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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甲屏息,竭力想看清斗篷下的脸。只见那人在房中踱步,竟朝书柜走来,开始翻找什么。
当他侧过半张脸时——
竟是沈星遥!
陆甲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不,或许这不是沈星遥……是沈星远?
他思绪彻底混乱。
明明模拟器同他说过——在青云峰上的“沈星远”是假的,那是沈星遥觉得自己孤单,化出陪伴自己的真身。
更准确的说,沈星遥是朵“水仙花”,他分出的那个真身,会无条件的爱着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若是有,他会第一个替沈星遥除掉那些祸害。
昨日陆甲亲眼见沈星遥四肢残废的被抬回,那眼前这个顶着同一张脸、行动自如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真正的“沈星远”一直在驭兽宗?可他为何要害叶澜?
困惑如潮水般涌来,陆甲眼底一片茫然。
脑海中某个关窍轰然炸开——
怪不得自沈星遥出事,沈望山只在人前眼眶发红,眼底却寻不到半分真切的哀痛。
他或许根本不在意。因为他清楚,他还有一个“儿子”。
心口那熟悉的隐痛再次袭来,与之共鸣的,是一声极近、极凄厉的兽类哀鸣,仿佛就从这暗室下方的地底传来。
外间,“沈星遥”确认叶澜无法醒转后,已悄然离去。
陆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暗室角落那条向下延伸的幽深地道。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身后的男人握住。
“我陪你去。”
“你究竟是谁?”陆甲回头,紧盯着那双异瞳。
“是那只龙蚖让我来帮你的。”男人答得坦然。
龙蚖……籍煜的真身之名,陆甲也是十日前才告知他本人。
能道出此名,定是籍煜极为信任之人。
回想两次遇险都是此人解围,若真有恶意,自己早死了十回。
陆甲心下稍安。
“你从魔宫出来?可见过——刚刚那人。”
男人先是摇头,复又点头。
“什么意思?”陆甲不解。
“你想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话说的,他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怎么还问人是想知道、还是不知道?
奇奇怪怪的。
陆甲感觉他脑袋很空,有点蠢。
“……我见过他。”
“他是被魔尊打伤的?”
“不,”男人否认得干脆,“是沈望山传信到魔宫,将他接回的……他出魔宫时好好的,不知怎的成了昨夜那样,又不知怎的,竟全然好了……”
陆甲蹙着眉头,想来想去也没有想通,只能将刚刚那个人归为真正的“沈星远”,毕竟沈星遥和叶澜没有过节。
除非——
沈星遥还为陆甲在宗门里给叶澜擦过汗而耿耿于怀。
这桩事,他在宗门里日日说,老是在吃醋,确实有点积怨的。
可是这不至于,杀人。
地道深处,兽鸣再起,悠长而悲怆,仿佛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男人握着他的手,力道未松,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下去吗?”他问,“答案……或许就在下面。”
两人沿着石阶悄声向下,地宫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与一丝极淡的、不容错辨的血腥。
转过一道弯,前方狭窄通道的尽头,石壁被幽绿的磷火微微映亮。
两道人影,被火光清晰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陆甲心中一紧,猛地将男人拽入身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石壁冰凉粗糙的触感紧贴着后背。
“你叫什么名字?”他压着嗓子,几乎是气音。
“花小果。”男人答得干脆,异瞳在昏暗里闪过一丝微光。
这名字……陆甲心下恍然。
确是前几年魔宫那套效仿鼠族、以“花”为姓的荒唐规矩。
看来此人便是那时入的魔宫。
陆甲上任人事部长后,第一把火便是废了这陋规,不许任何人再提起。
“沈望山,”墙那边,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传来,打破了地宫的寂静,“我救你的儿子,你也得救我的儿子。”
是凌霜绝。
陆甲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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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老婆自打和我做了一次,不喜欢我了。我反思良久,是我过于着急了!!!
于是我以花名进入驭兽宗,想着接近老婆……这一回我不想和他从朋友做起。
当然我也想过用正经点的方式接近他,可是我看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摸他的腰。
老婆的腰、好软!
老婆的脸、好香。
他动怒的时候,好可爱!
今天,他主动问我的名字,我好开心。
老婆肯定会喜欢上我的,不喜欢我的话……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喜欢我!!!
不过——
我向来不喜欢强迫的,我希望他最好是乖乖的喜欢上我,不然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老婆喜欢粉色的……到时候我给他准备个粉色的麻袋吧。
[吃瓜][吃瓜][吃瓜]
第63章 身世
紧接着,是沈望山那熟悉的、总是温润平缓的声线,此刻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凌长老,此言差矣。星遥是在你青云峰出的差池,于情于理,都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至于令郎叶澜……他在我驭兽宗做客时出事,我自会尽力。但‘救’这个字,分量太重,沈某恐怕担待不起。”
“你——!”
凌霜绝的声音因怒极而微颤。
“好一个尽力!你驭兽宗秘藏的‘塑骨生肌’之术,还有那枚能重塑丹元的‘雪珀珠’,难道不是现成的法子?你扣着不肯用,莫非是觉得我付不起代价?!”
沈望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地宫甬道里幽幽回荡,不带丝毫温度:“代价?凌长老,有些东西,不是代价能衡量的。况且,我怎知……这不是一场针对我驭兽宗的局?”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磷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不知从何处渗下的水滴,砸在地上的空洞回响。
陆甲感到身旁的“花小果”身体微微绷紧,那双异瞳牢牢锁定着光影交错的拐角处。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插了进来:“两位宗主,何必争得面红耳赤?”
陆甲瞳孔骤缩,这声音是……扶夷?他不是那副老朽模样吗?
“想要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什么。”扶夷的声音继续道,慢条斯理,“沈宗主舍不得珠子,凌长老舍不得筹码。不如……我们换个思路?”
沈望山的声音沉了下去:“扶夷道友,此事与你无关。”
“有关无关,可不是你说了算。”扶夷的笑声里透着一丝冰冷的狡黠,“毕竟,知道‘雪珀珠’真正用法,以及它到底藏在哪里的……除了沈宗主你,恐怕也就只有我这个‘故人’了吧?”
凌霜绝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他眼下只想求到“雪珀珠”,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叶澜给救醒。
叶澜已碎了灵元。
再不得到救治、怕是会衰老而亡。
凌霜绝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不是想要天级灵根吗?我给你便是,只求沈宗主三日后信守承诺,将‘雪珀珠’奉上,救我儿性命!”
他拂袖欲走。
方才被沈望山当面点破与叶澜的真实关系,已让他颜面尽失,此刻对方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捏准他命脉的姿态,更令他怒火中烧。
沈望山……他向来厌恶此人。
一个毫无仙门根基的散修,凭什么自立宗门,还博得如此声名?
什么温润善主,不过是道貌岸然!
这驭兽宗看似简朴,可院中那株价值连城的千年雪松,早已暴露其深藏的奢靡。
江湖传言其有“驻颜秘术”,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忆起当年,抱着那个生命垂危的幼儿踏入此地,以收沈星遥为内门弟子为条件,换取秘药。
接过那个被封在襁褓中的六岁孩童时,他心中一片冰凉——何等诡异的法门,竟能锁住时光。
凌霜绝冰冷的目光落在沈望山那顶终年不摘的帽子上,以及那缕总是精心垂落、遮住半边耳廓的长发。
“你去过哑市。”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也不知是典当了哪位至亲的魂肉,才换来这张……青春不老的脸。”
阴影中,陆甲心头一震。
平日他见沈望山,总觉得他是一副沉稳持重的形象,唯有那长发遮耳的打扮,让人生出奇怪,还以为他是为了修容。
原来是他去过哑市的证据。
他离开哑市,留了一只耳朵。
看来——
是典当了什么让籍煜这般见过大风浪的人,也会愤怒的东西?
这人所求……想来并不光彩。
沈望山周身气息骤然一寒,眸光锐利如针,但仅仅一瞬,又化作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淡模样,甚至略带讥诮:
“凌长老又高尚到哪里去?若将你当年抛妻弃子、隐瞒婚史投入青云峰的旧事公之于众,你以为,青云峰千年清誉容得下你?峰上诸位同僚,又会如何看你?”
他声音平稳,却句句诛心:“尊夫人苦守空闺数十载,至死方得一见。子嗣凋零,血脉几近断绝……你抱着那唯一的曾孙来求我时,可曾想过,这满门孤苦,是谁种下的因?”
凌霜绝脸色煞白,身形微晃。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愧疚与痛楚,被如此赤裸地揭开。
他青年时撂下宅中的夫人独自上山求道,其间不曾寄过一封信笺回家……直至几十载后悟了道才想起回家看望。
那日他见到榻上奄奄一息的妻子,先是震惊……面前的老妪,当真是自己那位温婉如玉的妻子?
她不再似新婚那日般貌美。
其次他满是不解,为何妻子情深至此,从未想过改嫁,还留有最后一口气等他归家。
岁月沧桑,两人终归错过。
据邻里提起,他的夫人一世凄苦,丈夫离家,儿子从军战死沙场,儿媳误喝有毒的井水,孙子上山打猎被野兽咬死,孙媳难产而亡……身旁只留有一个曾孙陪伴她的晚年。
凌霜绝在妻子身边,守到那日黄昏,落日在晚霞里隐去,他才肯抱着曾孙离开,带他去驭兽宗求驻颜术。
他怕曾孙等不到修真得道,就死在他的前头——那时有人见他抱着孩子,都说那曾孙是他的儿子。
毕竟凌霜绝这些年不见苍老。
他在心里认下叶澜就是他的“儿子”,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几分罪孽,也少背几条亏欠的命。
修仙问道,求到最后,只剩无边寂寥。
他如今活着的念想,唯有叶澜。这修仙求道问久了,也就那点意思,他只盼叶澜能好好的。
只要剖出这身天级灵根能换他活命,自己便是即刻沦为废人,被仇家寻上门千刀万剐,也认了。
扶夷是他请来做见证的,两人在合欢宗一见如故,他信任扶夷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在仙盟里说话也极具分量,定然不会做出有失公允的事。
“师叔祖,”他转向扶夷,语气带着恳求与决断,“请您在此做个见证。务必……保叶澜醒来。”
他说完,转身想去房中拿剔骨刀剖出天极灵根。
扶夷身形一晃,挡在了他的面前。
“凌长老,”扶夷的声音罕见地没了笑意,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救孙心切,老夫感佩。可你若就此成了废人,待叶澜醒来,见你如此,又当如何?这六界之内,你的仇家可不在少数。届时,谁护他周全?”
凌霜绝这人嫉恶如仇,又向来不懂人情世故,在各大宗门里结下过不少仇怨,别更别提魔门的那些。
“什么意思?”
扶夷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凌霜绝决绝的悲壮。
地宫的磷火将他瞬间苍白的脸映得一片青灰。
他僵在原地,伸向虚空、仿佛要去抓取剔骨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终究无力地垂落。
是啊……叶澜醒来后呢?
看到一个修为尽废、形同朽木的自己?
然后呢?
青云峰不会永远庇护一个废人,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仇敌,会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届时,刚捡回一条命、或许还未恢复的叶澜,拿什么去抵挡?
他救孙,原是想赎罪,想给那孩子一个未来。
可若这“救”,反而将孩子推入更危险的境地,那他这剜心剖骨的牺牲,意义何在?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凌霜绝的脊背。
他猛地看向扶夷,又转向始终静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望山。
“这天级灵根,世间还有一根,眼下就在这驭兽宗里,取来也并非难事。”
“是谁?”
凌霜绝面色骤然激动起来,“若此人肯助凌某一臂之力,往后凌某必以性命相护,保他周全!”
峭壁阴影之后,陆甲默默垂下眼帘,心头掠过一丝嫌恶: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凌霜绝,原来……救自己的至亲也是做不到大方的舍掉自己的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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