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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什么事,李裴然给他放了半天假,俩人在车库道了别,于帆去托养中心看望于淼。
快俩月没来,于淼让张蕊照料得不错,原本苍白憔悴的脸色显出气血很足的红润来,双颊长了点肉,只是鬓边白发依旧,看人的时候眼睛也有神了,某几个瞬间都让于帆产生她是不是已经病好了的错觉,然而下一刻于淼抱着娃娃喊杉杉的痴傻模样又将他打回现实。
张蕊取了厚毯子过来盖在于淼腿上,笑着说:“我看今儿天气挺好的,出太阳,也没什么风,于先生要不要推于小姐去楼下花园转转?”
于帆嗯了一声,目光随即落在面前那条花色陌生的针织毛毯上,问:“这毯子是你新换的?”
张蕊摇摇头:“不,这是你——”她原本想说你爸妈,话到嘴边又赶忙咽回去,改口道:“是那两位上个月过来的时候带给于小姐的新年礼物,我看之前那条有点旧了,索性直接拿来用。”她情商也高,边观察于帆脸色边接着道:“于先生要是介意的话,我再换回去吧。”
于帆一言不发地垂眼盯着那条毯子,没有人知道他在沉默的这几秒钟时间里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甚至连于帆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在更多的不合时宜的情绪涌上来之前,他瞥开了视线。
“就用这条吧,别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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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璟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于帆正推着于淼在小花园漫步,天气好,阳光尤其灿烂,出来晒太阳的也多,不单是人,还有几只流浪猫。
说流浪猫也不对,应该是有饲主投喂,个个膘肥体胖,也不怕人,俨然把花园当成它们的地盘,睥睨着踏足这里的人类。
一只三花彩狸霸占了路边长椅四仰八叉地躺着打盹儿,轮椅推过去,于淼被吸引了注意力,于帆停下脚步,弯腰撸了两把猫头,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贴着腰腹振动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示,于帆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因为这个点儿谢璟不出意外还在片场,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他打电话。
但也不得不说,这个电话来得很是时候,起码驱散了从方才看到那条毯子后就一直压在于帆心头的沉闷。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面前那只狸花猫伸了个懒腰轻盈地跳下地,在于帆腿边来回蹭,亲昵地用尾巴勾他裤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电话那头,谢璟声音低沉温和:“你这会儿在哪儿呢?”
于帆并不想让谢璟知道自己家里的这一摊子烂事,除了糟糕还是糟糕,特别是在亲眼目睹了谢璟幸福美满的家庭氛围后。
喜欢一个人,总会下意识想把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展示给对方,哪怕是于帆也不能免俗。
“在外面。”
“外面哪儿?”
“你查岗啊?”于帆笑着问。
谢璟顿了一下,把球又抛回来:“能查吗?”
三个字将气氛往黏腻胶着的方向带,要说谢璟纯为了挑逗随口而出,但他语气听起来又极为认真。
于帆心弦被拨动,轻咳两声岔开了话题:“你干吗这时候打给我?”
谢璟便言归正传:“刚白礼生发消息过来,说那档综艺先导片的台本基本定下来了,传给我看了看。”
于帆边在心里感慨这人可真够雷厉风行的,边嗯了一声。
谢璟沉默一秒,再开口语气微妙:“所以你不跟我一组么?”
于帆被他问得愣了愣:“啊?”
“白礼生说这么安排你是同意了的。”谢璟紧接着又道,话音听着颇有几分委屈。
于帆更加措手不及云里雾里:“不是,你等等……”
时间拨回一个多小时前,尚狄娱乐白礼生办公室,李裴然和柯柏雯并排坐在沙发上待命,她们对面,白礼生效率极高地翻阅完全部台本,抬起头淡淡道:“我的建议是,前期先把谢璟于帆俩人分到不同组里,让他们互为竞争对手,这样出来的节目效果更好。”
不等李裴然发话,旁边柯柏雯眼睛腾时亮了好几个度,蹭地直起身一脸兴奋道:“白总,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所以还有个PlanB,”她边说边跟变戏法似地从怀里又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三两步走过去搁在白礼生办公桌上推至他面前,而后双手撑着桌沿激动道:“我保证绝对比之前那份更有话题度。”
李裴然身为于帆经纪人,考虑的不单是节目效果,还有艺人配合度,适时开腔:“如果这样的话,要不要问问于帆的意见?”
白礼生垂眸翻看那份新台本,闻言头也不抬道:“他会上不是说了么?全凭公司安排。”
李裴然哑口无言。
我靠……
后知后觉被点醒的于帆很有种让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正中眉心的感觉,忙道:“你听我解释,总而言之,我是被白礼生给坑了。”
谢璟哦了一声,说:“倒也不意外。”
于帆气愤不已:“你是在嘲讽我的智商吗?”
谢璟轻笑,听得出他心情已然变好,都开起玩笑来:“不,我是在唾弃白礼生的阴险。”
于帆哼道:“我记得他以前也不这样,绝对是被魏之宁给带坏了。”
他这千错万错统统都是魏之宁的错的思路让谢璟叹为观止,“那我替你讨回来?”
“怎么讨?”
“只要我这边不点头,台本就得改。”
于帆笑:“影帝耍大牌了。”
他手机举在耳边,一面跟谢璟煲电话粥,一面分心看顾着于淼跟那只猫玩。那流浪猫野惯了,耐心不多,被摸了一会儿就想跑,于淼自是不肯,一把抓住猫尾巴,惹恼了猫咪,回头就给了她一爪子。
于帆心下一惊,脱口而出:“姐!”
他慌忙蹲下身抓起于淼的手检查,好在隔着一层手套,只是划破点皮,并未出血。
于帆松了口气,等听见谢璟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才想起仍在通话中。
他倒一点不为先前的扯谎心虚,坦然道:“没事。”默了一下才说:“我在我姐这儿。”
谢璟便就着他的话问:“你姐她——”
于帆打断:“我姐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他语气轻拿轻放点到为止,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意思。
隔着手机看不见摸不着,谢璟要追问就得讲究方法策略,何况于帆又是那种逼急了不仅不会妥协反而适得其反的性格,想了想,他道:“小船儿,将心比心,如果换做是我总藏着掖着不肯往外说,还让你别担心,你觉得可能吗?”
这话的内容虽然像是在数落,但谢璟语气异常温和,让于帆没了呲牙伸爪子的由头,迟疑着说:“我只是觉得……”
“你别只是觉得,也想想我,你跟尚狄签对赌协议我是从白礼生那儿听说的,你……”谢璟顿了顿,再开口声音里有挫败也有怅然:“我不能总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你的事。”
于帆实在难以招架,败下阵来:“我姐她……精神出了点问题,这几年一直在托养中心住着,身边有护工照顾,我得空就会过来看看,没什么的。不说是因为凭我自己完全能应付得了,而且,”末了,他为自己的刻意隐瞒找补:“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个。”
“我在意的地方挺多的。”谢璟直截了当道:“以前是我用错了方式,没让你感觉出来,我的毛病我改,你呢?”
于帆让他一句话架住,本来还打算说一半藏一半,这下只能全招了,“我……”刚起个头,就被于淼打断,她待腻了想挪地方,焦急地拽着弟弟衣角催促,于帆只好道:“等回头见了面,我再跟你好好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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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计划,谢璟在《藏锋》剧组拍到四月初杀青,再无缝衔接尚狄那档综艺的录制,时间上卡得刚刚好。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因为苏鹤宇那档子事,俞阅拉着其他几位编剧在跟梁导磋商后,决定临时调整剧本,将男二那条支线整个拿掉,先前男主韩锷与他对手戏的部分全部重拍。好在梁导未雨绸缪,也可能一开始就做好了缩减男二戏份的准备,他和男主的对手戏甚至不如许惊蛰的多。
这也是大导演的傲慢,既要流量小生的热度,又怕演技不过关毁了戏影响作品口碑,加上苏鹤宇整体表现平平,更加奠定了梁导杀鸡取卵的决心,这圈子里人人有心眼会算计,哪怕是被捧上神坛的泰斗。
这天谢璟拍到深夜十点多才收工,还没喘口气,傅业国就给他丢来一个重磅消息,“有人把上次那则视频的完整版曝光出来了,不出意外,苏鹤宇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平心而论,作为谢璟经纪人,有好汉跳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发完整版视频以正视听,澄清谢璟纯属是被张冠李戴地造了谣,傅业国简直乐见其成,以至于说这话时都带上了吃瓜的口吻。
然而谢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意料,蹙起眉道:“手机给我。”
傅业国微怔,从兜里掏出他手机递过去,顺口说:“刚有个陌生号码一直打进来,我给摁了,也不知是哪家的记者这么没规矩。”
谢璟低头看一眼屏幕上堆叠的未接来电号码,果然是苏鹤宇。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些,给对方回拨过去,那边提示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谢璟握着手机在心底叹了口气,如今这结果,他也始料未及。
等谢璟卸完妆坐上保姆车回酒店的时候,网络上关于苏鹤宇塌房的舆论愈演愈烈,毕竟完整版视频实在锤得不能再锤,谢璟从那辆迈巴赫SUV上下来后,紧接着就是苏鹤宇被安宴霖揽着从车里钻出来,夜色掩映下,姿态有种旁若无人的亲昵,粉丝想洗都无从下手。
甚至有技术流网友直接拿安宴霖身高体型与最开始爆出来的那个跟苏鹤宇在车内接吻的男人做对比分析,得出相似度高达90%以上的结论。
吃瓜群众霎时沸腾。
:破案了,太子不是太子,原来是妃子。
:好炸裂,好刺激,谢璟此身分明了……
:怪不得谢璟下车后走那么快,一步恨不能跨出一米多远,求问,亲眼目睹这俩人在自己面前搞基,算工伤吗?
:当初大家一窝蜂狂骂谢璟潜规则的时候我就没信,以谢璟的品味,就算搞基也不至于看上个整容脸。
:马后炮大可不必哈,谁知道这事还有没有反转?
:苏鹤宇粉丝别浑水摸鱼搞反串了,这事反没反转都不影响你哥哥是个卖屁股的货色哈。
:都这样了,苏鹤宇还有粉丝?
:怎么没有?去超话看看,一群被洗脑的,把锅都推给金主,说要往上面举报,彻查寰宇税务问题。
:妈呀,别回头真给闹大了。
:闹大了也没什么不好,寰宇要真有税务问题,她们也算功德一件了。
:得亏谢璟有先见之明,提前解约免遭池鱼之殃。
到深夜十二点多,各大品牌官宣解约的词条开始陆续上热搜,男明星被爆出被同性金主包养这种事,虽不涉及违法,但总归德行有损,特别是对于苏鹤宇这种粉丝群体大多年龄层低幼的流量小生来说,堪称毁灭性打击,正如傅业国所说,他这回是彻底栽了。
谢璟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收进来一条短信,是苏鹤宇那个号码发来的,就简单一句话:谢老师,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电话拨出去,对方已然关机。
【作者有话说】
求一些评论宝子们!
第48章 总得有人给他兜底(二更)
于帆立在洗手间镜子前一脸睡意惺忪,刚慢吞吞把牙膏挤上,就听见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嗡嗡震动。
这么早打过来只能是李裴然,他没管,摁下电动牙刷开关,撑着洗手台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徘徊。
等洗漱完从洗手间晃悠回卧室,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提示,竟然是谈一诺打来的。
于帆想了一下,也不奇怪,毕竟苏鹤宇被爆出有同性金主包养那么大的新闻,谈一诺当然等不及要跟自己分享。
他点进最近通话回拨过去,对面秒接,果然开门见山道:“你看热搜没有呀,你家谢璟潜规则的事被澄清了,但苏鹤宇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于帆含糊地唔了一声。
谈一诺没听出异样,还在那边激动:“也不知道是哪家狗仔这么胆大,我以为安宴霖那边会把这事压下去呢,不过也是,他毕竟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于帆又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谈一诺到底嗅觉敏锐,这时候已经觉出不对劲来,缄默片刻,将信将疑地问:“不会是……你做的吧?”
于帆云淡风轻道:“是我做的。”
谈一诺先是吃惊,随后便为他担心起来:“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谢璟,但会不会太冒险了?苏鹤宇也就罢了,得罪了安宴霖,他可不是好对付的。你真不怕他查出是你做的之后再报复回来?”
说话间于帆已经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罐苏打水,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道:“我既然敢做就不怕查,更不怕报复。”
谈一诺叹气,操着长姐劝慰幼弟的口吻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怕,可谢璟呢?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再有什么事,他该多担心?于帆,你现在不是活你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遇事要记得三思而后行。”
于帆倚着流理台,听谈一诺在电话那头敦敦教诲,目光直勾勾投向对面,恍惚间似乎又看到几个月前谢璟坐在中岛台旁抬眸看向这边,板着脸对他说:“一大早别喝冰的。”
举到嘴边的苏打水缓缓放下,于帆轻轻嗯了一声。
谈一诺道:“对嘛,这样才乖,那这次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谢璟?”
于帆回过神,在心里默道我没打算告诉谢璟,嘴上搪塞:“再说吧。”
“有些事不能拖,一拖准出问题,两个人在一起,能说开的事就不要瞒着。”恋爱军师谈一诺如是道。
挂了电话,于帆靠着流理台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手机给谢璟拨了过去。语音提示对面占线,他皱起眉,退出拨号界面点进外卖软件叫了个早餐,耐心等到两分钟过去,又打,还是占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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