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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了一下,没有水。
再划一下,还是没水。
“嘶——”季诺祺小声埋怨,“我就今天想好好学习,能不能不要欺负我。”
笔袋里一共红黑蓝三只笔,季诺祺挨个试了一下,都没水。
学生没有笔,就好像人没有腿,学个屁啊。
季诺祺丢了笔,趴在胳膊上睡觉。
梁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季诺祺忽然睁开眼睛,逮住梁忱的视线。
“看什么?”季诺祺很凶地说,“没见过上课睡觉的学渣啊?”
梁忱礼貌地把视线收回去。
“靠。”季诺祺小声逼逼,“就你这样的,没朋友,以后也不会有女朋友的。”
他忽然来了劲,“你知道人生最有意义的三件事是什么?算了问了你也不会回答我的,我直接跟你说吧。人生最有意义的三件事,是吃好吃的,早睡早起,和跟人谈恋爱。”
“像你这样的,最没意思。”季诺祺话说的有点狠,伸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他说完,把一头卷毛的脑袋又低下去,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梁忱怔了一会儿,感觉有一双手好像掐住了他的脖子,呼吸都阻塞起来。教室的灯光线有点刺眼,季诺祺把外套披在身上,就剩头顶那一撮卷毛露在外面。梁忱收回视线,接着写自己的题,盯着题干没有下笔,眼前模糊一片。
昨天会控制不住地骂人,是因为前天晚上梁嘉执让他试试不要吃药能不能控制住。不意外,他果然没有控制住。
他没有告诉梁嘉执这件事,梁嘉执已经够忙了,还要费心他,对梁嘉执来说不公平。
上课的老师似乎都对睡觉的季诺祺视而不见,季诺祺睡了三节课,一直到最后一节课才醒过来。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早就回家准备过年了,这节课算是让学生自己跑着玩。
长雅一中有个标志性的建筑,就是学校的体育馆。里面设施齐全,从篮球馆到游泳馆,只要不是特别小众的体育项目,在体育馆都能找到。季诺祺打了个电话给隋驰,喊他来学校打篮球。这个班他谁都不认识,江方瑜勉强能把篮球扔进框里,隋驰是校篮球队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勉强能玩上一下午。
隋驰说他马上就到,让季诺祺他们等他一会儿。江方瑜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他妈妈给他织的毛衣,把眼镜摘下来卷着毛衣的边擦干净。
季诺祺一下一下地拍着手里的篮球,A班这群书呆子,说了体育课也没有多少人来体育馆活动,这么大一个篮球场便宜他一个人了。
江方瑜盘腿坐在地上,季诺祺一个人拍球没意思,把篮球丢到一边,走过来和他挨着坐下。“你过年回家吗?不回家就去我家住呗,学校宿舍要封了。”
“回家的。”江方瑜说,“我买了汽车票,后天下午放学就能回家了。”
江方瑜家离学校很远,坐大巴要坐一下午,从大巴下来还要步行进山,到家了也该天黑透了。季诺祺没有去过他家,光听他描述就觉得很麻烦。山路还不好走,季诺祺前几年跟着季威去山里找他某个干爹,坐车进山屁股都要颠成几瓣。
“噢。”季诺祺躺了下来,两腿岔开,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回头毕业了我去你家玩。”
“真的吗?好啊。”江方瑜觉得挺开心,“我让我哥带你去山里抓野兔子,摘蘑菇,我家屋后头还有一条河,冬天会结冰,我小时候就在河上溜冰玩。”
上课铃打了几分钟,A班有些学生跑过来活动。季诺祺看看他们,里边有个人跑过来拿了个篮球,回过头问他:“哎,你们用哪边的框?”
季诺祺指了指东边这个。
“哎,等会儿。”那人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他,“哎,你不是宋燈的男朋友吗?”
季诺祺翻身坐起来,“你有事?”
“你跟他分手了?”那人还挺好奇地走过来,“他说你把他拉黑了。”
“那你去问他啊,我把他拉黑,难道不是他犯错在先吗?”季诺祺看见隋驰走进来,手撑着地面站起,朝着这个人走过去,一直走到他面前,鞋尖抵着鞋尖,语气阴沉,“还有,我叫季诺祺,我不叫宋什么玩意的男朋友!”
“......”男生被他逼得退了一步,季诺祺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拍掉篮球,顺脚踢给刚进来的隋驰。江方瑜赶紧站起来,朝他们俩跑过去。
“......神气什么。”男生嘀咕两句,“死同性恋,花心还有理了。”
隋驰刚好看见这一幕,拍了两下球,问季诺祺:“那谁啊?你干嘛呢?”
“宋燈的朋友。”季诺祺从他手里抢了球,来了个三步上篮,“一群傻逼,别理他们。”
“我当是谁呢。”隋驰了然地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找江方瑜,“江方瑜,过来,我教你投篮。”
江方瑜搓搓袖子,站在篮筐底下。季诺祺又投了几个球,给江方瑜做示范,觉得有点累,便退到一边的垫子上喝可乐。
体育馆没装广播,下课铃响了他们也听不见。就这么玩了好长时间,江方瑜脸上直流汗,眼镜都待不住,还不肯过来休息。
一旦有一群男生占据篮球场,那么这个篮球场就会变得十分嘈杂。梁忱一节课都在班上写卷子,快到下课的时候,桃成蹊让他去喊学生回来。
他花了一节课时间想要不要和季诺祺解释,怎么和季诺祺解释,想到最后一张卷子都写完了还没想出个头绪来。
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他穿过读书走廊,走到体育馆的后门,刚打开篮球场的门,一个篮球扑面而来。
“啊!”江方瑜叫了一声,赶紧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突然会有人进来。”
那个篮球直直地砸中了梁忱的额头,梁忱被篮球的惯性一下推到地上。季诺祺挑了挑眉毛,看见是梁忱,干脆坐着没动。
他才不管这个家伙。
“没事吧?”隋驰半蹲下来,想把梁忱拉起,“我替我朋友给你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才刚跟我学。”
梁忱没有理会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还在发红的额头,语气却很平淡地说:“跟你学的,怪不得会砸到人。”
隋驰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梁忱越过他们俩,往里走。里面的男生见他来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知道这是要下课了。梁忱话带到就走,没去班上,去了校医室。
从头到尾,梁忱再没有给过他们任何一个眼神。
“靠。”隋驰一拳打在软垫上,“什么意思,骂我呗。”
江方瑜大气都不敢出,“要不要去道歉啊,他好像砸的很严重的样子。”
“道歉个屁,上赶着被他骂啊。”季诺祺把可乐瓶子丢到垃圾桶,“别理他,那家伙就会装逼。”
回了教室,梁忱已经走了,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桌面也摆的整整齐齐。试卷和试卷放在一起,书压在最上面,季诺祺觉得梁忱简直是有强迫症。
江方瑜写了个道歉的便条,贴在梁忱桌子上,“这样他就能看见了,我不和他说话,他就不会骂我。”
季诺祺“昂”了一声,拎着书包走出去:“啊啊啊烦死了,你说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我想念和你当同桌的日子了啊啊啊啊啊!”
第7章
江方瑜拍拍他的肩膀,“他可能只是不爱说话。”
“得了吧,不太爱说话,骂人这么阴狠。”季诺祺“啧”一声,“快走吧,我要饿死了。”
还没出门,教室的后门忽然被人推开,桃成蹊出现在门外,见了季诺祺,点了点头:“正好你还没走,有事找你,来一趟办公室。”
“我吗?”季诺祺指着自己问。
“嗯,对,还有你。”桃成蹊指了指江方瑜,“快点过来。”
怎么回事?季诺祺看看江方瑜。
江方瑜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没办法,季诺祺只好跟着桃成蹊往办公室走。
我又犯了什么错?我什么错都没犯啊。季诺祺摇摇头。除了这几天上课打游戏,上课睡觉,和同桌吵架之外,他不明白桃成蹊有什么什么不满意他的地方。
况且还带上江方瑜。
办公室离开着暖气,季诺祺刚一进去,就看见椅子上坐着梁忱,手里拿了一袋冰块,捂着额头。
“我听说你们在篮球场上闹了点矛盾。”桃成蹊简明扼要道,“怎么回事?谁扔的球?”
江方瑜吓得有点傻,躲在季诺祺身后,手抓着他的衣服直抖。
季诺祺一秒明白桃成蹊喊他过来是为什么了。
还能为什么,这家伙打小报告了呗。
季诺祺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老师,事情是我们在篮球场打球,他突然推门进来,一个没注意,那篮球就砸到他头上去了。就这样,我实话实说。”
桃成蹊转头看了看梁忱,梁忱举着冰袋的手有点酸,于是放了下来,季诺祺看见他额头上似乎是起了一个包。
他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登时有点硬气不起来了。
梁忱垂下眼,站起来说:“是这样。”
桃成蹊看着他,“你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
“不用。”梁忱说。
他绕过办公室的几个人,江方瑜大着胆子拉了他一下:“那个,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我可以赔偿你医药费。”
梁忱狠狠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他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看着有点可怜。
又可怜又坚强的。
真是个怪人。季诺祺想。
不过他说了他不去医院,谁又不能逼着他去。
桃成蹊却没想着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去,皱着眉头严肃地问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头上那么大一个包,真的不是故意砸上去的吗?”
“噢。”季诺祺双手插进兜里,“老师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人砸他是吗?”
“我没有这样说。”桃成蹊敏感地察觉到季诺祺情绪不对,“你不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是我砸的。”季诺祺说,“是我砸的,我把他的头砸成那样的。既然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当这个坏人才能了解,那就我好了。”
桃成蹊眼神很冷地盯着他看,“季诺祺,我没有说过这件事一定要谁出来,刚才说要赔偿医药费的好像是江方瑜吧?”
“就是我。”季诺祺说,“是我砸的,我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所以我砸他。”
“不是你。”桃成蹊沉声说,“季诺祺,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别这么蹬鼻子上脸。”
“我也没有开玩笑。”季诺祺说,“是老师你一开始怀疑这件事有人故意,那我去赔偿他医药费和江方瑜去不是一样吗?或者说,是谁砸的他不是一样吗?只要有人承担就可以了。”
他说话的底气很足,直直地看着桃成蹊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桃成蹊甚至觉得这家伙说的是对的,错的是自己。
他见过很多学生,像这样这么一本正经自信地胡说八道的还是第一个。
桃成蹊隔了几分钟没说话,他觉得,或许不是因为江方瑜,是因为梁忱。
寒假期间体育馆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开,桃成蹊就是想调监控都没法操作。桃成蹊屈起右手的中指,指节狠狠敲了一下玻璃的桌面:“你下午不要来上课了,年后再来吧!”
季诺祺巴不得这样,拉开门就出去。
江方瑜被他拉走,桃成蹊在关门的那一刻,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让你回家反省,不是因为我觉得是你砸了梁忱,是因为你在一个老师面前没有起码的尊重。”
季诺祺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教室,梁忱还没走,站在桌子旁边收拾东西。季诺祺一脸的不高兴,上去一把拽住梁忱的衣领:“还会打小报告啊学霸,怎么回事,是砸出来脑震荡了还是把你的智商砸没了?”
梁忱绷着嘴角,眼神冰冷地睥睨着他。
季诺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一秒梁忱忽然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我说过,别来招惹我。”这么近的距离,季诺祺也才看清楚他额头上被篮球砸了之后,似乎鼓起来了一块。
他的后背硌在墙壁上,整个人被梁忱按住,动弹不得。季诺祺从来没想过梁忱会有这么大力气,而梁忱纹丝不动,只是用漆黑的瞳孔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吞没。
没来由的,季诺祺感到了害怕。
梁忱松了手,转身拎起自己的书包,再没看他一眼,从后门走了。
下午谁也别想送季诺祺去学校。
阿姨一看,这是刚哄好,今天上午又受委屈了。
季威在外边敲季诺祺的房门,季诺祺捂在被子里装听不见,最后季威也生气了,拿了备用钥匙开门,一把把被子掀开。
“又怎么了?”季威无可奈何地问,“昨天咱俩刚说好的,上完这几天就不上了,你又闹什么?”
“我不去,老师把我开除了。”季诺祺拽着自己的被子,“爸爸!我不去!老师把我开除了!”
“老师把你开除了?”季威大吃一惊,“老师打听过你老子......算了,新班主任我还没认识,他没打听过正常。他为什么开除你啊?他又不是校长。”
“因为我同桌跟我闹矛盾,他欺负我。”季诺祺可怜巴巴地说。“爸爸!”
季威一时无话。
“行吧,反正都快过年了,等年后再说吧。”季威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去就算了,年前别生气了。”
季诺祺眨眨眼睛。
“睡吧。”季威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手机放你抽屉里了,睡不着就标记一个地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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