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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月查了我的购物记录,问我帽子去哪里了。我说送朋友了,他还要问,我说不准他再看我的手机,江折月果然服软。第二天他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狐狸耳朵帽子,穿了兔女郎坐在我身上,痴痴地叫我主人。
——梁近水
】
清晨六点半,春申市的薄雾尚未散尽。津港大学的两支队伍和指导老师们已经在体育馆侧门集合。
梁近水他们一队的队名是米川起的,他思来想去把名字定为“我们一队都是人”,江折月看到梁近水队名时,笑得跪在床上发抖。
梁近水手里只拿着一个保温杯,面色平静地听着指导老师的叮嘱,眼神却时不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折月,江折月回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陈默正低头快速翻阅着自己边角卷起的私人算法笔记,嘴里无声默念。米川则一遍遍检查着三个人的证件。
“行了,默神,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米川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的刀已经够利了。”
陈默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像模像样地说:“状态拉满。”
他们随着人流通过安检,步入主赛场。巨大的体育馆内,数百台电脑矩阵般排列,荧光闪烁,宛如星辰落地。空气里弥漫着主机启动的轻微嗡鸣、淡淡的空调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竞争压力。
陈默和米川先去寻找他们的座位区域,梁近水则被一位挂着媒体证、手持录音笔的年轻女记者拦了下来。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我是《今日学子》的记者杨叶,能简单采访一下吗?就两分钟!”记者语速很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梁近水脚步微顿,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张望的队友,对陈默比了个“马上来”的手势,然后转向记者,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津港大学的梁远山。”
“梁队长你好!”苏茜快速进入状态,“请问这次闯入AAGP国赛有什么感想?我们都知道这个比赛的竞争有多激烈。”
梁近水看向镜头后的人群,人头攒动,春申市金碧辉煌,遍地人才。他想起遥远的津港大学图书馆二楼自媒体区,他靠着公共电脑学计算机。
“去年秋天,”他开口,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我在津港大学第一次学计算机,没有钱买电脑,就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学代码。”
杨叶愣了愣,摄像机红灯持续闪烁着。
“我第一次学计算机,开关机按键都找不到,很多问题也不好意思总去问老师同学,只能自己瞎琢磨。”
“除了上课时间,我大部分时间还要出去兼职补贴生活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写作业,只能趁着深夜图书馆关门前的几个小时,把作业和项目赶完。”他顿了顿,“图书馆的多媒体区暖气不足,我没钱买厚衣服,常常要冻得边发抖边写代码。”
这一小块采访区安静下来,连隔壁采访人群的说笑声都低了。
“很多人说计算机是公平的,其实不是。”梁近水继续说,“有人十二岁就有自己的MacBook Pro,有人到大学才摸到真正的键盘。但代码是公平的——它不认识你的出身,只认识你的逻辑。”
杨叶的笔停在本子上。
“所以您问我对AAGP的感想,”梁近水直视镜头,“对我来说,这不是竞赛,是渡船。是像我这样,身后没有退路的人,唯一能抓住的缆绳。”
其实这话很没有道理,一个津港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只有这唯一一条路呢?但对初中毕业的、偷来这大学时光的梁近水来说,这的确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逆天改命的路。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急忙追问,“你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梁近水顿了顿,才说:“我要赢。”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不是赢过谁,是赢回本该属于我的可能性,赢回所有被贫困锁住的大脑本该创造的未来。”
赢回中考英语的空白卷,赢回消失不见的高中三年,赢回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赢回这一切的代价是这场比赛即使取得胜利也不会在证书上印他的名字,世界上除了梁远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梁近水曾经站在这里,连爱人午夜梦回喊的也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代码不会怜悯任何人。”他说,“但它会回应每一个足够执着的问题。而我要问的,是如何用计算机重塑一个公平的起点,首先是我自己的,然后是更多像我一样的人的。”
采访结束,他走回赛场。在转角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那一眼穿过层层叠嶂,穿过镜头,穿过所有预设的轨迹和边界。
某个命运的天平,正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开始一次无声而坚决的偏转。
旁边的助理为难地看向记者,问:“这段材料要保存吗?”
“留着吧。”记者轻声说,“等等看比赛结果。”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C区,09号台。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津港大学也坐不到最前排啊,真是人才济济。”米川调侃了一句,迅速开机,检查着键盘、鼠标和编译器环境。
七点整,各队队长抽签领取账户密码。梁近水回来,将密码条放在三人中间。
七点半,热身赛开始。主要是熟悉提交系统、测试环境和打印功能。他们快速过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
八点整。所有灯光聚焦到主席台。总教练简短致辞后,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5,4,3,2,1——比赛开始!”
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前的第一阵急雨,骤然响起。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他们解开了第一道签到题,一只绿色气球飘来。第二道,第三道……气球逐渐增加。排名榜上,“我们一队都是人”队始终稳定在第一梯队,在前五名内起伏。
然而,平静在第四小时被打破,编号M的题目让几乎所有队伍慢了下来。他们内部也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米川主张强攻,陈默提出了一条更精巧却未经验证的小径。
时间在低声而急促的争论中流逝,排名微微下滑。陈默和米川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罕见的焦虑。
梁近水没有加入争论。他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陈默推演到一半的草稿上,看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里,陈默和米川的争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被这片沉默吸收了。然后,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草稿纸某一行公式的边缘。
“这里,”梁近水的声音很平,“不是近似,是转换。用莫比乌斯反演处理权重。”
陈默一愣,盯着那一点,随即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急促。他抓起笔,再无二话,埋头演算。
梁近水这才转过脸,看向焦躁的米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为这个思路,做框架。要能容错。”
没有解释,没有说服。米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撞上梁近水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可以开始了”的意味。
米川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嗯”了一声,转身面对屏幕。
那五分钟,只有笔尖划纸和隐约的键盘预热声。
四分五十秒,陈默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朝梁近水用力一点头。
“框架好了。”米川几乎同时低声说。
梁近水收回望向榜单的目光,看了看米川草稿上最终成型的简洁公式,又看了看陈默屏幕上清晰的结构注释,然后轻轻颔首。
“做吧。”
两个字落下,最后的攻坚开始。键盘声密集响起,陈默的低声解释穿插其间,梁近水不再说话,专注地写代码,时而看向陈默的草稿。
当代码完成,梁近水运行了几个测试用例。绿色的通过提示亮起。他没有看队友,径直移动光标,点了提交。
等待。绿色的“Yes”亮起时,陈默和米川几乎要弹起来,梁近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随即视线已锁定因这次提交而跃升至第二的排名。他看了一会儿,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半小时,封榜。他们与榜首的北川大学,仅一题之遥,与第三名也咬得极紧。空气紧绷欲裂。
梁近水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开赛不久就被他标记、却始终未动的终极难题P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默和米川都察觉到了他的凝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俱是一凛。
然后,梁近水转回头,拿起仅剩的空白草稿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三个简单的方框,写下框架思路。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桥”那个框上轻轻点了点。
“这道题,”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低语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唯一的路。我负责‘桥’。”他看向陈默,“你,‘树’。”再看向米川,“你,‘扫描’。二十分钟。有问题,现在问。”
陈默和米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任何质疑,同时点头。没有时间提问,只有全然的信任。最后的战役在无声中打响,只有键盘敲击声、笔尖划动声和偶尔极其简短的确认。
梁近水不再抬头,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的演算。他写下的每一行推导,都直接决定了另外两人工作的成败。他再冷静,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结束前五分钟,拼图完成。梁近水运行了最终的集成测试。屏幕闪烁,输出结果与预期严丝合缝。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屏幕转向两位队友,让他们看清那行代表通过的输出。
然后,他移回屏幕,鼠标轻响,点击了提交。
比赛结束的钟声,在同一时刻轰然响起。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然后是巨大的、混杂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陈默瘫在椅子上,米川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梁近水慢慢向后靠去,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透露出那平静外表下刚刚平息的风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待系统最终评测,等待“Pending”的命运宣判。体育馆里,各种声音嘈杂起伏。他们三人坐在那里,像暴风眼中心,一片寂静。
终于,主持人登上主席台,开始进行最后的排名核实和颁奖准备。大屏幕重新亮起,最终排名——从最后一名开始,缓缓向上滚动展示。
铜牌队伍……银牌队伍……名字一个个出现,欢呼声此起彼伏。
当来到金牌区,只剩最后三个名字时,整个场馆安静下来。
季军,五角场大学队。
亚军……
主持人的声音故意拖长,灯光在几支前列队伍的区域扫过。
“是北川大学队!恭喜!”
北川大学区域爆发出掌声,也夹杂着些许遗憾的叹息。那么冠军……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镜头,在场内无数道目光的追寻下,猛地聚焦在C区09号台。
梁近水、陈默、米川,三个身影被笼罩在光柱之中。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地,清晰无比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本届AAGP全国总决赛的冠军队伍,他们来自津港大学——‘我们一队都是人’队!恭喜梁远山、陈默、米川!”
金色的彩带从体育馆顶棚喷涌而下,激昂的音乐奏响。梁近水被陈默和米川一左一右猛地抱住,三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所有的压力、疲惫、坚持,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梁近水能感觉到陈默在颤抖,米川的眼镜片后闪着水光,而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发热。
他们走上聚光灯下的领奖台,站到了最高的位置。沉甸甸的金牌被挂上脖颈,奖杯被三人合力高高举起,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无比灼热。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梁近水。他望着台下无数张面孔,目光穿过热闹喧哗的人群,落在江折月身上,他真诚而热烈地笑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魅力。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清晰而有力的一句:
“我们三个,是人,也是队友。金牌属于津港大学,荣耀属于团队。谢谢大家!”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晨光早已化为灿烂的日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落,正好照在那尊被举起的金色奖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三张年轻、疲惫却无比自豪的脸庞。
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今日,他们已摘下国赛苍穹中最亮的那颗星。
作者有话说:
AAGP是虚构出来的比赛,和真实计算机类竞赛有出入,不要在意细节:-)
第28章 他爬上了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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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日,多云
我给戒指增加了重复对话之类的功能,但是它更新完之后常常出故障,滚来滚去地喊我们爸爸妈妈。我研究了几次都不知道问题在哪。
有一次江折月应酬喝了很多酒,我很生气,不跟他说话。第二天戒指过来给我播放江折月唱的《告白信》,说爸爸给妈妈道歉,我才知道江折月也会写代码,肯定是他干的。
——梁近水
】
颁奖典礼结束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金色的彩屑粘在头发和队服上,沉甸甸的金牌贴在胸前,奖杯被米川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们随着人流,慢慢挪出聚光灯灼热的核心区域,走进体育馆侧面的通道。
通道里光线稍暗,混杂着汗味、兴奋的议论和如释重负的叹息。梁近水走在中间,米川搭着他的肩,还在亢奋地复述着最后时刻的某个细节,陈默偶尔轻声纠正一两个用词。梁近水只是听着,嘴角有极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弧度,脚步有些虚浮,五个小时高度紧绷后的疲惫,此刻才敢真正漫上四肢百骸。
“梁远山同学!请稍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追了上来。是杨叶,那个赛前采访过他的记者。她脸上带着比清晨时更热烈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几步就赶到了他们面前,话筒和录音笔又举了起来。
原本记者采访安排在午饭后,但她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最鲜活的胜利时刻。梁近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领奖时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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