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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几息过后,他们却依旧没有出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谢长赢的耐心却已经耗尽,他与九曜交换一个眼神。
首先,是那个善于隐匿的修士。
两人的身影就这么当着修士们的面消失了,于是三个结伴而来的修士都有些慌了,准备联系同伴赶来支援。
是以,当谢长赢突然出现在那棵大树后的时候,躲在树后的修士那张苍老的脸上,惊愕闪现,可他却已经来不及进一步反应,谢长赢手中剑刃已悄无声息滑过他的脖颈。
那修士捂住脖颈倒退几步,暗沉的血液自指缝间喷涌而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那双浑浊的眼中带着恐惧,而后,眼神逐渐凝滞。
他倒在了地上。
一个。谢长赢心中默数。
两人随即准备赶往下一个目标,却忽然间,周围的寂静被突兀地打破。
从林间的阴影处,一道人影猛地跃出,直扑向谢长赢。
谢长赢毫不犹豫地出剑,锋锐的剑气划破空气,刺入来人的胸口。
那人猛地一滞,表情惊愕,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个漏气的破旧风箱,只能发出一些轻微的“嗬嗬”声了。
“都来了?”
谢长赢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快速将剑刃收回,微微侧身,避开飞溅而来的血迹。、
而后,凭借那一剑的空隙,谢长赢迅速撤开一步,躲过一次偷袭。
继而,长剑横扫。
“那正好。”
谢长赢手下再不留情。
两个、
三个、
……
八个。
谢长赢心中默数着,毫不留情的剑尖停在第九个修士喉咙前。
这是追着他们进林子的最后一个了。
这修士显然已经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被谢长赢用剑指着,竟直接放弃了抵抗,武器一丢,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明明是一把老骨头了,求饶时动作倒是灵活。
“啧。”
看着那张如风干橘子皮般皱巴的脸,谢长赢险些升起一种自己在虐待老人的错觉。
哦,不,这家伙当然是老人啦。老得不能再老了。
谢长赢用剑身拍了拍修士皱巴巴的老脸,吓得他又是一个哆嗦:
“饶、饶命啊!二位尊者饶命啊!”
谢长赢第一次知道,原来老人家也能发出如此高昂的声音。
“还是之前那些问题。”谢长赢懒得和他废话,“若答得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可这修士却突然双眼一滞,继而浑身颤抖起来。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浑浊双眼中只余下无尽的惊恐。
与此同时,修士颤抖而僵硬的双手缓缓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我、我不能、不能说……他会知道的……他会知道的!”
他发出如公鸡被抹脖子前的凄厉尖叫。
谢长赢追问:“他是谁?”
这修士的脸已经被他自己掐得涨成了猪肝色,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谢长赢这才意识到不对,正待上前去,却见这修士一瞬间竟如气球般迅速膨胀,皮肤上的褶皱很快被撑开。
可他还在不断膨胀,直到那土色的皮肤变得透明起来。而后,
“啪——”的一声。
他炸了开来,血肉横飞。
九曜似是早有预料,即时以灵力挡住,是以两人身上并没有沾到血污。
待九曜撤去灵力罩后,谢长赢赶忙跑到那修士剩下的头颅边上。
不愧是大乘期的修士,即使就只剩下大半个脑袋,也还留着一口气。
“这林子里究竟有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喂,回答我!”
修士布满皱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发出什么音节。
谢长赢赶紧凑近去听,隐约听到几个含糊的词,像是“命运相连”、“飞升”之类的。
待他再想问个清楚,那修士却早已白眼一翻,再没了气息。
谢长赢一拳砸在了地面上,这下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生气了。不是因为受到了周遭阴气的影响。
这修士不是自爆的,是被人下了咒。而这咒术——
谢长赢站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巫族的咒。
幕后之人当着他的面,用巫族的咒术将这个修士引爆,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谢长赢。”
关键时刻,九曜一声呼喊唤回了谢长赢的神智。
他回过神来,却一言不发,只是牵住九曜的手,闷头朝林子外走。
既然从这些修士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那就去看看黑雾还在不在。
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出不去了。”
直到此时,谢长赢才明白过来,那些修士为什么要将他们往这林子里赶。
第26章 必须要出重拳!
这林子里被设置了什么阵法。
看来,那些修士一开始的打算是借着这个阵法,将他们困死在山林中。林中阵法的威力十分强大,而且非常复杂,至少谢长赢三次尝试破解却都没有成功。
于是他们不停地在阴翳的林间打转。
“是不是和之前那‘秘境’外林子里的阵法有些像?”
谢长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不由得转头看向九曜,却见祂似乎在走神。
“哪里不舒服?”
他将九曜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姑且没发现什么异状。而后,意识到了自己这种莫名其妙且毫无必要的担心,又开始在内心唾弃起自己来——
谢长赢,你要记住,这可是你的仇人!
你为什么要关心仇人?
直到此时,九曜才回过神来。他摇了下头,轻声道:“无碍。”
谢长赢又怀疑地盯了祂两秒,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自打靠近这个村子起,九曜就一直不在状态,尤其是在进了这片林子后,更甚。
谢长赢太过于习惯注视九曜了,也太过于熟悉祂的一举一动了,所以,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看来这林子还真是不宜久待。
谢长赢心中暗暗这么想着。可实际上,他暂时找不到这阵法的解法。
若是强行暴力破阵,必然会对周遭造成大规模的冲击。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林子和「赈正镇」外的那林子可不一样——
先不说这附近有没有无辜的人,首先,林子里许多动物就要遭殃了。
稍作思忖后,谢长赢于是做出决定: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我倒要看看,这林子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鉴于九曜时不时的走神,谢长赢将祂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恰此时,九曜突然贴近谢长赢耳畔,与他耳语道:“有人尾随。”
谢长赢楞了一下,先是后仰拉开于九曜的距离,而后用一只手捂住发热的耳朵,谨慎地留心起周围。
可他什么也没发现。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一点都不合理。
想来这跟踪者,要不就是实力极强,强到足以碾压谢长赢的那种;要不就是极其擅长隐蔽,比肩天下第一的那种。
总之,在谢长赢几乎将精神集中到了极致后,才勉强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暴躁地准备挥剑,将方圆百米内遮挡视线的树木全部清干净,却感觉衣袖下与九曜交握的手心被轻轻刮擦了一下。
痒痒的。
谢长赢将目光投向九曜,而后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
他几乎没有做出思考,就本能地相信了九曜的判断,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世界的景象被以另一种视角传入他的感知。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就连困扰人心的阴气都仿佛变得普通起来,没有什么可惧怕的,没有什么该牵挂的。
谢长赢陷入一种宁静的快乐,然后又强迫自己去忽视这种快乐。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
他正在以九曜的感知来感知这个世界!
他根本没有思考,就信任了九曜!
好在,在谢长赢开始不知道第几次纠结并唾弃自己这种“没出息”的习惯前,他注意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九曜继续往前走。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两侧高耸的树影,继而,锁定了一棵粗壮的古树。
那棵树枝繁叶茂,仿佛张开巨伞,将周围遮得愈发昏暗。
倒是处捉迷藏的好地方。
五步之后,谢长赢悄然停下步子,仿佛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手中长乐未央的角度。而后,
手腕一抬,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剑刃反射出的寒光,精准地朝向那棵古树!
谢长赢本人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但他完全相信九曜的感官与判断。
一剑挥出!
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如闪电般劈向古木。
“轰——”
古木应声而断,断裂的树干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与腐叶,压碎了四周的灌木丛。
“阁下一路尾随,所做何意?若有甚见教,不若当面指点!”
说着,谢长赢用剑尖指向烟尘中的那个身影。
尘埃散去,出乎谢长赢的意料——那竟是一个孩子!他不由得挑眉。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本该是上等布料制成的衣服,但如今却被泥土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只原本的精致纹饰隐约可见。男孩的头发也是乱成一团,大抵是许久未曾梳理,此刻还黏着几片枯叶。
小孩瘦削的脸颊上有几道泥痕,但透过污垢依然能看出轮廓精致。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许是被谢长赢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愣愣地站在倒下的树干旁,眨了眨眼,眉眼间却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天真神色。
并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谢长赢握剑的手却仍未松开。
如今这世道,老人可以长得像小孩,小孩也可以看上去像老人,表情体态更是可以演。
能跟踪他们这么久,却让他感知不到,谢长赢觉得这“孩子”至少也得是个渡劫后期、半步飞升的修士。
谢长赢习惯性地想征求九曜的意见,一转头,却见神明正眉头紧锁地打量那个小孩,神色几经变幻。
谢长赢从未见九曜露出过这么……丰富的神情。
可见,眼前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孩”了,必须要出重拳!
当下,他握剑的手指紧了紧,用余光观察着“小孩”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稍有异常,谢长赢就能立刻出手。
却是九曜突然上前一步:“将诸事尽述于我。”
祂的语气很威严。
这是神明该有的样子,可谢长赢却很少见九曜这么说话。
小孩闻言垂下脑袋,瘦小的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在与自己争斗着什么。
半晌,他抿了抿唇,抬起头来,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似害怕,又似期盼。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迈步朝九曜跑了过去。
谢长赢眸光一凛,正准备出手的瞬间,那孩子却猛地跪在了地上!
“求你们帮帮我,救救我娘亲罢!”
谢长赢险险止住了攻势,长乐未央的剑尖在距离小孩脑袋不到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并未收剑,双眼微微眯起,打量这这个孩子,仍旧保持着警惕。
小孩跪得笔直,在谢长赢长剑劈过来的那一瞬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大约是没有听见进一步的动静,小孩又偷偷睁开了眼睛。
谢长赢自是注意到了这一动作,却毫不心软:“为何一路尾随?”
小孩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想求二位救救我的娘亲,娘亲被坏人困住了,我、我救不出娘亲。”
谢长赢不由得好奇:“那为何找上我们?”
小孩稚嫩的脸上满是恳切,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异常明亮:
“因为我刚才看见了,你们教训了那些坏人!”
谢长赢开始觉得这小孩的话有几分可信了。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是他面上仍维持着那副能将小孩吓哭的肃穆样子:
“是那些修士将你母亲困住的?”
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在远处看见你们打败了他们,所以你们一定是好人,而且很厉害,所以我才、才求你们帮忙。我、我真的没有骗你们,真的!我——”
说到最后,小孩开始有些磕磕巴巴的,似乎有些害怕。谢长赢自觉态度良好——
不至于真是他表情太吓人了吧?
结果转头一看,好嘛,却见九曜正直直盯着这小孩,蹙着眉,可比他要吓人多了。
谢长赢觉得九曜瞒了他什么没说。但现在也不是对质的好时候。
于是谢长赢不动声色地拉了九曜一把,在神明莫名的视线中将祂拽至身后。
挡住了九曜的视线后,谢长赢刻意放轻了声音对小孩道:
“别怕,慢慢说,你若没有说谎,我们自然会帮你。
小孩悄悄朝谢长赢身后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他有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谢长赢于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藏。”
瞧不见九曜后,小孩结巴的症状果然好了不少。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九曜的声音从谢长赢身后传来,冷冷清清。
白藏显然还是有些怕他,声音越来越虚:
“母亲……母亲就是娘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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