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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邹医生站起来,“我们不会把病人的病历随便给别人看,这属于个人隐私。”
“这本是吧?”季诺祺眼睛尖,梁忱的病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嗖”地一下把病历抽过来,“看完我就还给你嘛,别着急。”
邹医生赶紧过来抓他,季诺祺“呲溜”一声滑出门外,还贴心地把诊疗室的门给带上了。邹医生火急火燎地跑到门外,季诺祺早就跑没影了。
梁忱也不见了踪影。
季诺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冷,隋驰脚底下踩着两个滑板,坐在医院旁边小公园的栏杆上吃棒冰:“来了?”
“我说大早上神神秘秘地走这么早干什么呢。”季诺祺在他身边坐下来,从他脚底下勾走自己的滑板,“原来是来看心理医生来了。”
“他什么病啊,要看心理医生。”隋驰有些惊讶,“他那么好的脑子也会......”
“快闭上嘴吧。”季诺祺坐远了一点,“不能给你看,只能我看。”
隋驰撇撇嘴:“随你咯,你俩现在形影不离的,走路还手拉手。”
跟处对象似的。这句话没敢说出来,他怕季诺祺揍他。
季诺祺把病历往前翻,这本病历应该是从季诺祺第一天来的时候开始记录的。邹医生的字还算好看,季诺祺读起来也不算太难,时间追溯到两三年前,那个时候梁忱应该刚中考完,跟着梁嘉执来到长雅市。
“患者有轻微自闭症状。”
季诺祺挑了挑眉毛。
自闭吗?好像是有点。
“.....今天说,他遇到了和以前一样的状况,他的同学很排斥他,他也无法做出相应的措施来应对。”
“其实像他这样完全不和外人交流是很危险的,年纪小或许没什么,但人总是社会动物,没有人能做到一辈子不和外人交流。”
“提起来他的同学,他表现出的只有厌恶和恐惧。他不能完全信任陌生人。”、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像影子一样追着他,很多人听见一句不好的评价就会认为有很多人都讨厌他,但其实世界上最在意这些看法的是他们本身,梁忱也不例外。”
“或许有一些他向我隐瞒的事情,连他的父亲都不知道。”
“今天的测试中,发现他对黑暗很恐惧,不同于幽闭恐惧症,他很害怕黑色的东西和没有光的地方。”
“他说和他的新同桌发生了矛盾。”
“事情开始有了一点转机,他这个新同桌对他来说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他很珍惜这个人,也能说出十个以上关于这个人的词汇,并且都是正面的词汇,这个人在他心里一定是个积极正面的形象。”
“但他更会害怕失去和这个人的联系。”
“能否把这种感情定义成喜欢或者是爱呢?”
“他这么迟钝的人,也能拥有像‘爱’这种浓烈的情感吗?”
“......”
季诺祺揉了揉酸痛的颈椎,隋驰游戏都打了两轮,转过头问他:“还没看完?平时背书也没见你看这么认真。”
“看完了。”季诺祺跳下栏杆,踩着滑板猛地一蹬地,朝前划去:“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个给医生送回去!”
隋驰“艹”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追着他:“你干嘛啊到底?”
迎面春风吹来,季诺祺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他踩着板头控制方向,灵活地扭动着腰胯,在公园的地上画出来几个爱心。
去他的心里有病。
去他的精神有病。
梁忱这么聪明的小孩怎么可能有心理疾病?
那也是别人的不对,是别人害得他变成那样。
季诺祺滑了几圈,终于舍得停下来,看着后面跟着他滑来滑去的隋驰:“兄弟!”
隋驰被他吓一跳,差点从板子上摔下来,“干嘛啊?突然叫这么亲切,有什么要我干的啊?”
“我!”季诺祺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你的兄弟,我,季诺祺。”
隋驰:“你不是我兄弟,你是我儿子。”
季诺祺踹他一脚。
隋驰哈哈笑起来,往旁边躲了一下,看着季诺祺:“干什么啊到底?神神秘秘的。”
早上刚下过雨,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地上积的一层薄薄的水也很快蒸发殆尽。四月底已经是春末,树木重新抽出嫩芽,枝头挂着沾染露珠的花苞,迎风绽放。
“我要恋爱了!”季诺祺兴冲冲地原地蹦了几下,“我要和梁忱谈恋爱!”
隋驰的笑容还没收回来,嘴巴大张着转换成了震惊:“我操?!你要干什么?”
“我要和梁忱谈恋爱呢。”
“那你去追他吗?”隋驰傻兮兮地问,“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好追,你别去了,你被拒了肯定会哭鼻子的。”
“谁说我要追他。”季诺祺露出神神秘秘的笑容,“我要让他来追我,我季诺祺才不吃爱情的苦。”
第52章
隋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哎呀你别管了。”季诺祺蹲在滑板上,“你觉得我跟他般配不?”
“......我不知道。”隋驰苦恼地挠头,“我回家问问我姐吧,女生似乎懂的比男的多。”
“那你快去吧。”季诺祺站起来,控制不住自己身体,踩着滑板向前飞去,“我先走了!”
隔了一会儿又滑回来:“不许把梁忱去医院这件事告诉别的人。”又滑走了。
隋驰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但还是忍不住朝季诺祺的背影喊了一句:“那宋燈怎么办?”
“凉拌!”季诺祺远远地回他一声。
公园的路上人很少,季诺祺踩着滑板飞快地飞跃三层台阶,从大广场的小孩儿面前“唰”地滑过去,好像全世界的风都跟在他身后,而他只想一直往前飞。
原来梁忱的奇怪也不是不能理解嘛。
他在红绿灯前停下脚步,过了马路,把滑板抱在手里,匆匆跑进地铁站。
回到家的时候梁忱还没有回来,季诺祺把滑板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放在角落里。病历被他放在桌子上,用两三本书盖着。
我艹。
怪不得我跟他亲密接触他都没什么反应。
怪不得要跟我保持距离。
怪不得......还要给我讲题,你跟谁讲过题?
季诺祺冷笑一声,楼底下阿姨喊他:“诺诺,给梁忱打个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了!”
“我不要。”季诺祺靠着栏杆,“他肯定不会接我电话的。”
林姨皱眉看他:“他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你俩吵架了?”
“你问他呗。”季诺祺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吵了架的样子,慢悠悠地从楼上晃下来。林姨撇撇嘴,懒得和他掰扯,这大少爷今天又莫名其妙犯病了。
季诺祺自我感觉良好,他对自己的性向毫不在意,之前和宋燈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感觉过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今天换了梁忱,他莫名觉得有点激动。
毕竟是个高中生,对成绩好的人总有那么一些羡慕。
我艹,穿白衬衫一米九次次考试年级第一每年奖学金拿到手软升旗台上特别表扬的学霸居然暗恋我。
季诺祺你真出息死了。
但是不对啊,他爸爸和我爸爸谈恋爱,那我要是和他谈恋爱,那这个家怎么办?
季诺祺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小。
......而且还没高考,梁忱将来肯定是要去考很好的大学的,像他这种学生肯定一谈恋爱就会分心,学了三年总不能高考的时候考砸了,那多可惜啊。
林姨把炒好的菜端上餐桌,看他两眼呆滞地盯着餐桌,从底下踹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呢?把筷子拿过来。”
季诺祺从小几乎就是林姨带大的,不敢不听她的话,只好麻溜地起身去厨房拿筷子。
他刚在厨房站定,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季家的大门用的是指纹锁,梁忱摩挲了一下指腹,低着头进门,又把门关上。
最近温度有二十出头,季诺祺贪凉,穿了套短袖的睡衣裤,听见动静有些懵地抬起头。
梁忱只看了他一眼就撇过视线,盯着地面匆匆踩着拖鞋上楼。
“哎。”林姨喊住他,“梁忱你吃过了吗?”
梁忱“嗯”一声,“吃过了。”
骗人。季诺祺想。
“吃了怎么就不能再吃一顿?”他抽出来三双筷子,“林姨做得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梁忱没听,匆匆跑上楼,把自己关进卧室里。
季诺祺冷笑一声,撇撇嘴,躲呗,看谁躲得过谁。林姨一来二去也看出些不对劲,“你俩干什么呢?”
“林姨,”季诺祺又变得乖巧起来,笑眯眯地说,“你今天烧的菜真好吃。”
梁忱花了些功夫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靠着门长舒出一口气。回来的路上脑子一直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和季诺祺解释。
或许也不需要解释,季诺祺直到他有心理问题吗?如果他来问他,你得了什么病?
这该怎么回答呢?
梁忱第一次觉得焦虑,他用作收压住微微颤抖的右手,在床边坐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
季诺祺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去找邹医生了吗?他知道多少?梁嘉执和他说过这些事情吗?
如果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想我居然是个精神病吗?还是想,自己居然和一个精神病待了这么长时间,好害怕。
他会看穿我除了成绩之外一无是处吗?
我情商不高,性格也不开朗,家庭条件更是没法比,当年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要我,把我扔在了医院自生自灭。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这世界上除了梁嘉执之外没有人愿意要我。
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更别说能成为和你有着别的关系的人了。
我做不到。
我有病。
脑子是乱的,根本无法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梁忱自虐般地想着这些,指甲无意识地掐住自己的手腕,在上面留下来几道红痕。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梁忱打开水杯,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去和他那么近,一段关系是需要维护的,最好处理的关系就是和陌生人的关系,根本用不着处理。
现在又怎么收场?
他心乱如麻,扶着床头站起来,打开了窗户。
身后传来一阵暖风,季诺祺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卧室,“喂!”
梁忱手一顿,心脏悬起来。
“明天去小公园,就是今天你去的那个医院旁边。”季诺祺也没进屋,站在门口说,“我今天是给社团看明天演出的地方,才不是要跟踪你。”
梁忱回头看他。
季诺祺抱着胳膊,仰着头看他,“你放心好了,我对你的隐私没什么兴趣,不用吓那么很,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听他这么说,梁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季诺祺勾起唇角,上前几步在梁忱面前站定,抬起脸看他,盯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梁忱一瞬红了脸。
第53章
季诺祺在心里笑,眼里清晰地看到梁忱不自然的表情,忍不住说:“我说真的。”
梁忱撇他一眼,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季诺祺攥住袖子:“躲什么?”
之前又不是挨在一起过,这会儿你不好意思了。
“那个公园,你知道吧?”季诺祺换了个话题,“明天我先去,下午的时候你再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
梁忱点点头。
......可以走了吧?
季诺祺忽然抬起手,掌心托着梁忱的下巴,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啵!”
那点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季诺祺坏心眼地后退一步,朝他眨了眨眼,转身退出他的房间。
梁忱站在原地好久没动,隔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一下刚才季诺祺亲吻过的位置。
......真是要死了。
周日完全是个晴天,季诺祺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边套了个外套,从鞋柜上面的架子顺走自己的鸭舌帽。
“走这么早。”季威从楼上下来,在咖啡机前操作机器,“又背着你那破吉他,你等会儿,我给你找个破碗,今天多挣几块钱回来。”
“你可真烦人。”季诺祺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揶揄,“我没见过哪个要饭的背着十万的吉他。”
季威笑了一声,捧着杯子从厨房出来,站在玄关处,“早点回来吃饭,不要在外边乱吃东西。”
“噢。”季诺祺应了一声,搂着他爸爸的腰抱了一下,“爱你爸爸,我走了。”
他背着吉他出了门,正是大晴天,地上亮堂堂的,空气里都是晚春的花香。
季威在原地站着看季诺祺走远,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再睡一会儿?”季威回过头,梁嘉执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头发散在肩膀上。
“诺诺走得这么早。”梁嘉执打开冰箱找自己的补品,“这才八点半。”
“跟他社团的学生一起去公园唱歌,好长时间都没去了,不知道今天怎么有空去。”季威在沙发上坐下来。
梁嘉执叼着小瓶子去厨房:“这么喜欢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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