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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赢发了狠,把心一横,抄起长乐未央,再度向下砍去。
为何先前不用长乐未央?这还得从五日前说起。
那日谢长赢在小树林救下逸云,顺手用长乐未央阉了那做恶的元婴修士。但很快就后悔了——
长乐未央它,不干净了!!!
当夜回到宿处,虽剑身早已拭净,谢长赢仍反复洗濯数十遍。那时谢长赢便暗自决定:长乐未央绝不能再脏一次了!
谢长赢想着自己现在实力并未恢复到全盛期,至多只恢复了五成。前番连沈墨都能将他重创得遍体鳞伤,想来此次,不用长乐未央他也能自宫成功。
为此,谢长赢在帝都山上的小卖部重金买下了这把据说有天阶品质的匕首,把自己之前在仙盟大比赢下来的奖金都花完了。就他的眼光来看,这把匕首也不算差。
岂料……这刀枪不入、万法不侵的强大身体,竟在此处等着他……
看来终须用长乐未央。
手起——
“住手——!”
九曜喝声方起,刀落。
霎时间,血光迸现,剧痛如野火窜遍四肢百骸。
九曜抢步上前,结印掐诀,指尖亮起金色光芒,就要帮谢长赢疗伤。
“嘶——”
谢长赢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直接跑了。
刚跑到楼梯口,忽想起什么,又夹着腿姿态别扭地折返。
九曜瞪大了双眼。谢长赢直接虚空快速画了符咒。
“轰!”
谢长赢将金色的符咒打出,咒落处,地上那团血肉顷刻化作飞灰,连半点痕迹也无,唯余碎裂的木质地板凹陷处还有些许血迹斑斑。
“明天是决赛!”
未等那双瞪大的金眸中惊愕漾开,谢长赢只匆匆留下一句话,便如风卷残云般消失在夜色中,跑了。
*
体质好有体质好的坏处,比如自宫的时候得用最利的剑。但也有很多好处,比如,谢长赢的伤恢复的非常快,一晚上就无碍了。
谢长赢倒没因为自宫就变了一举一动,比如翘兰花指什么的。他还是一切如常,虽然空荡荡的,他还有些不习惯就是了……
晨光初透,帝都山半笼在青黛色雾霭之中。山腰处几间竹舍静静卧着,檐角还挂着夜露。
最东头那间屋里,谢长赢早已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简洁的衣服。
其实,他这一夜何曾合眼?
打坐修炼没有心思,索性躺在床上打算睡觉,可终究却只怔怔望着椽木屋顶,直到天色由浓墨转作鱼肚白,都没有阖上眼。
今天是仙盟大比决赛的日子。只不过,谢长赢从初试等到决赛,想以自身为饵钓出大鱼来,鱼儿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从竹舍推门而出,此时正是日初升,山道寂寂,唯有早雀三两声啼鸣。
谢长赢望向被雾霭遮掩的太阳,心道,如若今日那群幕后黑手再没动作,他就要自己主动找上门去了。
仙盟大比的决赛依旧是四场,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四个段位的比赛,每个段位各留两人,是以,如今帝都山上住着的参赛者统共只余八位。
谢长赢洗漱过后,沿着石阶,朝山巅决赛场地去。
这一路上,是谢长赢这次仙盟大比以来首次没有碰到一个同行者。不过也是,帝都山毕竟这么大,有这么多条路,不一定每个人都选同一条路。再者说,大家也不一定都会同一时间出门,想来也有人早已星夜兼程上山准备,或是尚未出门。
谢长赢朝前望去,脚下青石阶一级级向云雾深处延伸。他都特地选了一条偏僻小路了,这环境多方便下手啊?
这下幕后黑手还能忍住?
行至半途,谢长赢路过了熟悉的小树林。晓风过处,树上枯叶簌簌朝下落着。忽然!
谢长赢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自林隙间掠过,其身形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九曜!
不,不,不……
是重生之初便遇见过的那黑雾!!!
黑雾的身形和九曜一模一样。甚至除了眼睛的颜色,就连样貌也与九曜毫无分别!
但即使只看身形,谢长赢也绝对不会认错黑雾和九曜。更何况,九曜才不会穿着这种没品的黑斗篷,行迹鬼祟。
九曜,那可是就连屠巫族的时候都正大光明的家伙。
黑雾一闪而过,谢长赢心头一凛,不及细思,身形已随那黑影没入林中。
林间雾气愈浓。谢长赢追得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白石铺就的阔地。视野中不见黑雾身影,只见平地尽头立着一座殿宇,碧瓦飞檐,廊柱朱红,不算奢华,也不算简陋,隐隐萦绕这灵气。
谢长赢在帝都山呆了半月,这座宫殿却从未见过。不过,帝都山毕竟这么大,谢长赢又不爱瞎逛,所以山上有他没见过的宫殿很正常。
初时谢长赢并没有太在意这座未见过的宫殿,不过脚下却不由自主向前走去。毕竟他是追着黑雾到这里来的……谢长赢非常自信自己的眼力。
那宫殿的大门虚掩着,露着寸许缝隙。谢长赢心下稍一衡量,放轻脚步,来至门前。他屏息侧身贴门,朝门内望去,
但见这宫殿不大,室内却十分空旷。或者说,就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宫殿,室内不置一物,只殿内青砖地上刻着丈许方圆一幅阵图,朱砂符文纵横交错,正中阴阳鱼眼处幽幽泛着青光。
谢长赢一愣。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五日前,方显如叹息一般的话语。
‘特殊体质,可不止是适合做炉鼎啊……’
就在此时,忽闻身后有温和声音传来:“谢道友怎在此处?”
谢长赢回身看清,来人不是江醉云是谁?
来的真巧。不过……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谢长赢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
不远处,江醉云一袭天水碧色的衣衫立在晨光里,面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决赛时辰将至,江道友怎还未去山顶录入?”
谢长赢忽然扯起嘴角,也露出一个笑来:“倒是多亏江道友提醒了,险些误了时辰。”
说着,他朝江醉云略一拱手:“这便告辞了。”
“祝谢道友旗开得胜!”
转身瞬间,谢长赢眼神一冷。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虽然殿内的那个阵法非常复杂,但他已能大致确认,那是分明是用来扶住夺舍的阵法!
第51章 天雷也会搞针对吗?
天界,云海茫茫,霞光氤氲如织锦。
茫茫云海之中,有一方白玉台,不过丈许方圆,浮沉于流云之间。台心以金砂绘就一圆圈,径约三丈,穹顶似有琉璃罩倒扣,隐隐流转清光。
此处,是天界牢狱所在。
那金色圈中坐着个蓝衣女子,双目微合,盘膝而坐,双手握子午诀放在丹田处。正是玄度。
圈外有个青衣男子,青衫落拓,半绾的发丝随风拂过唇角。他侧卧在冰凉玉砖上,以手支颐,一腿曲起,一手懒懒擎着卷人间话本,正是帝青。
随着书页翻动,帝青的眉梢时而舒展,时而轻挑,似浑然不觉身侧牢笼中人与漫天霞彩,倒似卧在春野溪畔般自在逍遥。
玄度打坐却只是在做样子而已,根本无法静心入定——
帝青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之前罚跪她这么久,一回去,半个字没说,又把她提溜到这里关起来了!
还要关多久?
玄度忽地睁眼,拖长声调:“喂——”
一片安静。并没有人理她。
“喂!”玄度加大了音量。
安静。非常安静。依旧没有人理她。
玄度咬牙,出口的声音倒与表情截然不同:“师父~!”
音调九转,甚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在寂寥云台上格外清亮。
帝青终于肯理她一下了,不过目光仍然未离书卷,只漫应一声:“啊?”
应声间,指间书页又翻过一纸,发出簌簌轻响。
玄度起身,行至金色圆圈边沿,那隔绝了内外的灵力罩子波纹微荡,映得她身上的蓝衣倒如水起了波纹似的。
她俯身贴近光幕,扮出乖巧模样,软下了声音:“放我出去呗,师父。”
帝青挑眉,略抬眼帘,扫她一眼:“出去作甚?为师都亲自在这里陪着你了。”
言罢,帝青又兀自将视线移回了话本上,姿态倒甚是闲适。
“……”上次玄度罚跪的时候,至少还有彴约和白榆在身旁陪伴。这次呢?
虽然叫帝青“师父”,但是玄度根本就不想看见帝青!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家伙!!!
深呼吸几次后,玄度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直言出声:“我要出去杀了他!”
有一个可恶的家伙,竟敢……竟敢对九曜行那种事!!!这是渎神!渎神!
天道呢?天道为何还不放雷劈那可恶的家伙?
帝青倒是依旧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他又翻过一页话本,语气仍是随意,反问玄度道:
“嗯,杀了他。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
玄度忽然噎住,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口,竟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怔怔立在圈边,望着外边云霞翻涌,良久,撇了撇嘴,颓然转身,一步步走回圈心,重新盘膝坐下。
玄度不能杀谢长赢。
因为「玄度」是神,是世间最正义、最公允、没有私心的神族!不教而杀,这可不允许随便做。而且谢长赢那个人……
玄度微微蹙眉。对于谢长赢,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隐隐有些猜测而已。谢长赢这个人……连卜卦都卜不出任何信息。
云台寂寂,霞光依旧。天界永远都是这样。
玄度又装模作样地打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一手支着下巴,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圈外。那青衣身影仍闲卧如初,书卷半掩面容,肩头几缕散发随风轻动。
“若一切早有定数,”
玄度郁闷的声音在灵力罩中带着些许回响,
“那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天道早定下的结局。你放我出去又能如何?”
帝青翻过一页话本:“不放。”
玄度咬牙,对帝青怒目而视,却偏偏拿这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却此时,突然听帝青悠悠道:“但是,过一会儿可准你去将人捞回来。”
真像是随口那么一提似的。
玄度当然不可能相信是帝青良心发现。这只不过是在给她布置任务罢了!“一会儿”过后,她是捞也得捞,不捞也得捞!
“过‘一会儿’是多久?”
玄度伸了个懒腰,倏又坐直身体,意识到不对,
“捞回来?九曜出什么事了?!”
帝青却只将话本举高了些,优哉游哉道:“‘过一会儿’便是‘过一会儿’。”
话音刚落,突然,一记古朴悠长的钟声响彻天界,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竟震得云海翻涌,霞光乱颤。
玄度看见帝青眉头微蹙,一秒后,霍然起身,那卷话本随手掷于云中便消散不见。随即他袖摆一振,竟化流光而去,瞬息已在天际。
“那‘一会儿’过了之后,我要怎么出去啊?”
玄度回过神来,急追至圈沿,灵力罩波纹剧荡,将她轻轻推回。
此时,再四顾,唯见茫茫云海。
玄度怔立半晌,愤然转身,重又盘坐回圈心。
“切!”
天界总是很容易让人失去时间感。
又不知过了多久,玄度忽见一道倩影分云而来,轻盈盈落在白玉台边。
来者是个女子,身着月白织金锦袍,衣袂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纹样,云鬓高绾,簪着金钗步摇,行动间珠玉轻撞,琳琅有声。她容貌端丽非常,神色温顺平和,宁静喜乐,除此之前,似乎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情绪。
素商。
玄度在心中默念出了来者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素商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一百多之年前。
素商朝着玄度敛衽一礼:“我主帝青托我转告,再有半个时辰,您便可以出发了。”
玄度回过神来:“什么?”
素商依旧低眉顺目,姿态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来:“届时,我会来为您解除结界束缚。”
“素商,”玄度见她要走,忽地凑近灵力罩,姿态恳切,“不如你现在就放我走吧!”
她的话音放得软绵绵的,竟似小儿讨糖一般。素商心软,过去最吃这一套!
可素商却只恭恭敬敬又行一礼:“告辞。”
二字吐出,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海,行动之干脆,竟无半分迟疑。
素商你变了!你不是过去的你了!
可变了不才是正常的吗……
玄度立在圈沿,静静望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波动流转的灵力罩。
最终,她垂下眼帘,无声轻叹。
不一样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九曜,你如今怎么样了?
*
人间。清晨。帝都山。
晨光初透,云霭渐开,位于帝都山山巅的千年玄石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这座用于仙盟大比决赛的赛场形如巨碗,中间凹陷的大块场地则作赛场用,四围以昆仑玄石砌成重叠向上的观礼台,可容纳超过八万观众。
及至最高处,亦是最外层的观众席,距离赛场已是十分遥远。但好在修士皆是五感敏锐之辈,倒也不用担心看不清、听不清。
至于凡人?
能来观看仙盟大比决赛的凡人,身份绝不会普通,万仙盟自然会替他们安排好既靠近赛场,又安全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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