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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冷讲话语速慢吞吞的,等洛允听完若冷的发言,钟摆摇晃,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看来他又发疯了,把鱼毒死,将一切安置好。”洛允还发现疑点,看向若冷,敲了敲他的脑袋,“所以,这水你帮他炼的吧,否则你怎么知道是毒药。”
“那个…”若冷摸摸鼻子,“他说炼一个给我钱钱,没事,这个药毒性是慢慢的,多喝几瓶才能死透的呢,不用担心,而且他被我打晕了,没喝上…”
若冷心虚地嘟囔:“我还以为他用来毒那个老不死的。”
洛允扔给他一个抱枕,夸奖道:“算了,你最后还是做了件好事。”
若冷虽然平时迷糊,幸好关键时刻都不会掉链子。
若冷咂咂嘴,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打了个哈欠,“困…”
“许乐他太在乎金睿了,频频为他去死,有那么爱吗,神经病。”洛允嗤一声,“我真希望他们永远相爱。”
“不知道…我要睡了。”
方才长篇大论,若冷困得趴在床边秒睡。
洛允的目光则是落在寂静的窗外。
第16章 月亮抛出慈悲
16
许乐睁开眼,周围确实一片混沌的黑。现是在地府吗,但他的床旁传来糯糯的酣睡声。他伸开酸麻的手臂,摸到一个茂密蓬软的头发,实体的触感让他逐渐心领神会。
茫然褪去,原来他还活着,起了身,尽量静悄悄的,不打扰到熟睡的若冷。
没有开灯,也不知道时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习惯性往阳台走去,如复活的行尸走肉般,对外界充满了解的渴望。
透过斑驳的玻璃窗门,许乐看见阳台站着一个沉默的背影,一推开门,湿漉漉的拖把折倒地上。晚间外头的大风经过漫长的等待,积怨已久似的,不分南北,一下簌簌冲进了许乐单薄的衣服里。
“洛允。你怎么在这儿,还不快进去,很冷。”许乐掖起衣服,顶着风,走到阳台。
听见声音,洛允转过身,笑道:“现在来阳台跳楼吗?不过你家的阳台不够高,可能摔不死。”
风吹着,许乐剧烈咳嗽起来,面带苦笑,“洛允,药呢?”
“我扔了。”
“为什么,你怎么就扔了,你们怎么那么爱扔东西,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扔到哪里了?金先生也这样,你也这样,你们都这样…还给我,洛允,还给我…”
许乐抓紧洛允的衣服摇晃,情绪开始慢慢激动,跪在地上,用力捶地,声带撕裂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洛允更加断定眼前这个人疯了。夜晚很冷,许乐好像在不停燃烧,火苗已经奄奄一息。许乐对爱的追求过于病态又狂热。除了实在不解他的痛苦之外,洛允还对他产生了自以为是的悲悯。
“他那么卑劣。你又为什么?”
“谁…”
洛允沉眸,窗台的花已经枯萎,“很爱很爱你的人。”
许乐追问,迫切想从他人口中得到答案,“是金先生吗?”
“嗯。”
许乐缓缓扬起头,一轮明月高悬,沉重地开口。
“很久很久,我父母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后,在三区,我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收养,我到处打工什么苦活做过。我和奶奶住在那个小小的破房子里,可我觉得很幸福,奶奶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了,可一个人好辛苦好累,洛允,你也应该懂吧…”
“我以前并不觉得每天干脏话累活被人打骂是多么崩溃的事情,没了奶奶后,明明每天过着相似的生活,可是我觉得度日如年。”
“有一天晚上,我想自杀,当时我看着月亮,我和老天许愿。我说,只要有一个人说爱我,我就会义无反顾的和他走,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天涯海角。第二天,金先生就出现在我打工的茶楼。他说他喜欢我。我心想,是老天派他来的吧。”
“他给了我很好的生活,我第一次不是睡硬木板,而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第一次收到玫瑰花,第一次过生日,噢,原来生日是有人送礼物啊,第一次被人拥抱…第一次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居然善待我了,你看这些这房子,你看我的生命,是他给我的。”
“多年来,我也一直坚定告诉自己只是贪图他的钱。我骗了自己五年。”
“可是,我什么都知道,洛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为什么我再理智也抵挡不住他的一声叫唤,我深知他的卑劣,可还是无限谦卑地包容他,原来我爱他啊,我恨自己爱他,我多恨啊。”
“我可怜我自己,为什么我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可是他只要对我一点点好,我会想他还是爱我的,我会想他可能没那么坏,就先这样吧。我爱他,每天也会计算他爱我的程度,其实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吧。”
“我成了一个解剖学家,我总会想他说的话,他这句是为什么呢,我又会替他解释,他肯定不是那样,生活都不尽我意,他怎么会和我想的一样呢?”
“五年来,我已经在他身上生根发芽,没了他,我发现自己慢慢腐烂了,哈哈,我真的恨他,我不仅恨他,我还恨深深爱他的自己,我被他骗了,我也已经被自己骗了,我烂空了。
“很多人安慰说,生活没有意义,可是我需要就是意义,我本来什么都没有,我不想因为任何关系任何情感困扰我,我想要意义,我只想安稳地贴在这个世界墙面,可是我做不到,没有爱,我活不下去…”
洛允第一次听见许乐坦白心声。其实他也从未了解身边的人过去往事,几年前,他第二次见到许乐时,他已摇身一变,看起来身价上涨,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变还是许乐对他的朋友般关心和照顾。
一直凝望着月亮,洛允才听完这些絮叨。
月亮的确很圆,像被戳破了个小洞,为什么要对它许愿呢,稀罕命运会从洞口扔出一点点的慈悲吗。
若冷半梦半醒飘进阳台,立起摔倒的拖把,又扶起许乐,一步步走近,蹲在洛允的身边。许乐泪簌簌地看向眼前两个人。
洛允的神情霎时庄严,他没有如平常那样夹带笑意。风吹着吹着,洛允一双如墨般浓黑的狐狸眼,鬼气森森地注视着许乐。
等许乐再眨眨眼,缓过神,好像连若冷的面容轮廓也只剩一张冷白的人皮。
大风裹挟着寒冷长驱直入,桌面的蓝胸针被吹到地板上抖了抖。
第二天,独栋洋房内。金睿拾起墨绿的耳坠晃了晃。
这是言礼团队设计的,也不是什么过于珍贵的珠宝,不必大费周章,直接买下即可。
金睿的身旁依偎着一个白嫩的omega小男孩。“来。”
“哇,好漂亮呀!叔叔!”
“喜欢吗?送给你。”
小男孩接住耳坠,放在光下,感叹:“谢谢!”
“喜欢就拿走吧,你可以回去了。”金睿摸摸对方的头,背对着他穿上衬衫。
小男孩轻轻抱住金睿的腰,抠紧他的袖子,问,“明天还能来吗?我发热期还没过,您今天给我永久标记了…”
金睿拿开他的手,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子,并没有理会床上的小男孩,面容铁青,气氛冷酷。明明刚才金睿还对他百般甜蜜。
“叔叔?”
“我表现不好吗?我再努力好不好?”
“叔叔…我…”
金睿沉默,狠狠给了他一巴掌,omega啊啊尖叫,滚摔到衣柜,几件衬衫埋没了他。金睿又踹了他肚子一脚。
待吵吵闹闹的omega被管家拉走后,金睿洗完澡,倒在沙发上,揉揉太阳穴,无意识地喊道:“乐乐,给我按按摩…”
无人回应。
金睿脑子空白了几秒,才想起许乐不在了。平时许乐召之即来,困乏时候喊照顾都成为习惯了。
下一秒,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金先生,上次你说我的东西还在你那,我可以来拿吗。”
金睿回复,“来吧。”
“你饭吃了吗?”
“没有。”
到了晚上,许乐提着一大堆蔬菜进别墅,他仿佛工作刚回来,回家安顿自己。那些保镖认得他,也无戒备,反而他还与他们畅谈几句。
许乐自然而然换好鞋脱下衣服,打开湿度调控,清扫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倒上咖啡豆启动自动咖啡机等等,一抖被子,飘荡的熟悉感充满房间。一系列家务做完,而后他毫无顾忌地走去厨房准备晚餐。如同摇曳的烛光一寸一寸点亮各个角落。
金睿依旧西装革履,穿戴整齐,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他面无表情躺在沙发看电视,不会让人想到刚才和他人翻云覆雨过。
许乐做完晚饭,招呼金睿一同品尝。
“金先生,上次你说我的肉沫豆腐盐放多了,这次你试试。”
“嗯。”金睿吃了几口,也不作评价。
许乐揣摩着对方的心思,追问:“怎么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合你胃口吗。”
“不错。”金睿语气和表情都是冷淡淡的。
许乐却开心地笑了。
金睿吃了这口豆腐,好像表明原谅他认可他又爱他了。好像回到过去弥补了过失,一切可以从头开始重新来过。好像可以停止感情冷战只因为他说了句“不错”。
许乐又给金睿拿过方才热乎乎的咖啡,金睿接过喝了几口。口感浓郁,甜度适中,也和从前一样。
不知是咖啡因的诱导,他有所倦容,靠在皮椅,头朝天花板,“乐乐,给我按按摩。”
许乐立刻过去,戴上手套,滴上精油,为他服务。从太阳穴揉到他的眉心,一点点贪得无厌般触摸他的轮廓。
“怎么样?”
“不错,你东西放在书房,记得拿走。”
“好。”
“金先生,要是今后没我照顾你,你该怎么办。”
金睿正想说什么,许乐的指腹摁压轻抚,他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舒服得睡着了。
又一个晨间,不用闹钟,金睿准时苏醒,隔窗望了望红火的朝阳。今天下午抽空参加张经理的婚礼,那张经理五十多岁,肥胖头秃但能力出众,过段年份也该退休,他们津津乐道是他一个二十二岁的漂亮听话的男妻。今年也该轮到他法定结婚年龄。
早餐已轮番摆在精致的盘具里,金睿感觉海参煮太老了,那些佣人把控不了这个度。因为他们只是当工作煮完就行,不在意他的口感。
他又想起许乐。身旁的漂亮床伴换了又换,一个个只会索取,不懂回报。在他心里,许乐又老又丑了,实在不想看见,但他依赖许乐的奴性,好听点说,没人比他更照顾自己,周全的,可靠的。
婚礼上,铺天盖地的金雨,金睿坐在中心位,白色拱门走出张经理和他高挑圣洁的男妻。金睿的指腹摩挲起花瓣,目光抚摸着那美人的腰背。
司仪念着一成不变的誓词。
“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保护他,并愿意对他永远忠心不渝…”
“我愿意。”
檐下冰凉的陶瓷风铃碰撞起来,连续听着几声泡沫般的脆音,叮当叮当,海阔天空,金睿眺望山间金光佛塔,感觉眼睛一阵酸痛。
俱乐部的灯光刺眼又鲜艳,酒池肉林,人体交错。最近太忙碌,他心力交瘁,连美色也无福消受。他喝醉酒,回到别墅小憩一会儿,头晕眼花间,看见一排排的血肉模糊的大红色,猩红张嘴。
他吓了一跳,胡乱抓了抓,手心上竟然是血在流淌,先闻出香味,再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他最爱的玫瑰花丛。原来是睡眠不足的幻觉。
“金先生。”
“许乐?你怎么又来了?”
一团黑乎乎人影朝金睿走来。
“我在给玫瑰花浇水,你不欢迎我吗?”
“那你扶我一下。我喝醉了。”
许乐搀扶住他,笑道:“如果金先生允许,我多想搀扶你到白头偕老。”
“行了,你回去吧。”
金睿身子稳住,又狠狠甩开许乐的手,往草坪里走,皮鞋忽然踩空,一个踉跄。
许乐瞪眼,“金先生!”
不知哪里冒出一条蛇,在黑影里游窜,蛇鳞亮闪,受到惊吓咬了金睿一口。
金睿爬起身喘气,西装满是腥臭的泥泞,伸手摸空气,呆滞着问:“许乐,你在吗?”
许乐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我在。怎么了?”
金睿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时难以置信,大喊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突然站不起来了…”
“许乐你在哪,你在哪?”金睿的四肢在地上爬,惊慌失措地颤抖道:“乐…乐乐!你在吗?”
许乐蹲下身,牢牢握紧金睿的手,那病态疲惫的脸,绽开三十年来前所未有的放肆笑容,“金先生,我一直都在。”
# 水浓于水
第17章 欢迎回家
17
几日后,洛允收到了许乐发来的旅游图片,是深夜的海崖。他点开。
海潮忽远又忽近,间歇性翻滚拍打击碎礁石,狂风一推动,黑浪卷起几米高,猛烈崩裂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花。几只青螃蟹的半截入沙的死尸,黑蝎和沙蚕密密麻麻地盘踞,轮子碾过。
“已经到海边了吗,有点冷。”金睿坐在轮椅上,搓搓手,听闻潮声阵阵。
海风刮来,无人回答,金睿害怕地惊喊起来。
“许乐你在哪?许乐?许乐!”
一张毛茸茸的温暖包裹金睿,有人在就好。金睿瞬时松了口气,心里熨帖。
“我去给你拿毛毯了。”许乐为他整理毛毯边角,柔声细语地安抚,“我不会丢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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