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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痛呼的是男人。
第18章 谢昭的小菜地
谢昭预想的疼没有到来,只是支撑他的力道骤然消失了,周身一轻,就要往地上摔。
可脚下的痛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腰上传来结实的束缚感。
谢昭眼睛还闭着,可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熟悉温度和鼻腔里熟悉的香味,谢昭一下子就知道此刻抱住他的人是谁了。
很奇怪,那种心脏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大概是书里说的委屈。
原先只有生气,可江逾白一来,谢昭就觉得委屈。
“艹!谁!”
男人被水果茶砸得湿了一身。
“妈蛋!你他妈是谁啊!?”
“英雄救美是吧?”
“敢打老子!不想活了是吧!?”
江逾白没分给男人一个眼神,只是连拉带抱地把谢昭带到一边。
给人站稳了,直接拿起靠在小板凳上的锄头,抡到两个男人面前。
江逾白:“你继续叫,看看我们谁先死。”
男人后退半步,“你吓唬呢你、啊——!”
话没说完,江逾白就拎起锄头往两人身上挥。
其中一个男人躲不及时,腿被锄头的棍子砸了一道。
“艹!”
“你、你没王法了!?”
“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
“你列祖列仙还在天上看着呢!”
江逾白只说了个“滚”字,便不再和两人多嘴,拎着锄头又是一挥。
本来就是专挑人下菜的东西,两个男人见江逾白不好惹,就慌慌张张又骂骂咧咧地跑了。
“你、你等着!”
“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人走远了,江逾白便收回目光,然后一下子和谢昭对上。
江逾白随手把锄头扔在地上,在小桌子上拿了块布,三两步走到谢昭说跟前。
“吐出来。”江逾白掌心拿着随意摊开的布,把布伸到谢昭的唇边。
谢昭弱弱抬眼看了下江逾白,把嘴里的血和唾沫一并吐了出来。
“脏死了。”江逾白把布扔进垃圾桶里,满脸都是嫌弃,不知道在嫌弃谁,嫌弃的又是什么。
谢昭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逾白生气又嫌弃的声音就先砸了下来。
“你打不过不会找锄头木棍吗?”
“就这样生啃?”
“你怎么这么笨!”
谢昭垂下眼皮,没什么底气似的:【我怕失手把人打死了。】
【而且我一个人,也抢不过他们啊。】
万一让他们发现了刀啊锄头之类的工具,夺过来砍他怎么办。
江逾白:“那我也是一个人怎么就抢得过?”
“就你这小身板还能把人打死?”
“能不能别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
“你下回硬气点啊。”
“真不明白你怂什么!?”
谢昭被骂得还不了嘴,低着脑袋不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江逾白突然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他捏起谢昭的下巴:“说话。”
谢昭和江逾白猛地对上视线,然后在下一秒就慌乱挪开了。
江逾白发现谢昭的眼眶红了。
谢昭深呼吸一口气:【可是他们总欺负我。】
【我硬气一点他们也欺负我啊…】
还没比划完,两颗硕大的泪就从谢昭眼眶下溢出,砸到江逾白手上。
手背像被烫到,江逾白蓦地松了手。
【我说也说不过,打也不过。】
【我该怎么办?】
谢昭看向江逾白,眼眶一片湿。
那样子不是生气的反问,只是真的在疑问。
他该怎么办呢?
一生都孤苦伶仃,无法和他人沟通,知识匮乏,运气还出奇的差。
他要怎么做才能正常一点开心一点地活着?
江逾白不知道谢昭的过去,没体验过谢昭的人生,无法站在他角度给出答案。
就算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此刻他居然也一时语塞。
谢昭见江逾白不说话,低头抹掉眼泪。
然后一瘸一瘸地走到那两碗破烂的水果茶面前,拿扫把扫干净。
把混着泥土的果汁和眼泪,一通扔进垃圾桶里。
“喂。”
江逾白看着谢昭小小的背影,觉得刺眼呼吸渐渐加快。
“你别哭了。”江逾白拉了下谢昭的衣袖。
“不要哭了,哭也没办法解决问题是不是?”
谢昭吸了吸鼻子:【可是哭,】
【本来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啊,】
【我只是很难过。】
因为我很难过,所以才会掉眼泪,不是因为懦弱。
江逾白的心突然被什么猛戳了一下。
他沉默了。
江逾白看着低着脑袋的谢昭,不自觉抬手,掌心放到了谢昭的头上。
“那你哭吧。”从来不会安慰人的江逾白,说出了这样一句面前像安慰话的四不像。
江逾白掌心下的脑袋在颤。
谢昭一直在抹眼泪,可难过和委屈太多了。
于是眼泪像洪水,越掉越多。
谢昭哭得快喘不上气。
江逾白不由皱眉,手滑到谢昭背上,拍了拍。
见有点效果,就又拍了几下。
谢昭顺着江逾白的姿势,伸出手抱住江逾白的腰,一头闷进江逾白肩上,努力让自己不哭。
江逾白顺了谢昭的背好一会儿,好不容易让人不抽了,但眼泪还是时不时地掉。
“还能走路吗?”江逾白问。
谢昭小幅度摇头。
【脚很痛。】
说着,谢昭就伸手紧紧抱住江逾白的脖子,类似于爬一样,想要把自己挂在江逾白身上。
江逾白也难得没有推开人,而是让谢昭顺着秆子往上爬,把人抱了起来。
江逾白托稳谢昭,轻轻颠了颠。
“进去了。”
谢昭没什么动作,只是把脸靠在了江逾白颈侧。
江逾白抱着人,走得不快,还比平时走得慢一点。
他觉得自己像在抱一个脆弱的小孩。
可小哑巴不就是个小孩吗?
小小的身板,少少的勇气和自信,一点点的脾气和攻击力。
什么都不多,却也不那么少,然后组成了这样一个小哑巴。
但江逾白转念又想,谢昭也是个大人。
浓烈的赤诚,大大的努力和毅力,拥有很坏的运气却坚强地生活着。
可能有点笨,但已经在努力地扞卫自己和自己的小菜地。
江逾白沉默着把人抱回屋,这一会儿的功夫,江逾白的脖颈已经湿透了。
江逾白垂眸看着貌似在靠着他肩膀发呆的谢昭,忍了不到一秒 还是说:“你怎么这么能哭?”
那语气不是责备或是恼怒,是真的有点疑惑,当然还有点无可奈何。
谢昭用力地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一颗,瘪着嘴:【你就不要再说我了。】
第19章 危机
江逾白看人过于可怜,只得闭上嘴。
他可不想又把人说哭了。
很麻烦。
谢昭哭完了,就抱着江逾白一动不动的,那双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逾白的侧脸看。
谢昭的眼泪实在太多了,染湿了自己的发丝不够,还把江逾白的发梢都弄湿了。
江逾白觉得黏糊不舒服,于是理了下自己的发丝,顺手把糊在谢昭脸侧的发丝给扫开。
“腿还疼吗?”
【一点点。】
“你还要抱多久?”江逾白颇为好脾气地问。
谢昭也不知道自己要抱多久,可能是一直,毕竟他现在确实不愿意撒手。
江逾白见小哑巴没反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要坐一下 你别抱这么紧,很热。”
谢昭听话地把人放松了一点。
等江逾白坐到椅子上,这样面对面抱的姿势似乎一下子怪异了许多。
江逾白不由皱眉。
他想了想,抱着小哑巴换了个姿势,让谢昭侧坐着。
可还是很怪。
江逾白还想尝试别的姿势,可谢昭就不情愿了,以为别人要赶他走,就红着眼睛雄赳赳气昂昂坐那,不给搬弄。
捣鼓几下,江逾白也是想明白,不管怎么样抱都很怪异,他还是别折腾了。
屋里安静了会儿,江逾白拿起桌上的纸和笔,给谢昭。
“那两个人怎么回事?”
谢昭哼哼唧唧,拿起笔愤愤写:“他们非说我的小菜地是他们的,要抢走。”
江逾白愣了下,他一直以为是那两个人要来抢青菜来着。
人家门口的菜地都能抢?
脑瘫吧?
谢昭仰头,见江逾白不回话,又埋头写:“他们说那地是他们借给我家的,现在要收回来,怎么可能呢?这地是我们家世代相传的啊。”
世代相传就是夸张的了。
但用脚想也知道,那地是小哑巴的啊。
以农为本的时代,再加上以前的生活水平,谁会这么好心借地给别人种?
况且那两个人看着也不好心。
谢昭:“你说他们是不是就是想坑我?”
“我已经被坑了几次了,早就长教训了!”
还被坑好几次?
江逾白脑海里闪过当时谢昭拼命保护小菜地的画面,呼吸不知不觉急促了些。
谢昭:“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坏!”
江逾白低头看了眼谢昭,然后说:“是很坏。”
谢昭:“真的是气死我了!”
江逾白见谢昭真气鼓鼓的,想了想,用不太像安慰的语气说:“你不要太生气。”
谢昭抿起唇,慢吞吞写:“你可以拍拍我的背让我消消气吗?”
江逾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文字逗笑,顺从般拍拍谢昭的背,“小画家消消气。”
好了,谢昭是一点都不好意思气了。
谢昭装了会儿鹌鹑,然后又开始和江逾白控诉那些人的恶劣行径。
这事江逾白了解了一晚上,再稍微一查,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故事。
事情得追溯到谢昭小时候。
原先谢昭在远处的田里都是有地的,但那时候他太小,不知道这回事,知道了也种不过来。
那年代土地就是就是黄金,有人看谢昭还是个小娃子,无父无母了,就想找他借地种种。
甚至有的人都不问,直接圈了一小块种庄稼。
后来他们发现谢昭什么都不懂,方式便从一开始客气地哄骗变成理所应当地拿走。
等谢昭慢慢长大,加之那些人越来越过分,连谢昭屋后的地都夺走了,谢昭就发现不对了。
可他要反抗的时候,也没人会畏惧他了。
他无依无靠,不懂法,也没有土地承包证之类的东西,甚至不大知道有警察这类人,不可能不吃亏。
再者捞谢昭的土地的人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人。
就算有人觉得谢昭可怜看不过去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但也不会真的有人会去干这种“背叛”大家伙的事。
同理,这件事情上哪怕谢昭主动寻求帮手,也得不到帮助。
小哑巴真的就只能吃哑巴亏。
但谢昭还算看的开,虽然极其讨厌失去,但那些地确实已经失去了,拿不回来了,他也还活的好好的,就不再去想那些事。
珍惜当下,保护好门前最后一片小菜地。
大哭过的谢昭很嗜睡,吃晚餐的时候就哈欠连天,洗完澡躺床上就睡了。
都不等江逾白了。
江逾白洗漱完,在床前看着谢昭站了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他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才上了床。
固定程序,谢昭要缩着身体往江逾白身旁拱。
江逾白把手随意搭在谢昭背上,指尖在发丝上穿过。
他想或许他还是不能很好地理解为什么小哑巴这样笨,并且可以一再退让。
但在了解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他也很难说出或者产生出责怪谢昭的想法。
大概是生存理念和生活态度不同罢了。
如果是他被这样欺负,他肯定要闹个大的。
拿着把刀,把那些人种的庄稼全砍了,再拿着刀和那群人拼命。
结果无非两种,他死掉,或者别人对他退避三舍,视他为疯子,再也不敢惹他。
哪种结果江逾白都能接受。
而谢昭只想温和地、平淡地、好好地活着,哪种激烈的后果他都不希望看到。
江逾白觉得谢昭扭捏,打人还要瞻前顾后怕对方受伤太过。
可转念一想。
毕竟谢昭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很天真单纯的又要热心肠的人。
不然江逾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堪称无忧无虑地躺在这里。
但凡换了个人,他都会打起十二分警惕。
好吧,有时候有些东西存在就是有着存在的道理。
谢昭不是这样的谢昭,那么从许多层面上来说,谢昭就不存在了。
江逾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他需要想办法保障小哑巴的权益,至少要拿回小哑巴家后边的地吧?
这件事情可想而知得有多麻烦,甚至闹大了,他被发现的危险性也很高。
可江逾白还是决定去做。
倒不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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