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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时间:2026-02-17 17:09:29  作者:海上雨
  “住手!”
  秦老板回过头看到江折月,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来,脸上的凶光收敛了几分,讪讪地停住了手:“江……小江总?您怎么在这儿?”
  江折月没有理会秦老板,径直走到梁近水身边,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然后冷冷地看着秦老板:“秦老板,我这位朋友不胜酒力,可能有得罪的地方,我先带他走了。”
  秦老板看着气场强大的江折月,又看了看他身后眼神带着戒备的梁近水,知道今晚这事儿是没法成了,还可能得罪江折月,只好打肿脸充胖子,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哎呀,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小江总的朋友,那快请,快请……”
  江折月不再看他,牵起梁近水的手,“我们走。”他半扶半带着人往外走,经过秦老板时,说:“用药了?”
  秦老板一愣,结结巴巴:“药……什么药?没有……”
  江折月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最好没有。”
 
 
第4章 他在医院照顾我
  【
  十月十四日,晴
  酒吧的同事们不喜欢我,他们没有表现出来,但每次我插话,他们都不搭理我,后来我就闭嘴了。
  同事Finn告诉我,是因为我是这里唯一的大学生,还是重点大学的,他们不喜欢好学生。好像只要贴上津港大学的标签,就自动成了好学生。
  ——梁近水
  】
  意识朦胧,梁近水好像沉在冰冷的海底,四肢沉重得无法动弹。耳边嗡鸣作响,他仿佛听见遥远的潮声,意识在暗流中浮沉。
  身体被一股暖意包裹,有冰冰凉凉的物体贴在额头上,让他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他微微蹙眉,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避那凉意,却牵动了太阳穴一阵钝痛。耳边传来江折月低沉的声音:“别动,先敷一会儿。”
  冰袋再次轻覆上他滚烫的额头,江折月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眉骨,动作顿了顿。梁近水睫毛微颤,睁开迷蒙的双眼,视线模糊地映出江折月的脸。
  冷气顺着额头蔓延,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现在在医院,你酒后急性反应,还有轻微发热,已经打了点滴。别担心,我一直在。医生说休息一会儿就能好。你先躺着,别乱动。”
  梁近水愣愣地看着江折月,眼眶微微发红。他贪恋地看着他的样子,借着意识混沌不清的由头,目光直接地在他脸上流连。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眉骨分明,鼻梁高挺。然后,他真的意识混沌不清了,他怔怔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江折月的眉梢,喃喃道:“好好看……”
  江折月呼吸微顿,没有避开,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滑过自己的眉骨,声音低哑:“别乱动。”
  他起身把冰袋重新换了个面,再次敷在梁近水额上。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梁近水泛白的唇色上,片刻后低声道:“在这里呆着,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梁近水猛地伸手抓住他衣角,声音微弱:“别走……陪我。”
  江折月垂眸看他。他们不过才见了两面,他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会留下?这样的请求实在过于突兀。他顿了顿,问:“你有没有其他朋友在这?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照顾你。”
  梁近水摇头,意识混乱,却也知道自己是在对着一个对他来说素不相识的同学提这样的要求,于是松开手,闭上眼睛,说:“没有。”
  算了,走吧,梁近水想。但是他不想看着江折月走,于是掩耳盗铃般地闭上了眼睛。
  在江折月看来,这样委屈地说“没有”,再闭上眼睛,和要哭了撒娇一样。他无声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梁近水听到关门声,立即睁大双眼,看着空荡的病房,又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多看两眼了。他看着这个单人病房,病房内设置简单而整洁,一看就很贵……
  门又被打开,江折月手里提着一袋热粥走回来,看见梁近水睁着眼,目光微闪,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舍得睁开眼睛了?医生说你胃里空着,得吃点东西。”
  他拆开一次性碗筷,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张嘴。”
  梁近水怔愣地看着江折月,不懂他为什么要管他,但——他张开嘴。
  粥很烫,江折月轻吹着气,才把粥送进他嘴里,温度恰好。梁近水缓缓吞咽,胃里渐渐暖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折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帮自己。
  江折月低头将粥碗搁在一旁,抽出纸巾替他擦去嘴角残留的米粒,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动作顿了顿。梁近水的目光直接而痴迷,完全一副被摄魂的模样,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呼吸轻浅地望着他。
  江折月忽然有个邪恶的想法,但这样的想法对他来说太过冒犯,他轻轻移开视线,压下心底那丝异样情绪,起身将空碗收好,说:“费用钱我已经付过了,那个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别去了。”
  梁近水盯着他转身的背影,木讷迟钝地意识到,江折月要走了。他想,这时候应该说谢谢了,于是他开口:“谢谢你。”
  江折月脚步微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说:“行了,我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再次响起,梁近水盯着那扇门,等了只有两秒,门再次被推开,江折月走进来,说:“我陪你呆一会儿。”
  他重新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温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梁近水看着江折月,再次想问他为什么要管他,不经思考地开口:“你为什么要管我?”
  江折月笑了一下,说:“我记得好像见过你,在金融舞会。”他顿了顿,说,“同学有难处,搭把手而已。”
  梁近水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是开学报道第一天。他代替梁远山去报道,因为来得晚,错过了报名时间,只能到学院楼找辅导员。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声,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江折月正好推门出来,看见他愣在原地,便问:“需要帮忙吗?”
  梁近水说明来意,江折月便领他进去办理手续。等办完手续,外面下起了大雨,江折月撑开伞送他回宿舍。途中梁近水一直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像只落水狗。江折月把伞往他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透了也没在意。
  到楼下时,梁近水终于抬头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江折月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给他,说:“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这个给你。”
  酒心巧克力是什么含义,江折月似乎并不在意。梁近水接过巧克力,又很小声地说了“谢谢”。江折月笑了笑,说:“不用总谢来谢去的。”
  梁近水的宿舍在一楼,江折月便只送到门口,看着他进门,便走了。
  之后在学校里看见江折月,梁近水一开始想上去打招呼,像一个——正常大学生会做的那样,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脚步也不自觉地偏移,绕开那道身影。
  因为江折月身边总是围了很多人,他看自己的目光也很茫然、陌生。
  现在,江折月说在金融舞会见过他,梁近水想,江折月一定忘了他们在哪里见过了。
  江折月示意他睡下,梁近水便乖乖躺好,闭上眼睛。他确实很累,药物作用下很快睡着了。梦里似乎有护士来处理点滴,一个人轻轻替他拉了拉被角,然后走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梁近水办了出院,回到学校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告诉江折月他的名字。而江折月对此也,毫不关心。
  晚上的时候他再次回了酒吧,不是不想听江折月的话,可这几天上班的钱还没结,他还是得去把工钱拿回来。
  到了酒吧,梁近水拐到办公室,经理正在数钱,看见梁近水,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Cyrus,你来啦。”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和小江总认识啊?”
  梁近水接过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算认识。”
  经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问:“你这是……来辞职?”他暧昧地笑了笑,“傍上小江总了?高攀得上吗?”
  梁近水没回答,只将工牌放在桌上。有钱人玩得花,但他觉得江折月不会是这种人——江折月不可能喜欢男生,也不可能……喜欢他。
  经理耸耸肩,说:“年轻人,好自为之。你得罪了秦老板,在这些酒吧里肯定呆不下去的。小江总想必也不可能因为你跟秦老板闹翻。”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梁近水,对方似乎被说动了,于是,经理缓了缓语气,“你要是真有那层关系,何必等到今天?”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包信封递过去,“这是这些天的工钱。”
  梁近水接过信封,低声道了声谢,局促不安地站着,还是转过身。
  经理突然又叫住他,“Cyrus,你就准备这样离开?钱赚够了吗?”
  梁近水停下,为难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他确实没赚够,医药费还差一大截,可现在也没别的路能走。
  经理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有个活,赚得多,在一家会馆里当服务生,和这里的差事差不多,也是端茶倒水的,要长得好看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梁近水吃了上次的亏,对这类来路不明的活计本能地警惕,但眼下急需用钱,便低声问了句:“合法吗?”
  经理笑了下,说:“当然合法。我能害你吗?”
  梁近水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经理也想到了这次秦老板的事,有些心虚,于是说:“我表妹也在这家会馆在当服务生,家里让我照看照看她,我又照看不过来,你要是去,也算帮我个忙。她叫花生,女孩子家家的,非要去那后厨帮工。花生那孩子倔,你多照应着点。”
  会馆叫“云梦间”,开在城南温泉山谷,背靠私人别墅区,外头瞧着是间雅致茶室,白墙灰瓦,竹影婆娑,内里却另有乾坤。接待只认预约,进门验指纹,全程无现金交易,账走海外套壳公司。技师全是精心培训过的,不仅会推拿解压,还得懂陪聊、陪读、陪运动,连高官身边的秘书都挑不出毛病。
  梁近水站在更衣室镜前,看着自己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真漂亮。”茴姐啧啧赞叹,“张哥身边有这么好看的朋友,也不知道早点推荐进来。来,这几天就先跟着窝瓜,他手把手教你规矩。”
  窝瓜大约三十岁,带着梁近水熟悉流程。梁近水只休息日来上班,平日要上课、照顾家里,窝瓜就只安排他做端茶倒水和其他杂活。
  梁近水话不多,做事细致,很快熟悉了环境,也逐渐融入了这里的节奏,他平常在学校上课和家教,周末到云梦间当服务生。
  这次他学了乖,平常留心观察其他服务生的言行举止,看见他们对客人言谈亲昵,虽然不适,但总能讨到不少小费。他便也试着压下拘谨,刻意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调整语调,让声音更柔和些。
  不过从其他服务生私底下的讨论来看,他笑起来还是很僵硬。
  酒吧张经理说得不错,花生确实也在会馆后厨,扎着马尾,长得好看,常常有男服务生或者有误入后厨的男客户对她吹口哨或言语挑逗。梁近水牢记张经理的嘱托,每次都站出来挡在前面,替她解围。
  晚上后厨只剩他们两个人在打扫卫生,其他人已经收拾好回员工宿舍了。花生洗碗,梁近水擦灶台,水声淅沥,油污在抹布下化开。
  他们常常会在这个时候聊些天南地北的闲话。花生和这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梁远山,是津港大学的高材生,在周末来这兼职。花生喜欢缠着他问大学是什么样的。
  梁近水也懒得纠正,含糊应着,偶尔说一些从米川那听来的大学轶事。
  一个绰号窝瓜的管事的走进来嚷嚷,喊梁近水到后面搬食材。梁近水应了一声,放下抹布往外走。花生抬头冲他笑了笑,说:“瓜子,回来记得告诉我明天有什么好吃的。”
  梁近水点头,推门出去。
  几个男人一块把一箱箱酒水搬下来到仓库,梁近水和他们一般大,都是十九二十的年纪,听他们插科打诨倒也不觉得累。
  “瓜子,你搭把手,把这箱啤酒往架子上挪。”其中一个男人拍拍他肩膀。梁近水应了声,弯腰搬起一箱,手臂青筋微凸,额角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话题陡转,转到他身上。
  “瓜子,你和花生是不是一对儿啊?”一个人问。
  梁近水摇摇头,没说话。
  那人又笑:“那你整天帮她干重活,又给她挡桃花,都没和她亲过嘴吗?嗐——花生太高冷了,一个女孩也不去当服务生,假清高。”
  梁近水没抬头,手上的箱子稳稳放上架子,转身继续去搬下一箱。
  其他人继续起哄,有调笑的声音传来:“瓜子都没亲到,便宜窝瓜了——”
 
 
第5章 我和他上同一门课
  【
  十月二十一日,阴
  花生问我为什么叫瓜子,我说因为我要向阳而生,努力长成向日葵。我想变成小太阳的向日葵,小太阳不知道。
  ——梁近水
  】
  梁近水顿住,意识到不好,立即往厨房冲去。其他见了更加起哄,梁近水也没理会他们,一把推开厨房门,看见窝瓜正扯着花生的衣服往墙角拽,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梁近水几步冲上去,二话不说拽开窝瓜,一拳砸在他脸上。窝瓜踉跄跌倒,鼻子瞬间涌出血来。花生惊慌地站在原地,吓得说不出话来。
  梁近水喘着粗气挡在她前面,死死攥紧拳头:“你干什么?!”
  窝瓜捂着脸骂:“小兔崽子找死!”抄起拖把砸过来。梁近水侧身躲开,拖把砸在墙上断成两截。他顺势夺过半截木柄,横扫过去正中窝瓜膝盖,对方惨叫倒地。
  其他人冲进来拉架,总算劝住把他们劝开了。有几个女生也闻声赶来,围在门口惊慌张望。见花生脸色发白地站在墙角,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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