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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呢。”
“待会儿我帮你吧。”
“你真好，哥哥，我好开心，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洛允说话时神情真诚，好像不谙世事一般，不会令人觉得虚假。
和洛允一起，言礼感觉时不时被吹捧上天，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接收到他人直白的好感，本来降下去的红晕，又爬上耳根。碍于面子，他还是要故作矜持，他内心希望洛允别再说了。有点难为情。
言礼眼神闪躲，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洛允主动抢着要洗碗，黏在水池边，大声扬言不给他洗碗他就立刻搬家。
言礼摇摇头，拗不过洛允，他只好退居一旁将围裙摘下，招手示意，“小允，来。”
这下，洛允不吵不闹地走过去，微微俯身。言礼在他面前。围裙口从洛允毛茸茸的脑袋里套进，言礼双手揽过他的腰，打了个蝴蝶结。洛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好了。”
洛允回过神，“噢…谢谢哥哥！”
“不客气。”
洛允一边洗碗一边哼起流行歌曲儿，水声显得更加叽叽喳喳的，他那认真又懂事的样子，言礼又想念起小雨。
言礼一边出神，一边情不自禁摸摸洛允的头，不假思索道：“小允你真乖，和我的弟弟一样。”
下一秒，他意识到不小心把这些无法输出的亲情寄托在洛允身上。
洛允眼神一瞬间冷淡，但很快就消失了，“什么意思呀？哥哥。”
洛允是洛允。言礼霎时间意识到自己失言，紧张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允看起来就像我的弟弟一样。让我很想照顾而已…”
“哥哥是有个亲弟弟吗？”
“嗯。”
“他在哪呢？”
“他不在了。”
洛允垂眸无声。窗外，夜色沉沉，黑云像一团吸了水棉球，愈发膨胀，遮蔽弯月。言礼侧身，随意拿过刚洗完的瓷盘，揩了揩上面的水。一叠干净的碗盘被抱起，叮啦作响得进入橱柜。洛允仍是低头，专心地顺着水流擦拭碗盘的污渍。言礼转移话题询问洛允介不介意他帮忙整理行囊，洛允表示不介意。
言礼便去往他的房间。他将洛允的行李箱打开，发现除了些衣物，还看见了一个书袋，提起来后，分量还挺重。
在这个电子书泛滥的时代，洛允居然还看纸质书。言礼心想，估计是些文学名著吧，看来洛允是个热爱阅读的好孩子。
《不靠信息素，怎么吸引beta呢》、《一个Beta自述和Alpha甜甜恋爱故事》、《哄好对象99条可爱有趣的技巧》、《ABO生理手册》、《犯罪心理分析》、《悬疑小说合集》 …
言礼一边慢条斯理地读起这些书名，一边将这些书一本本掏出摆好。他发现书封有大学印章，原来是图书馆借的。洛允之前提过，和自己一个大学。底下还有几本笔记本，他正要去拿，忽然，手腕被握住。
“我来吧。”
洛允直接粗暴地将书袋一倒，剩余的花里胡哨的小说和笔记本全掉在床上。
洛允亲自挑拣那本厚厚的黑色软皮笔记本，迅速将其锁在抽屉。
本子是文具店很常见的款式，却引起言礼一丝注意，问：“这个本子…”
“怎么了吗，这是我的摘抄本。我的秘密，不能给哥哥看见。”
“好，我不会看的，尊重你的隐私。”言礼又瞄了眼这些书名，打趣道：“小允，那你不会是摘抄什么哄对象之类的？”
洛允随意拾起一本恐怖小说，将书摊开挡住下半张脸，那封面刚好是吸血鬼的下半张脸，错然地，和他完美匹配上。
洛允只露一双笑眼，神秘兮兮道：“哥哥，你猜呢？”
言礼笑了笑，故作思考，“我猜…我猜是。”
洛允悠然道：“你认为是，既然如此，那以后我开始记录情话，读给你听，给你检查好不好？”
此话一出，言礼脑补了一下洛允把他当做实验对象念缠绵情话的样子，他鸡皮疙瘩拔地而起，赶忙摆手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小允，你天天给我念情话不是很奇怪吗？”
“也是。”洛允扔掉书，一手撑在桌面，靠近言礼，言礼眼前一片阴影，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洛允漂亮的脸蛋蒙蔽了，其实他身材还是挺高大的，并且，走过来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洛允微微低眸注视着言礼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轻声道：“别紧张，哥哥，不逗你玩了，我那本子也不是摘抄情话用的。”
洛允这举手投足散发着撩拨的气息，言礼这种温吞正经的性格实在承受不住。
虽然言礼明白对方明显是小打小闹开玩笑意味，但还会认真思考对方的话语。
如果是谢朗，估计还能和洛允有来有回，他们都是讲话有趣的人。言礼心想。
他又开始审判自己的无趣，和他人聊天沟通都是有一答一，做不到妙语连珠，富有趣味。他有点黯然伤神，于是，犹犹豫豫地问：“嗯…小允，你那本《哄对象99条技巧》可以借我看看吗？”
“为什么？你有对象了？”洛允眼神忽然犀利了一下，连“哥哥”都不叫了。
言礼懵懵地问：“嗯？怎么了吗？我没有。”
洛允语气又缓和了，“那哥哥你为什么要看？”
“我想学习一下，嗯…以后备用，提升说话技巧。”
“哦，给你。”
“谢谢你，小允。”言礼抱着书，如获至宝。
“对了，哥哥，这个再送给你。”
洛允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一只血红色的蝴蝶停留在一个白钻嵌成的花朵上。
“这个是血涟漪蛱蝶，我亲手给哥哥做的蝴蝶标本。当做礼物，感谢哥哥愿意关心我，收留我。”
言礼很是珍惜般抚摸着玻璃面，“小允，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是你帮我在先。”
“别看了，收下吧，哥哥。”洛允敲了敲玻璃面，“你不收我当场就把它砸了。”
此话一出，玻璃瑟瑟发抖快裂开了。
言礼笑了笑，“谢谢小允，你的手好巧，这个作品很美。”
言礼回答淡淡的，他好像不会做出十分激动或惊叹的表情。
“哥哥喜欢就好。哥哥，我待会儿要出个门，晚上应该不回来睡了。”
“去哪儿呢？”
洛允自顾自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塞进衣柜，“兼职。”
言礼担忧道：“是什么兼职？还需要一个晚上，会累吗？”
洛允轻松一笑道：“不累的，哥哥。”
言礼眼神动容，礼貌询问道：“请问小允你是资金困难吗？学费还是生活费，我可以…”
“不用了哥哥。这兼职也就和好朋友们玩玩，也不累。”洛允打断，看了眼时间，“快上班了，哥哥别担心我，我先走了。”
洛允关上房门离开。
第19章 独角戏
19
三区的表演俱乐部。夜晚是客人最多时刻。进了大厅，鱼龙混杂人潮喧哗。普席区尽是扑克和硬币哗啦啦的声音。
趴在沙发的睡觉若冷被吵醒了。洛允经过沙发，顺手拍拍他的脸蛋。若冷刚睡醒，整个人气若游丝的。
洛允又化好妆，担任起魔术官，三区更宣扬美色卖点，那些客人爱看各种各样的表演。那些演出者一个个全带着面具，神秘莫测同时也总给人一种美若出尘的气质。
开门见山的情色太过低俗，反而若有若无的魅惑像绿林的迷雾，使人怀揣期待，心甘情愿去追逐。
包间不大，但这一席之地也都是靠着高价拍卖竞争得来，愿打愿挨。
一场魔术表演下来，没有时钟，洛允心里有数。凌晨四点，才结束这纸醉金迷的晚上。一个晚上注意力高度集中，洛允略显疲惫，卸掉华而不实的装扮，一步步逃离奢侈的娱乐场所。
他最受不了那些群魔乱舞的信息素。火热的呼吸声。奇形怪状的烟味。红黑色的笑声。
托着酒盘的侍应生路过角落，一看见阴影里闪动的火星子吓了一跳，大喊道，有鬼啊！
盘子上的啤酒差点翻落在地，有手帮他托住盘底，几杯啤酒忐忑地磕碰，他张目一看，原来是真人。
洛允像孤魂野鬼一样坐在大厅角落边。
这里alpha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互相争先恐后故意引诱omega，洛允有点想吐，情绪被一点信息素无形影响到了，他不爱抽烟，也没办法只好点了根烟冲冲味。
侍应生吸闻着薄薄的烟雾，鬼使神差地给洛允递一杯酒。洛允掐了烟，确实口渴，他自然而然接过。
侍应生只顾盯着他苍白阴郁的脸，酒倒多了，滴到洛允手指上，溢出满满白色浮沫又消失了。
几个商人喝得一步三摇，陆陆续续互相勾肩搭背离开，一场繁荣后的假象落幕。
习惯了独来独往，洛允迅速回到三区的住所。太晚了，终于能躺会儿，床第之间，他闻到自己微弱的信息素，油漆似的泼在身上洗也洗不掉。
外头雷声突然轰鸣一下，又死一般沉寂。洛允开启手机，发现言礼居然给自己打了好多个未接电话，几十条刺眼的大红色，几近填满一个晚上。
这么晚了，他睡了吧。
洛允避免吵醒言礼，发短信：【我在呢，哥哥。】
没想到，言礼的电话立即过来了。洛允不假思索一接。
“小允…你为什么不回电话？小允，我一直等你。”
听着断断续续的声音，言礼好像快哭了。
洛允温柔道：“没事，只是手机没电。你怎么不睡呢，哥哥，快点睡吧，别担心我，好不好？”
明显听出言礼松了一口气，“嗯，你没事，我放心了。”
洛允挂断，撩了把额发，从床上起身，在天亮前，他动身折回一区。虽然仍处于万籁俱寂的黑夜，但晨与昏已经逐渐交替，天空被剖开，鱼肚白露出，不久后，月转成阳，星化成云，变来变去，也是一场独角戏。
言礼早给了他家门钥匙。在门口，洛允的手指自由旋转着一串钥匙，一想到自己可以随意进出言礼的家，明明是值得感动的信任，他又觉得特别可恨似的，低声骂道：“一个蠢货。”
洛允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进门，只开了个廊灯。
“小允你回来了？”
言礼窝在沙发上，听见动静，非常小声地问。
百叶窗透出稀松的白光，分割言礼的脸庞。洛允绕到沙发前，蹲下看他，惊讶地问：“哥哥，你怎么还没睡？都要早晨了。”
“还没有，没事，今天星期六，我不加班…”言礼神色浑噩。他窝在沙发，一条薄薄的珊瑚绒毯子盖着身体，沙发散落歪七扭八的书本。
洛允拾起书放好在茶几，言礼忽然抓住洛允手腕，好像确认是真人不是梦，才松开了手。
洛允的手腕还残留着言礼掌心冰冷的温度，他也没去询问为何言礼给他打了好多电话，只是关心道：“早点睡，哥哥。”
“可能今天喝了茶，我本来也有点失眠。没关系…我想看看你，回来就好，小允。”
言礼缓缓坐起身，双腿踏地，毛毯滑落，他有一些失神的虚弱感。
洛允仍半蹲着他面前，他抬头看向言礼，仿佛没见过人类般，一双眼睛仔细端详对方的眉目。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哥哥白玉色纤细的脚踝，轻拽怀里，让他的足底轻轻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洛允抚摸揉捏，温软冰凉的皮肤被他的手掌裹热，指腹在淡青色血管上游弋。
“哥哥…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言礼摸摸他的头，意识慢慢清明，他发现洛允一直看着他。但言礼不像以前，被人注视便会露出怯态，他也对洛允投以平和的目光。
在他心里，洛允如同弟弟，单纯可爱。他对他有强烈的、哥哥对弟弟的那种保护欲。
“谢谢小允为我按摩，小允，你也去睡觉吧，你应该累了吧。”
“好。”
洛允松开手，他确实去洗个澡准备睡觉。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沙发，只见言礼配着温水，往嘴里倒了一粒药。
洛允洗完澡回来，言礼已回房休息。他看见茶几上剩着安眠药铝箔的壳子。
他推开言礼卧室的房门，门也没锁，他走到床头，蹲下，定定看向因药物熟睡的哥哥。
第20章 多抱抱我
20，
因为睡得比较晚，黑白颠倒，言礼将近中午才醒过来。洗漱时，他发现镜子里自己嘴唇充了血一样的红肿。可能被子太闷，血液不循环，他对此也没在意。
虽说应是吃午餐的时间，言礼还是烤了黄油面包，煎了蛋和火腿肠，挤上沙拉酱，摆放在圆盘里，然后走去洛允卧室唤他起床。
他轻轻叩叩门，“小允，起床吃早餐了。”
门是虚掩着，于是言礼轻轻推开门。
“小允。”
客房的窗帘闭合，在深暗中容易睡得忘却时间。地面漏了微黄老旧的光，天气渐渐变冷，阴霾松散地降临，热烈的阳光也常常缺席。
言礼一拉开窗帘，眺望高空，排列整齐的大雁们，归心似箭，最后飞得越来越高，长长一小黑点，远去。
洛允盖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他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嘴边呓语：“哥哥…”
“小允，起床了。”言礼趴在他的床边，却像隔着玻璃橱窗看他，声音轻拿轻放。
时候不早，又想让他苏醒，又不想破坏他的美梦。
洛允迷迷糊糊听见了声音，眼睛才睁开一条缝，见言礼在自己眼前，下意识把嘴唇凑过去，但又及时定住。他完全睁开眼睛，流落的灵魂迅速拼凑回归，陡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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