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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季诺祺的眼睛,他是标准的欧式大眼,双眼皮长睫毛,眸子亮亮的,显得十分灵动。季诺祺丝毫不在意梁忱在想什么,说:“学霸,你不累吗?”
这才上午第二节课。梁忱话很少:“不累。”
“那你作业借我抄抄行吗?”
梁忱转过脸看他:“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
“没有啊。”季诺祺眨眨眼睛,显得很无辜,“一定要有因果关系吗?”
梁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季诺祺被他盯得直难受:“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作业给我抄一下呗。”
“不。”梁忱冷漠地拒绝了他。隔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梁忱还是拒绝的样子,季诺祺幽怨地瞪了眼梁忱,“讨厌你。”
梁忱皱着眉,口中牙齿紧紧咬着舌尖,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季诺祺抽抽鼻子,安静地拎着书退回到离梁忱一米以外的地方,安静如鸡。
十几分钟之后,梁忱写完半页试卷,侧过头看看季诺祺。
——季诺祺靠着墙睡着了。
冬天昼短夜长,梁忱把自行车停在自家店门前,和路灯锁在一起。
店里这个点还不到打烊的时间,隔着玻璃门,梁忱能看到他爸爸围着店里的围裙站在吧台后边忙。他没过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看着梁嘉执朝面前的女孩儿温柔地笑,把打包好的蛋糕递过去。
晚上还是有些冷,冷风呼呼往脖子里面灌,街上的树枝扑簌簌地抖动着,抖下来雾一样的雪来。蛋糕店里开着暖黄的灯,浅色的装修风格让店里显得很温馨,很衬梁嘉执的气质。
一楼是蛋糕店,楼上就是梁嘉执和梁忱住的地方。梁忱从小就没有妈妈,长这么大一直是梁嘉执一个人照顾他。
梁忱推门进去,给女孩儿拉着门,让顾客先走。
“回来了。”梁嘉执从烤箱里取出来一盘刚考好的菠萝包,“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应该很饿了吧?”
他把菠萝包抹上奶油,留了一个没有抹,这个是给梁忱的。
“吃过了,你呢?”梁忱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没吃我现在做。”
“不用了,我晚上吃过了。”梁嘉执把面包摆好,“还有作业吗,有作业就去楼上写吧,记得把空调打开,不然太冷了。”
他把菠萝包递给梁忱,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我儿子真是越来越帅了。”
笑眯眯的,看谁都笑眯眯的。梁忱却不怎么高兴,把他的手推开,“别捏我脸。”
“好吧好吧,对不起。”梁嘉执说,“你带给同桌的蛋糕呢,他收下了吗?”
这一提,梁忱才想起来这一茬。
那块芝士蛋糕他倒是送了出去。
季诺祺一下课就被闫宁叫到办公室批评,回来的时候两眼挂着眼泪,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都是红的,活像个兔子。回来之后就趴在桌子上,一副自闭了的样子。
梁忱觉得是个送蛋糕的好时候,从包里掏出来这块芝士蛋糕,推到他胳膊旁边:“吃蛋糕吗?”
季诺祺吸吸鼻子,飞快地把蛋糕拉到自己怀里:“吃。”
大课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季诺祺拆开外面的盒子,“哇”了一声,“学霸,这是从哪里买的?看上去好好吃啊。”
“商业街那边。”梁忱没有说是自己家做的。
他只当这件事是梁嘉执派给他的一个任务,蛋糕送出去之后他就接着刷自己的卷子,看也不看季诺祺。
季诺祺很快忘了伤心的事情,拿着叉子喊前面的江方瑜:“江方瑜,江方瑜!”
江方瑜回过头来,“什么事儿啊?”
“过来吃蛋糕。”季诺祺用叉子把蛋糕分成了三份,没在意大小,叉了一块塞进江方瑜嘴里,“还剩一块儿回头带给隋驰。”
梁忱听见动静,停下笔侧过头看看他,一块儿蛋糕就这么大,季诺祺一分,他自己也只能吃一口。江方瑜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你哪来的蛋糕啊?”
“学霸给的。”季诺祺把剩下的蛋糕装好。
江方瑜挑起眉毛:“你,你什么时候和学霸沆瀣一气了?”
“闭嘴吧你。”季诺祺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去去去,吃完了就写你的卷纸去。”
梁忱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许久,季诺祺一点都没有要和他道谢的意思,吃完蛋糕就又把化学书立在桌面上。教室的空调渐渐拔高了温度,季诺祺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毛茸茸的小羊毛衣来。
他一侧头,看见梁忱盯着他看,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把羽绒服两边拉开,把胸口的小羊给他完完全全的展示出来:“这只是小羊提米,不是小羊肖恩。”
说完就松了手,自言自语地说:“嘶,还是蛮冷的,等天热了再给你展示。”
梁忱:“......”
他也没问啊。
总之上课被老师批评这件事就这么被梁忱一个蛋糕哄好了,季诺祺上物理课接着开开心心打游戏,寒假没有教导处的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来巡查,老师不管季诺祺就不管。
梁忱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梁嘉执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在想你的同桌吗?”
“没,我上楼写作业去了。”梁忱撤回思绪,拎着书包上楼去了。刚想着季诺祺,梁忱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又烦躁起来,像是隐隐约约又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眼梁嘉执:“晚上要是忙的话,记得喊我下来帮忙。”
梁嘉执“嗯”了一声,朝他眯眼笑了一下:“你也不要太累,写完作业就去睡觉吧。”
楼上很黑,梁忱上楼摸到墙上的开关,用力按了一下,米白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楼上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后面就是空间稍大的卧室,他和梁嘉执一直睡在一间屋子。
梁忱走到卧室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就发现一条QQ消息。
【新朋友:只是寂寞。】
梁忱皱皱眉,他的QQ号很少有人知道,也就加了班级群和几个同学,这又是谁?
第4章
梁忱决定装作没看见。
他吃完那个菠萝包,把掉在桌子上的面包屑弄到垃圾桶里,然后翻出来没写完的卷纸,一直写到十点半才停下笔,大脑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神奇,梁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般做一张不简单的,却又没有那么难,出的题型恰好是自己掌握的,但是在原来模型的基础上又有一点不一样,需要稍微动脑子想一下、尝试一下才能推出来解题思路的试卷,还得是从头到尾全都做完,对了答案之后发现自己做的基本上全对,就算错误也只是小细节上算错这种,才会产生这种反应。
简称爽。
这是梁忱很喜欢的感觉,他从小和别的小孩儿不太一样,5岁就觉得做完一面口算题卡比看动画片要舒服得多。隔了很多年之后他仍然是这样,因为除了比别人学习好一点儿之外,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别的地方值得别人喜欢。
特别聪明这一点梁嘉执觉得应该是随了梁忱那个从没出现过的妈妈,毕竟他本人只有义务教育水平,梁忱二年级时候的作业他都辅导不了了。
楼下“啪”地断了电,紧接着梁嘉执踩着楼梯上来,在外面喊了一句:“宝宝?”
梁忱站起来,把门打开:“爸。”
“我去洗澡,今天来了个大单子,要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梁嘉执心情特别好,打开浴室的门,站在门边脱衣服,脚尖勾着裤子边,把裤子甩到椅子上挂着,“你今年生日,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呀?”
梁忱看着他摘下金边眼镜,说:“都行吧。我不吃蛋糕了,太甜。”
“哎呀。”梁嘉执一脸心痛的表情,“爸爸也只能给你做个蛋糕了,这点机会都不给吗?”
他旋即笑了一下,干脆地把毛衣脱下来,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梁忱慢慢转回屋里,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从抽屉里掏出来药盒。梁嘉执很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这周周末放假的吧?上午楚医生来电话问你周六有没有空去一趟,你的药不能再吃了。”
那几粒胶囊就在梁忱手心,梁忱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梁嘉执。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吃药,梁嘉执以前带他看过医生,说是语言功能有点障碍,不用药物稳定情绪的话会说出来很伤人的话。
梁嘉执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不吃药了好不好?成瘾了怎么办?”
梁忱的手顿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我不知道,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梁嘉执走过去,把他抱住:“就先试一下吧,万一可以呢?那些药吃多了不好的,很伤身体,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剩爸爸一个怎么办?”
梁忱17岁,梁嘉执已经不比他高多少了,抱着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显得有些局促。但神情是认真的,“你试一下好吗?万一不需要药物你也能好好说话呢?”
梁忱没松口,抬手把梁嘉执的胳膊推下去,“我再想想吧。”
他犹豫了一阵,把手里的胶囊又塞回锡箔板里。
梁嘉执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头发齐肩,一直没顾得上去剪。今年蛋糕店搬到这边,生意好了很多,他一个人忙的颠三倒四,放假了还得让梁忱还帮他。
空气中飘着洗发水的味道,梁忱把被子盖好,拿起手机,又看见那条申请加好友的消息。
梁嘉执掀开被子躺上来,床被带的颤了颤,梁忱的手指滑了一下,居然点到了那条“同意”。
点错了。梁忱默默地想。他立即决定把人删掉。
只可惜为时已晚,对面的人迅速发来消息。
【只是寂寞:学霸!作业借我抄抄!】
梁忱:“......”
他决定当做没看见,顺手就把季诺祺删掉了,然后把手机关机,滑进被子里。
梁嘉执隔了一会儿才在他身边躺下来,动作很轻,生怕把梁忱弄醒。
梁忱其实没睡着,这两天季诺祺在他身边不停地骚扰他,弄得他很烦。
从季诺祺那双球鞋他就能看出来季诺祺家境不错,这种人梁忱最清楚了,跟谁都能当朋友,但其实人品恶劣,从来都不会关心对方怎么想。
就像现在,他问梁忱要作业抄,还觉得天经地义。
梁忱没有回复,觉得删掉还不够,于是把他拖进黑名单里。
第二天难得放了晴,梁忱到了班上,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他把书包放下来,前桌的江方瑜抓着一张试卷回头:“学霸,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梁忱对江方瑜并不熟悉,以前只有“前桌”的标签,一直到昨天才多了一个“我同桌的好朋友”标签。
梁忱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表示拒绝。
江方瑜有点失望,“真的不行吗?”
梁忱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脱口而出:“自己长脑子不会想吗?”
江方瑜一愣,没敢吱声,把身体转了回去。
周围人来的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俩之间的争执。江方瑜换了本单词书出来背单词,一直到后门猛地被推开,外面的冷气呼呼往里灌,季诺祺喊了一声:“梁忱!”
梁忱被打断,也没理会季诺祺,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书翻过去一页。
“你昨天怎么不理我?”季诺祺拉开自己的凳子,“我找了好几个人要你的QQ,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给我删掉了。”
他真的好吵。梁忱在心里不耐烦地想。
“你作业写完没,借我抄抄。”季诺祺说,“别这么冷漠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梁忱还是不说话,江方瑜回过头,用眼神试图阻挠季诺祺这种作死的行为。
其实梁忱脾气不好这件事,和他同过班的人都知道。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莫名其妙对所有人都平等地保持着高傲和鄙视,尽管别人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有时候尽管是友好地搭讪,梁忱都会很突然地刺你一句,没有任何原因。
但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被梁忱伤害过的人也不会在背后到处乱说他的坏话,更何况梁忱成绩优异,说他坏话倒显得自己不够大度。季诺祺虽然和他一个年级,但是对他知道的很少,也就知道他成绩好而已。
“你怎么了?”季诺祺显然没明白江方瑜的暗号,“你眼睛疼吗?”
梁忱冷飕飕地看了眼江方瑜,吓得江方瑜赶紧把脑袋扭过去了。
季诺祺依旧撒娇:“学霸!就这一次!救救我嘛!”
梁忱烦的不行,站起来想把自己的桌子搬走。季诺祺当然知道他不想把作业借给他抄,他爸季威说了,人的脸皮不一定要很薄,有时候厚一点,你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季诺祺一把抓住他的桌子腿:“梁忱,你昨天给我蛋糕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上辈子就结义的出生入死的兄弟,别走啊别走啊,你就借你兄弟抄一下作业呗!”
梁忱拧着眉毛,前边的江方瑜战战兢兢不敢回头,不停地给他季诺祺祈祷梁忱不会真的生气骂他。
季诺祺毫无知觉,两个人僵持半天,梁忱松手把自己桌子放回地面。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梁忱平静道,“自己不会写,还要抄,这让你觉得很光荣吗?”
季诺祺一愣。
“能来这个班的,大多都是自己考上来的。我看过你的成绩,在普通班都是倒数,如果不是考试抄袭,就是塞钱找关系。来了这个班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作业都要抄,要是我我早就趁早滚蛋了,我丢不起这个人。”梁忱平稳地说,“该说你不要脸还是愚蠢呢?看不出我很讨厌你吗?”
江方瑜在前面直哆嗦。
隔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季诺祺“呵呵”冷笑了几声。
至于他,他脾气不好这件事,整个年级几乎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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