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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边乐童喘了很久,时翊就安静地搂着他,抚慰了很久。
边乐童有些过意不去,抬头蹭了蹭时翊的下巴,指尖碰到对方紧绷的腰线。
时翊一直安安静静的,像他的家人一样——没人问他为什么突然来,没人问他什么时候走,也没人问他为什么没喝酒、没被下药,却突然扑了过来。
他把边乐童裹在怀里,手掌贴着后腰轻轻揉着,让他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边乐童。”
时翊今天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说话时,气息落在边乐童后颈,热热的——时翊也有需求。
“嗯?”边乐童伸手,被时翊抓在了手心,一动不能动。
“睡吧。”
“我不——”
“……”
边乐童尝试挣脱,结果两只手都被抓住,然后整个人被翻了过去。
身后有热热的东西顶着他。
时翊的手修长,有力。
边乐童想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
但是qy来得太快太急 ,他很快丧失了思考,融进了浓浓的,宁静的,甜蜜的夜里。
……
大年初五,边乐童离开了河月村。
边家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初五迎财神,所有家庭成员必须到场。谢婵的电话从一天一个,逐渐升级到一个小时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耐、焦躁,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一次比一次清晰地敲打着边乐童的神经。
他换回了来时那件单薄的短款外套,与冬日尾声的寒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车子的后备箱里,塞满了时翊家人硬塞进来的水果和自家做的零嘴,沉甸甸的,带着泥土和人情的温度。
边乐童抱着那只粘人的白猫,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像是想从中汲取一点勇气。他抬眼,看向沉默的时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要不……我把猫带回去?我家地方大,我妈也养了好几只,能照顾好它。”
时翊静静看了他几秒,目光沉沉。然后,他伸出手,近乎温柔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只蹭着边乐童下巴的小东西接了过来,抱回自己怀里。
“留给我吧。”他说。
时翊说话的时候,眼眸颜色比平时更深,像蕴藏了太多未出口话语的深潭。边乐童心头一悸,几乎是仓促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心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明明感知到时翊的心意,却仗着这份喜欢有恃无恐。是他任性出现,是他贪恋每个夜晚时翊带来的温暖与慰藉,如今,也是他轻飘飘地抽身离开,吝啬到连一个明确的姿态都不肯给。
去美国转学的申请,边丛动用了专业团队,悄无声息地进行,完美避开了边鹏今和谢婵的耳目。连证件都以挂失的名义在补办,只等年节过后,崭新的护照到手,他便能远走高飞。时翊从没问过他出国的事,但他一定是知道的。所以当别人都说“开车小心”、“一路顺风”时,唯独他,用四个字划清了所有的界限——
“学业顺利。”
没有哪个同龄人,会在年节送别时,用这样生疏又精准的祝福。
边乐童讨厌矫情的告别场面,更厌恶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感。可笑的自尊又在提醒他,只要时翊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若主动去拒绝,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堪和自作多情。
就这样,似乎成了最好的结局。
那辆低调而精致的GT跑车驶出村口很远,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尽头、久久未曾离去的少年身影,早已缩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我能做点什么……补偿一下他?”车载电话接通了关桥一,边乐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背景音里,外卖APP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边乐童絮絮叨叨地说完了这几天在时翊家,是如何白天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温暖,夜晚沉溺于肌肤相亲的放纵。他甚至提到了一个细节:去取车的路上有个积水的洼地,时翊默不作声地先踏进去,弯腰捡来碎砖,一块块为他铺就一个干净的落脚点,只为了不让他那双限量版的白球鞋沾上泥泞。
关桥一安静听完,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用补偿他。你把他当PY就可以。”
“但是他……”边乐童想反驳。
“你管他干什么?”关桥一打断他,“是他自己没有和你告白,他也默认了你们现在的关系,不是皆大欢喜吗?”
“但是我不行!”边乐童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恰在此时,他感到口渴,顺手摸到驾驶座旁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一股熟悉凉意裹着清甜瞬间浸润唇舌——是时翊身上的味道。是昨晚,时翊知道他即将离开,提前熬好的橙子皮甘草凉茶。他记得昨天下午时翊爸爸只是随口提了句这个方子解渴润燥,没想到,今早出发时,这瓶凉茶已经静静等在了他的车上。
这份无声的、周全的温柔,像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中的愧疚感压至顶峰。
车子瞬间变得令人窒息。他烦躁地一打方向盘,直接将车驶离高速,停在了收费站外一片空旷的场地上,急需停下来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
电话那头,关桥一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点残酷的清醒:“你对你那位正牌女朋友,就过得去吗?一边和她谈着恋爱,一边晚上去爬别的男人的床。”
“操!”边乐童低咒一声,无力反驳。
“既然都亏欠,就别再亏欠自己了。真觉得愧疚,就让自己高兴点。他喜欢你,最希望的,大概也就是你能高兴。”关桥一说道。
“……”边乐童沉默了。是啊,他对赵慕晴,用钱、用敷衍的情绪价值打点,内心毫无波澜。可对时翊,他什么都没给过,反而贪婪地索取了一切。
“别想着给他什么补偿,”关桥一冷冷提醒,“那样只会让他更痛苦。等你将来结婚生子,拿到边家的一切,再回头看现在这点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
边乐童推门下车,靠在车边接连抽了两根烟。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试图将那份浓稠的愧疚,连同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舍与委屈,一同冻结、抚平。
他竟觉得有些委屈。
委屈地想着,为什么时翊……不干脆跟他告白呢?如果他说了,或许……或许自己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呢?
冷风吹得他头痛欲裂。几乎要被冻僵前,他才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座,瞥见一个被落下的玩意儿——一个抱着老式收音机的橙色毛绒娃娃,噘着肉嘟嘟的嘴,大概是笑笑忘在车上的玩具。
他倾身,伸手将那个略显幼稚的娃娃从后座拿了过来。娃娃不小,怀里的收音机模型做得颇为逼真。他下意识地,轻轻按下了其中一个凸起的按钮。
“沙沙——”
一阵电流噪音后,竟然真的响起了音乐。
是吉他的前奏,简单,甚至因为录制介质而有些失真,不那么清亮。但边乐童太熟悉了,这是在304,时翊常常唱起的一首老歌。
然后,那个他听了无数遍的,干净、平和的男声,透过简陋的喇叭,缓缓流淌出来,带着无限的温柔与一种近乎认命的眷恋: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
我的爱就像一片云
在你的天空无处停
……
总有些话是不能提
怕你会掉入选择题
我把情感自私的那一面
隐藏在黑夜里
……
不管 未来 会怎么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我不管 未来 会怎么样
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我不管 结局 会怎么样
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
如果你还是没法相信
真的没关系
我会安静的离去
……
第22章 璀璨星河
大年初七的饭局是朱艳艳主导的。
大忙人边丛很容易就约到了,反倒是关桥一,要么微信不回,要么搪塞说春节假期小费高、不赚不是中国人。等到假期补贴结束,关桥一又得了重感冒。
最后是朱艳艳给关桥一发了边丛确认赴约的微信截图,关桥一才终于答应下来。
几个老同学能聚在一起,并不单纯源于朱艳艳对那两人的八卦心,实在是因为她老公陈安的公司业务在年前间接得到了边家的“牵线搭桥,需要一次非正式的感谢。
聚会地点在朱艳艳大学城边的婚房里,家里不大,还有两个女儿,热热闹闹的,不会让人感觉拘束。
关桥一来得稍晚,身上是那件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灰白色旧衣衫。他的脸比平时更苍白一些,声音有点哑。
“感冒已经好彻底了,不会传染的。”关桥一在热闹的餐桌上唯一给他留出的位置坐下。
他的左边是朱艳艳的大女儿,右边是边丛,边丛的边上是二女儿。
两个小姑娘都有自己颜色鲜艳的儿童餐盘,里面堆满了“这顿必须吃下去”的餐食。
朱艳艳的老公陈安忙前忙后做饭照顾女儿,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在家常干这些活。
朱艳艳之前只见过关桥一,觉得老同学和之前变化不大,黑了一些,瘦了一些,和读书时一样带着距离感,但吃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看自家两个女儿的眼神依旧清澈温柔。
边丛变了很多,个子似乎更高了,身形宽厚,不怒自威,读书时的那点熟悉感已经寻不见了。他看陈安和两个女儿的模样,同看关桥一的眼神如出一辙。
关桥一同自己说过,边丛已经没有了大学相关的记忆。
朱艳艳到底是个乐天派,她觉得边丛还是很仗义的,那么忙的一个人,还肯来自己家里小聚。
单纯为了“老同学聚聚”这一个目的?朱艳艳是不信的。
陈安厨艺不错,家常菜色香味俱全。关桥一似乎真饿了,也可能是感冒初愈胃口大开,他埋首于碗中,吃得格外专注。他吃东西的样子有种奇特的感染力,不像边丛惯常应酬时那种象征性的、几乎不带感情的咀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夹起一块糖醋排骨,会先小心地吹凉,然后整块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边丛原本没什么食欲。几年前他曾有过一段时间的进食障碍,虽已痊愈,但长久以来,食物对他而言更像是维持机体运转的燃料,而非享受。他象征性地夹了几根青菜,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身旁的关桥一吸引。
他看着关桥一用门牙小心地撕开排骨上粘连的肉丝,看着对方因酸甜可口的酱汁而轻轻咂嘴,看着那截白皙的、随吞咽动作微微滑动的脖颈……一种陌生的、近乎本能的感觉,从胃部悄然升起,不是厌烦,不是饱胀,而是一种……被勾起的、细微的渴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当他看着关桥一鼓着腮帮子,因朱艳艳女儿软糯的“叔叔吃菜菜”而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时,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朱艳艳眼尖,看着边丛面前终于不再只是摆设的碗碟,又瞅瞅旁边那个仿佛在品尝珍馐美味的关桥一,心里啧啧称奇。她撞了撞自家老公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我就说……”
陈安憨厚地笑了笑,给边丛又盛了碗汤:“边总,再喝点汤,暖暖胃。”
边丛顿了一下,接过,低声道:“谢谢。”
于是,朱艳艳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人——一个默不作声专心吃饭,一个终于动筷但仍与陈安聊着业务——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你们两个别只谈项目呀,我们又听不懂,对吧,关桥一?”朱艳艳给关桥一递去一个眼神。
关桥一正专心对付小姑娘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嘴巴鼓鼓的,眨眨眼睛,没有表态。
朱艳艳见那边停下了话题,立刻见缝插针:“对了,上次你来我们科室送了几次东西,哇,我下面几个研究生都春心荡漾好几遍了。有个小姑娘科研做得一般,兼职给网剧写剧本赚外快呢,最近在写《绝世美颜外卖小哥爱上读博崩溃的我》,全实验室跟连载呢。”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眼珠在边丛和关桥一之间扫视:“——所以她让我来问一下,你现在单身吗?她还有没有机会。”
朱艳艳为了增加真实性,直接拿出手机打开群聊记录,屏幕几乎怼到关桥一面前,朝向却偏着边丛。
屏幕上是她刚拍的照片,关桥一低头吃饭,只露半张脸,取景框边缘还有一片没拍全的、属于边丛的休闲衣衫。
群聊信息正实时跳动。
群里吱哩哇啦都在感叹“艳导”美男资源丰富,威胁不解决婚恋问题就罢写论文,还有画风清奇的直接磕上了CP。
【为什么我觉得外卖小哥哥和边上穿高领羊绒衫的更配好不好?哇哦,体型差,磕上了。】
【不是艳导老公?】
【绝壁不是,她老公是窄肩】
【你量过?】
【信我】
……
关桥一头都没抬。
嚼完嘴里的排骨,喝了一口饮料,才说:“我把我的存款余额截图给你,你发群里,他们就会消停了。”
“我学生不在乎这些。”
“他们爸妈在乎。”
这拒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朱艳艳也不纠结:“还是像当年那么冷漠。”
她刚想转移话题,边丛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当年,是我追的沈彦,还是沈彦追的我?”
他问得仿佛在探讨自己与某个不在场的第三者的关系,朱艳艳只是恰好出现在当年的故事里,如今需要她帮忙确认一下故事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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