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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是赵允郴心细如发,发觉了身后的眼睛立马整理这里所有的线索;要么只是因为这里是方圆几里唯一的标志物,仅仅在此碰头。
“你们说,拿了赵允郴东西的人去了深山里面了?”谢翊将目光调转一片漆黑的深山。
“是——君侯这要过去?”薛宁还想劝他赵家兴许有不少的,但谢翊已经拿过火折子,将剑拔出鞘,准备更深一步调查背后的真相。
“您一个人去?”柏彦担心道。
“暗卫跟着呢,比带你俩方便好用得多,”谢翊很得意地拍拍腰侧的一个烟火炮,“不过你俩想办法进少傅府一趟,告诉九川要是在城里看见这个,过来救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向更深的黑暗走去,只留给两个年轻人一个被火光映照的,萧然独立的背影轮廓。
“我将来一定要学点拳脚功夫。”柏彦攥紧拳头愤愤道。
哪怕会一点都不至于这么被动,只能看着谢翊一个人走向黑暗中,面对未知的一切。
“你怎么学也达不到君侯的身手。”薛宁还在眺望那一点火光,冷不丁地泼个凉水,“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不可能是花拳秀脚,要是这么看我们不去是对的,不给君侯拖后腿都算好的了。”
两人一缩身形藏在庄园外的断墙与草丛阴影里静静等着,眼睁睁看着那点属于谢翊手中火苗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沉入那片荒芜的山野的深处。
一阵晚风穿过年久失修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衬得周遭更加死寂。柏彦换了一个更合适的姿势,不知道怎么惊动了草里窸窣作响的活物,不知是蛇鼠还是别的什么,吓了两个人一跳。
他们对视一眼,那此时此刻除了耐心等待或者去少傅府告诉陆九川此事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谢翊屏息凝神,手中的火折子早已熄灭,他仅凭稀薄月光与过人的目力在半个人高的荒草之间穿行,仔细感受着脚底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他突然停下脚步,不远处有人的气息,看来方向没错。
这里杂草丛生,掩盖住太多痕迹,他蹲下身,在周围的地上按了按,果然指尖按过一处略微凹陷的泥土,怪不得踩下去的感觉与他处不同,应该不久前有人从此经过。
顺着这道痕迹向前一路摸索,终于看见了在一丛近乎人高的荒草后,这里地面的杂草呈现不自然的倒伏方向。
他俯身拨开草丛,手指触及到一处坚硬冰冷的边缘。
被埋在杂草堆之下的竟是一口井,谢翊起身站在井边,探头往下望去——这井深不见底,但井壁立面竟有可供脚蹬的凹槽,并非真正的枯井。
谢翊吩咐暗卫帮自己守好上面,有需要的话可以迷晕这些人,他自己则独身一人顺着凹槽攀下去,下了约两丈多深的时候,井壁一侧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通道内空气常年不流通,浑浊难闻,是一股铁锈与油脂混杂的气味,这里狭窄又低矮,谢翊憋着一口气贴着壁小心前行挪动,他只是刚走了十余步,已经听得见前方传来隐约的敲打声与说话声。
他停下脚步,藏在转角阴影处,悄悄探头望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壁上插着火把,映亮五六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柏彦与薛宁描述的汉子,赵允郴几经辗转交给他的锦盒放在中间被围住的一张木桌上。
当着其他人的面,盒盖倏然打开——
锦盒里面竟然是几件精铁打造的机括零件,是专供皇室所用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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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私造军械
这座皇城的地下一直有一个巨大的地下联系网络,当时谢翊被杨丰他们绑架的地方就是后宫的地下暗道之一,原本是给皇室逃生用的。
如今四通八达暗道被毁,只剩几个稀稀拉拉分布在京城各处的地下,偶尔还能当做储物的地方用,谢翊原本以为这些密道仅仅是皇城的区域,没想到城外竟然还有,而且比起在皇宫地下的那一处宽敞了太多。
看来那所谓的前朝宝藏恐怕只是个幌子,赵家如此费心费力地寻找宝藏目的恐怕是这些存储宝物的地下通道。
谢翊探出脑袋,还想继续听听他们还准备做什么。其中有一个人拿出锦盒里的机括零件,“这批连环弩的机芯算是齐了,什么时候开始组装?”
赵允郴大费周章从京城带出来并交给他们的机括组件竟然是这个作用。
连环弩是军中专用的强弩,可连发三矢,射程与力道远超寻常弓弩,因此制造的技艺也一直被朝廷少府署严格管制,私造者死罪。
谢翊心头一震,赵家哪来的图纸和工匠?他们暗中收集零件组装,这是想做什么?
另一位老者则摇摇头,吩咐他们收好零件,“不急,赵大人吩咐了这批货将来先存在这儿,等他那边的消息再动,外头不太平,大家最近也注意点。”
和自己这一次大张旗鼓地回归朝堂有关系么?桌边围着的人应声四散开,谢翊不敢在此久留,如果被他们发现一场恶战都是小事,一旦被察觉,证据被毁那便是功亏一篑,于是谢翊悄然后退,收敛气息顺着原路返回井上。
柏彦与薛宁见他回来,忙问:“君侯,底下情况如何?”
谢翊面色凝重,“赵家应该是在这里私造军弩。”
柏彦倒抽一口冷气,“他们疯了?这是诛九族的罪!”
“未必是赵闳这个老东西自己的主意。”谢翊拍拍手上与衣服上的沾着的土,“他们私造军械,要么是为日后谋逆囤积武力,要么是想栽赃嫁祸,赵闳还没这个胆子,背后另有其人。”
他神色愈发凝重,将剑收入剑鞘中,目光转向黑暗的荒山,“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次日,靖远侯府卧房。
谢翊难得换上一身绛青的官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铜镜前在下颚为自己系紧发冠的绦带,镜中人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病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沉静。
他往上拉了拉衣领,遮住颈侧暧昧的红痕。
昨晚他回来告诉陆九川赵家在城外私自铸造军械,恐有谋逆的可能,叫陆九川日后注意一下。陆九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翊不告诉自己又去敌人老巢这件事上。
话没说完,他就被陆九川推到床边茫然地坐下,对方解下腰带和发冠的动作极快,衣服堆在地上,不久之后,谢翊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被迫承受对方的啃咬,“我总由着你,看来是应该正一正家规了。”两人躯体相叠,“头一个嘛,就是你再明知危险先斩后奏行动一次,我便要你一次,如何?”
精神与身体的折磨与拉扯下,谢翊神志不清但脸颊绯红地点点头,呻吟声自唇齿间溢出,“嗯……好,我知道、知道了……”
在他仔细整理衣服时,陆九川靠在门边,他一脸餍足的笑,手里把玩着承岳剑,“真不再多呆几日?”
“先不说朝中积压的军务已太多,有些杜恒处理不了的,还得我去处理。”谢翊转过身,从陆九川手中接过佩剑,妥善地悬配在腰间,“京畿大营的操演眼看要到时间,巡防布置也需调整,不能再拖,还有赵家他们私造军械,我得知道他们用在哪才好见招拆招。”
自打昨夜谢翊告诉他京城外的事陆九川便不再劝,还有点后悔当初自己将地图给了赵闳,只道,“我与你一起进宫。”
马车驶过清晨的街道,朝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时辰,车轱辘声压过长街打破了京城的寂静。马车内,陆九川将一只手炉塞进谢翊手里,“你拿着捂上。太医说脉象虽稳了,但底子还虚。”
谢翊接过,抬眼看了看陆九川,“赵家那边,我想今日该有动静了。”
“我还没和你说,汪琦昨夜去了赵府,待了足足一个时辰。”陆九川点头道,“我安排在赵府外的人回报:汪琦自出来时颇为面色不安,赵闳更是将他送到赵府正门处,这在以往可不常见。”
“看来我们放出的那些消息,让赵家坐不住了。”谢翊淡淡地嗯了一声,单手撑住下巴,目光穿过车帘之间的缝隙,“这样也好,且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出招。”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翊被扶下下车时,周围在殿外等候入朝的官员纷纷侧目望去,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位靖远侯病休这么长时间,如今在赵允舸斩首之后他又突然现身,远远看着他那一身锋芒似乎比病前更盛,愈发不好惹了,不约而同地避之不及。
“老师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萧芾已经被他的父皇准许上朝,刚才在人群中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不信邪走进一看,还真是自己的老师,没忍住凑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谢翊见他如此急切的动作,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皇子还需有威仪”后,两个人并肩而行往大殿走去,谢翊没想遮掩什么,自己全心辅佐皇子芾的事不是秘密,遮遮掩掩反而心中有鬼。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殿下,若有人弹劾你结党营私、干涉朝政,你当如何?”
萧芾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又很快追了上去,“老师何出此问?”
“只是假设。”谢翊语气平静地踏上台阶,“但朝堂之上,这等假设随时会成真。”
萧芾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学生自问行事磊落,从未结党有不臣之心。若有人诬陷,孤便自请父皇与闫大夫彻查,以证清白。”
“若查无实据,但流言已起,众人与陛下疑心已生呢?”谢翊又追问。
“那以静制动,孤继续做好分内之事,待流言自散去即可。”
“错。流言不会自散,只会愈演愈烈。殿下要做的不是自证——自证永远证不完。”谢翊在殿外停住了脚步,拍拍萧芾的胸口,耐心道,“这种时候你就要转守为攻,找出散布流言之人,将他背后的意图公之于众。譬如,有人弹劾你结党,你便要反问:你是与谁结党营私,何时何地碰的头,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他若拿不出便是他污蔑皇子。”
萧芾恍然大悟,谢翊突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良久他才低声颔首,“懂了,学生受教。”
“记住,”谢翊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睛,最后留下一句话迈入大殿里头,“在这宫里,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你得让人不敢诬你,而非不能诬你。”
今日早朝上,萧桓说了几句关心谢翊的场面话,然后宣布了二皇子萧菁入宗正观政的消息,于三日后正式颁下诏书。
午后,赵贵妃在宫中摆了小宴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说是庆贺萧菁终于能着手一些朝中事务,萧桓虽未亲临这次的小宴,却赏下来一对翡翠如意,足见萧菁与赵贵妃之恩宠依旧。
赵府书房内,赵闳摸着宫中送来的那对如意,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谢翊重回朝堂,这第一日便撤换了神机营三个队长,全是咱们早年安插的人。”汪琦坐在赵闳下首,对于谢翊的归来他们还是颇为忌惮的,“京畿巡防的布防图他也调去看了,虽说一时半刻动不了根本,但以他的手段,迟早会看出我们那些手脚。”
在赵家人眼中谢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这朝中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但赵闳还在心存侥幸,“他看得出一处,我们便补十处——京营上下盘根错节,岂是他刚刚一个病愈的关内侯就能轻易撼动得?”
“怕只是,”汪琦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谢翊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巡防与京营只是明面上的功夫,做给我们看;暗地里,他若已查到隆昌号,甚至查到允郴少爷那边……”
赵闳倏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汪琦,“隆昌号的事,你处理干净了?”
“账目都做了双套,表面绝无问题。但听说前几日有两个生面孔来查一笔旧账,当时虽未深究,却不得不防。”汪琦连连颔首,就差要卑躬屈膝了,“允郴少爷那边,城外庄园与暗道隐秘,又一直以寻宝藏的理由,我想应当无碍。”
“应当?”赵闳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出,“汪琦,这件事上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汪琦额头渗出冷汗,朝赵闳双手作揖,“下官明白。只是谢翊派人将我们放出的流言搅成一潭浑水,如今朝中无人敢轻易站队。再这样下去,二皇子即便入了宗正开始接触事务,下官担心若无人支持,怕也难成气候与皇子芾抗衡。”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赵闳才长叹一口气,“谢翊此人,软硬不吃,唯独一点——他太在乎皇子芾这个学生了。若皇子芾一朝失了圣心,他便如断一臂。”
汪琦猛地抬头,“大人的意思是……?”
“弹劾。”赵闳又吐出两个字,“罪名么……便说皇子芾暗中结交朝臣,干涉考功,更有私纳地方官员馈赠之嫌。至于证据,”他冷笑一声,“原先那些与我们有过往来、又曾向皇子芾示好的官员,他们留下的书信、礼单,不都是现成的证据吗?”
汪琦还有些迟疑,他是听说了当日皇帝是如何斥责那些暗示萧芾的人的,“可这些毕竟牵强附会,陛下未必会信。”
“陛下不需要全信,只需要陛下加深对皇子芾的疑心。”赵闳抬手开口打断他,“这下子不论皇子芾如何,谢翊那边——他若为弟子辩解,便是坐实了结党营私;他若不辩,我们也可以紧咬住说他这是心虚。总之左右都是死局。”
汪琦恍然地点头,又道自己的顾虑:“只是这般动作,还需御史台那边配合。我们的人虽有几个,但要动摇皇子芾,恐怕声量还是不够。”
赵闳沉吟片刻,忽然对外头的仆役道:“一会去少傅府请陆九川来。”
汪琦一愣,“您是说请少傅大人?他虽说话有分量但毕竟与谢翊有旧交情,虽如今看似与我们同一船,但万一哪一天……”
“正因他与谢翊有旧,才更该用。”赵闳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是打算挑拨离间让谢翊与陆九川去斗,“如今谢翊重归朝堂,陆九川心中岂无芥蒂?陛下此时让二皇子入宗正,陆九川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此时该押注哪边。让他参与弹劾之事,便是将他彻底拖下水,与谢翊站在对立面。日后即便他想反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脱不脱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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