交汇处被撕开,前半段就落在百里寻手边,应该是一直被他握在手里,后半段却是在三十步开外的地方找到的。”
  看样子,眼前这两人是不会让自己轻易下山了,水柔蓝干脆卸下了肩上重重的行囊:“这有何奇怪?那幅画画在宣纸上,宣纸在坠落时被山石或树枝划破,撕成两半,一半被一鸿攥在手中,另一半被风吹偏了方向。”
  “若是被树枝或山石划破,那茬口处应该有贯穿的痕迹,由贯穿处向两边撕开,画面的伤痕该是杂乱无章的,可那幅画的茬口干净整齐,更像是人为所致,因此,我的猜测是,你给百里寻的只是画作的前半段。当他展开画作发现那幅画缺失了一部分时,你马上用言语刺激他,同时,将袖中的另一半扔下了山崖,于是,百里寻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跳了下去。当时,你说了什么,我们在远处根本听不到,中间又隔了半人来高的牡丹花丛,即便你甩手将画扔下悬崖,别人也是看不到的。”
  笑意浮上水柔蓝的双眸:“应该,像是,猜测,”他勾了勾唇角,“这么听来,你并没有证据。”
  含着笑意的眸子冰凉如夜,令柳春风打了个寒战:“所有人都想把百里寻从崖边拉回来,只有你,只有你每一句都将他往死路上逼。”
  “是么?”站了许久,水柔蓝的腿有些吃不消,他往松林边挪了几步,坐在了一条石凳上,“我说过什么?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那我来提醒提醒你。”花月抱臂往水柔蓝对面的松树上一靠,“在众人到达崖边之前,我们已经将百里寻是凶手的原因告诉了他们一部分。尽管他们不愿接受,却没人敢质问百里寻,一是怕他因自责而失控,二是百里寻的激烈反应他们对于百里寻是凶手的事实已经相信了七八成。只有你,在明知百里寻极可能是凶手的情况下,逼他说自己不是凶手,引得众人与我们对立,让我们不得不拿出证据当众确认百里寻就是凶手。”
  “我只是觉得自己了解他,不信他能做出欺师灭祖的事,花兄弟,你何必解读得如此不堪?”
  “你确实了解他,知道他爱什么,恨什么,怕什么,所以你才能字字如刀,刀刀见血,只等他疼到受不了,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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