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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瑞赶紧蹲下,想给向日葵打伞。
但是伞太大了,会戳到林安顺的墓碑。
段景瑞犹豫了一下,最终把伞打到自己头上。
他一会还要去开会,需要保证自己在下属员工面前是神清气爽、精明干练的。
他抬头看墓碑上林安顺的照片。
照片上林安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衬衫,笑得灿烂。
他轻轻抚摸林安顺的墓碑。
不自觉开始呢喃。
“安安,生日快乐。”
他用肩膀和头夹着伞,拧开橙子酒,倒到地上。
“我带了橙子酒,是你喜欢的牌子。”
空气中的朗姆酒信息素飘得很缓慢。
“抱歉,忌日的时候没来看你。但我每年七月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安安,你曾许愿,我们都要成为优秀的大人。我现在是登云集团的总经理了。算是优秀的大人了么?”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静静注视照片里的林安顺。
“可是,你怎么没在我身边陪着我呢?”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飘越慢,越飘越低。
“安安,我有的时候好累呀!当总裁和当学生太不一样了。
当学生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可是当总裁,我就要时刻保持沉着冷静,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有那么多人盼着你失误,给你使绊子。
每天不只要忙于调研、分析、决策,还要学会笼络人心、管理下属。
他们也都是很厉害的Alpha,都很骄傲自负。
好难呀!”
他把头抵在林安顺的墓碑上,闭上眼睛想象那温暖的橙子味儿。
“安安,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按照惯例,先讲好消息吧。”
“我好像终于能平心静气地接受你的离开了。安安,我放过我自己了。”
突然,朗姆酒信息素像是被雨雪浇蔫了,直直往下落。
“可是,我这大半年,对林一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
安安,我伤害了你最爱的哥哥,你会原谅我么?”
段景瑞几乎要跪在地上,仅存的理智提醒他一会儿还要开会。
“你现在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从没想过让林一成为你。”
“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也觉得我很过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现在不能放他离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安,如果你能原谅我,你给我个提示吧!”
段景瑞又跟林安顺絮叨了一会儿。
才缓缓起身,又摸了摸林安顺的墓碑。
“安安,我得走了。再见。我下次再看看你。”
段景瑞低着头走回宾利,缓了缓情绪,才发动汽车。
车开到墓园门口时,与一辆黑色的奥迪擦肩而过。
段景瑞认出那是林夫人的车。
他有点庆幸,自己走的及时。
他没想到林夫人这么早就到了。
他突然理解了林一为什么不来墓园看安安了。
第31章 忙碌
一月十九日便过年。
段景瑞因集团年底事务繁忙,应酬剧增,在易感期选择了直接注射抑制剂,没有联系林一。
花店的订单从元旦后便明显增多。
年节气氛随着农历腊月的推进日渐浓厚,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挂起红色装饰,空气里偶尔能闻到远处飘来的炒货甜香。
林一每日的生活被花材填满:清晨到店,处理新到货品;白天接待客人,搭配花束;傍晚清扫整理,和苏姐一起计算账目。他重复着修剪、去叶、搭配、包装的流程,动作精准高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的情绪维持在一条平直的线上,没有明显的起伏。
花店在这个时节呈现出一种繁忙而有序的热闹景象。
冷藏柜里塞满了各色应季花材,红银柳、金合欢、冬青果、腊梅挤挤挨挨;工作台旁的塑料桶里插着大批量的百合、玫瑰、康乃馨和菊花;空气里混合着浓郁的花香、湿润的泥土味和包装纸的淡淡油墨味。
预约电话不断响起,推门声和风铃叮当声此起彼伏。
林一穿梭其间,身影沉静,与周围的喧闹形成微妙对比。
所幸,来买花的人大多比较温和,虽然忙碌,但林一接待时还算轻松。
林一虽然无心记录,但有几位客人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一个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店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位女性Omega独自进店。她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剪裁精良的燕麦色羊绒长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珍珠灰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窄腿裤。深栗色的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发尾修剪得极其整齐。
她脸上化着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唇膏是哑光质地的玫瑰豆沙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鼻梁上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即便在室内也未曾摘下,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近半张脸和所有可能流露的情绪。
她左手随意地提着一只小巧的鳄鱼纹手包,右手则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中指纤细的碎钻排戒,无名指造型简约的方形切割宝石戒指,小指缠绕式的金色尾戒上嵌着一颗小小的黑玛瑙。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与唇色呼应的哑光甲油。
她步履从容地在店内踱步,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在白色郁金香桶前,她停下,伸出右手,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朵半开的花瓣,动作更像是一种优雅的触碰而非检查。
“我要一束特别点的,”
她开口,声音质地偏柔,但语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漫不经心。
“明天‘枫丹时空’画廊有个开幕酒会,我带过去,放签到台。”
她补充说明,仿佛“画廊开幕酒会”这个地点本身就赋予了订单额外的格调要求。
林一询问预算和风格偏好。她微微扬起下巴,透过墨镜的目光似乎扫过那些颜色浓烈的年节花材,语气漫不经心:
“看着配吧。要有格调,雅致,别致。”
林一了然,转身走向存放较高档花材的冷藏柜。
他拉开玻璃门,冷气混合洁净花香溢出。他快速而准确地选取花材:三枝瓷白色的蝴蝶兰,形态舒展;五枝翠绿紧实的绿石竹;五枝茎秆笔直、花苞紧实的白色郁金香;一大把灰绿带霜的尤加利叶。最后从陈列架上取下一个造型不规则、表面有磨砂裂釉纹理的黑色陶瓷花器。
回到工作台,他手法利落地处理花材,整理,打包。
Omega顾客说要要求没再说话,林一就迅速包好花。
Omega顾客走上前,透过墨镜仔细审视了十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链条。
“还行。”
她评价道,语调平淡。
用黑色信用卡付款,签字笔迹流畅连笔。
接过包装好的花器,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高跟鞋的“笃笃”声渐远。
一个工作日的下午,一位穿着浅米色羊绒大衣的男性Omega顾客走进花店。
他约三十岁,围巾是温暖的姜黄色,松松搭在颈间,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眉眼舒展,周身洋溢着无法忽视的、向外扩散的幸福感。
“我想为未婚夫选一束花,”
他开口时语气轻快,嘴角自然上扬。
“我们下个月举行婚礼。但他性格比较……务实,不太喜欢太浪漫浮夸的风格。希望能搭配得素净、雅致一些,但又能传达出庆祝的心意。”
林一安静听完,走向花材区。他选取三支形态舒展的白色洋兰,几枝颜色极淡、近乎白绿的浅绿色洋桔梗,以及一些银叶菊和带果的尤加利枝。回到工作台,他平稳地处理花材:修剪,调整长度,去除损伤部分。
“白色洋兰,形态简洁。”他开口解说,手上动作未停,将洋兰斜剪后插入量杯,声音平直,没有因顾客的幸福感而产生丝毫波动。
“浅绿洋桔梗,颜色素净。”
他比对着高度,将洋桔梗搭配进去。
“银叶菊和尤加利果枝,增加质感和层次。”
他拿起银叶菊,小心避开叶面绒毛摘除下方叶片。
整个过程,他的语调始终如一,如同在朗读一份客观的产品说明清单,那扑面而来的幸福气息,未能渗入他冷峻的专业解说分毫。
顾客接过完成的花束。
“太谢谢了,希望他能喜欢。”他愉快地说着,转身离开。
一直在一旁整理丝带的苏姐抬起头,看着林一回到工作台继续处理叶材。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小林,刚才那位客人……看着真幸福。”
她顿了顿,继续说:“要是以前,你大概会顺便说句祝福的话。”
林一正拿起剪刀,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剪刀柄,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掉了一片银叶菊边缘发黄的叶子。他保持了沉默,仿佛苏姐的话语和刚才顾客的愉悦,都是某种无关的背景杂音,被彻底过滤在外。
隔天上午,一位女性Alpha顾客快步走进花店。她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条纹的行政套裙,外罩一件挺括的黑色呢子短大衣,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她步履生风,行事干脆,几乎没在店内停留,直接走到柜台前。
“一束长寿菊,送给家中长辈。”她语速快,指令清晰,没有任何寒暄或犹豫。
在林一把花束递给她的瞬间,她几乎同步地从手包侧袋抽出手机扫码付款。
她简短道声“谢了”,便转身大步离去。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腊月二十二,华灯初上。
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女性Omega顾客走进店里。
她穿着质地奢华的绛紫色锦缎中式上衣,配黑色阔腿裤,肩上搭着一条流苏羊绒披肩。手腕上戴着一串水头极足、翠色欲滴的翡翠手串,正用保养得宜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动着珠子。她神情闲适,目光在店内随意游走。
“小年家里要办个聚会,”她走到柜台前,语气轻松,“想要一束放客厅的,热闹喜庆的。”
林一点头,走向花材区。
他的挑选过程显得目标明确,近乎机械。
他取了一把红色银柳,几枝金黄色的大朵向日葵,一捧橙色的非洲菊,一把红色康乃馨,最后抓了一束明黄色的香雪兰。
他将这些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花材抱回工作台。
“红色银柳,寓意迎春纳福;金黄色向日葵,象征阳光活力;橙色非洲菊,代表欢快明朗;红色康乃馨,寓意美好祝愿;黄色香雪兰,增添愉悦氛围。”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修剪花材,动作依旧熟练,但缺乏对形态和色彩过渡的精细斟酌。
中年女顾客似乎并不在意搭配的艺术性,她瞥了一眼,点点头:“可以。送到吉星别墅区,地址我写给你。”
她从那个精致的刺绣手包中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付款,未等找零,便转身继续拨弄着她的翡翠手串,悠然离开了。
直到除夕当天上午。最后几个加急订单处理完毕,预定的盆艺也被取走。
苏姐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正对着一束长寿菊发呆林一。
“小林,这是红包。你拿着。新年快乐呀!”
“苏姐,我想……买一束长寿菊。”
“嗨呀!买什么买?”
苏姐把那束长寿菊塞进他怀里。
“送你啦!”
第32章 决裂
林一回到公寓,把长寿菊和钥匙轻轻放在餐桌上。
他从狭小的衣柜里取出一件深棕色的高领羊毛衫,一条黑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和一件不常穿的深灰色长款棉服,依次换上。
然后他走回餐桌。餐桌上放着前两天买的两盒补品。
他把钥匙揣进棉服右兜,再用右手将花束小心地抱在怀里,左手提起补品,出门,走下昏暗的楼梯。
下午公交车停运了。
林一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时林一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是淡淡的蓝,没见到太阳,但西方远处是阴天。
他将补品放进后座,抱着长寿菊也坐进后座。
司机是个年轻人,在他上车后想跟他寒暄几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车流明显比上午少了很多,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林一走进路易金豪庭的大门。
铸铁雕花门廊与天使雕塑喷泉无声彰显着开盘时“体验欧式皇宫庭院”的奢华承诺。
车道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几何园艺,一栋栋浅米色石材别墅矗立着,饰以罗马柱、拱券窗与雕花阳台,深灰斜顶切割着冬日天空。
此刻,这片“宫廷”区正沉浸在最鲜活的年节喧闹中。
几乎每栋别墅的深色大门都贴着崭新朱红的春联,门楣悬挂大红灯笼。
庭院里装饰着闪烁的彩灯串,孩子们穿着鲜艳的新衣,在草坪上追逐笑闹,甩炮的清脆响声和欢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浮动着年夜饭的隐约香气。
唯独林父林母那栋别墅,静静矗立于这片光影与声浪的包围中。
没有春联,没有灯笼,没有彩灯,也没有任何嬉戏的人影。
廊下壁灯黯着,整座建筑在邻居们暖调喜庆的映衬下,像一个华美却彻底熄灭了内部所有光亮的空壳,沉默而冰冷地浸在提早降临的暮色里。
临沂掏出钥匙,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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