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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身,鼓起勇气,低声问邻座的男生:“同学,请问方便把这节课的PPT发我一份吗?”
第8章 我睡在他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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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多云
哥哥今天跟我哭诉了他的第一段恋爱,说他是如何深爱着对方,每天给她送花、陪她去做他根本不喜欢的攀岩、为她做尽一切只为博她一笑,最后却输给了一个从不送花、连她生日都记不住的人。
我问他他是怎么去攀岩的,他说他在讲述他的游戏初恋。我让他滚了。
——梁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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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正低头看他的平板,头也不抬地说:“加课程群啊,群里早就发了。”
梁近水顿了顿,说:“我没进课程群。”
男生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选了课的都进了课程群。你没选这门课?”男生语气里带着诧异,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梁近水摇头,低声说:“旁听的。”
男生用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被前后左右,包括讲台上闭目养神的光头教授听到的声音说:“没选课就不要来霸占资源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刚刚课间休息时周围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投了过来。梁近水脊背僵直,面无表情,心里却如被冰水浇透。他听见几道议论的声轻轻响起,“没选课还来上课”“真是服了”“本来前排座位就紧张,还来占位置”。
梁近水缓缓低下头,收拾书包,动作很轻。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时,光头教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把一本《中级微观经济学》递到他面前,没有说话。梁近水抬起头,看见光头教授眼神平静。梁近水接过书,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老师”。光头教授微微点头,转身走上讲台。
上课铃响了,教室重新安静下来。江折月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PPT,戳了戳梁近水的后背,梁近水回头看他,江折月将PPT轻轻推到他手边,嘴角仍带着笑意:“多打印了一份,你要吗?”
梁近水怔了一下,接过PPT,小声说:“谢谢。”江折月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客气。
郭思为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折月把特意打印的PPT给了梁近水,又拿了平板出来看课件。
下了课,江折月拉着梁近水往他食堂走,边走边说:“中午一块吃饭,等会吃完饭回我宿舍,我帮你上药。”
梁近水看郭思为没跟上来,便问:“郭思为呢?”
江折月头也不回地说:“不知道,可能找王毅麻烦吧。”
梁近水闻言一怔,问:“王毅?”
江折月脚步没停,语气淡淡:“就是那个坐在你旁边、戴眼镜的男生,郭思为早就看他不爽了,咱们别管他。”
他们一块到食堂打了饭坐下吃,梁近水还在想着王毅的事情,江折月察觉到他走神,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碗沿,“想什么呢?”
“你不和他一块吗?”
江折月笑了笑,说:“如果我去的话,其他人会跟风一块去,那事情容易升级成霸凌,其实只是两个人闹矛盾而已,没必要把小事闹大。郭思为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我们尊重他就行。”
江折月说完站起来,“我去打汤”,他走到免费汤锅前,打了两碗汤,坐回原位。一碗递给梁近水,一碗自己喝。他喝了一口,说:“哎,我挺爱喝食堂免费汤的。”
梁近水想起自己曾经多次在这个食堂等江折月,每次都没有等到。他顿了顿,还是问:“你常喝这里的汤吗?”
“是啊,我每次来食堂都爱喝的,有一种妈妈的味道。”江折月说,用勺子舀一口汤,喝下,做出满足的表情,“小时候我妈妈常熬这样的汤,很好喝的。”
他忽然感觉,江折月一会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阔气少爷,一会是很平凡地喝着免费汤的普通人,这种反差实在……很可爱。
梁近水在江折月极为享受地喝汤的模样感染下,喝了一口。完全的清水,和记忆中的自来水没有任何区别。他抬头看江折月,江折月还在非常幸福地喝汤。
他疑惑地再喝了一口,分明就是自来水。
“你妈妈做出的汤是这个味道吗?”梁近水在江折月的表情和自己的味蕾中选择相信味蕾。
江折月坚定地说:“是啊,我妈妈做的汤就是这个味道的。”
“……”梁近水有一种想给江折月做饭的冲动,但想必江折月家里应该是有厨师的。
他们吃完饭,江折月带他到文科组团的宿舍楼。到了学生宿舍A栋三楼,江折月推开门,是一间不大但整洁的三人间,上床下桌。江折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医药箱,拿了旁边室友的椅子给梁近水坐。
梁近水默默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江折月的桌子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按大小排列,桌子上除了书本和电脑,没有其他杂物。他目光扫过排列的书本,除了专业课书籍外,还整齐摆放着几本关于企业管理、市场营销和心理学的书。
梁近水乖顺地坐下。
“我室友就郭思为,另一个搬出去了,不过他东西还放在这。我是偶尔回来住,一般回家。”
江折月拿出药膏,“脱一下衣服。”
梁近水低头脱掉外套,又脱下里面的T恤,露出后背擦伤的部位。
他裸着上身,肩线利落分明,流畅地延伸至紧实的三角肌,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流畅的背阔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扇形轮廓,腰侧人鱼线若隐若现,将窄腰收束得恰到好处。
江折月凑近,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让梁近水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肌。江折月把绑带轻轻揭下来,露出伤口边缘微微发红的皮肤,轻轻涂抹药膏。
很快伤口处理完,江折月吹了吹他的背,然后说:“好了,别碰水,明天我再帮你换药。”接着,他把绑带重新包扎好,动作轻柔地系紧。梁近水低头看着自己垂落的手指,忽然觉得后背的痛感变得模糊,取而代之是一种隐秘的灼热。
梁近水穿好衣服,转身看见江折月已经收拾好医药箱放回抽屉。
江折月转过身,笑了笑,“这是我以前学的野外生存训练,怎么样,够专业吧?”
梁近水垂下眼,“嗯,很专业。”
江折月接着问:“你中午睡觉吗?”
“睡,有点困。”
江折月指了指自己的床铺,“那你躺下休息会儿,我写一会报告。”
梁近水只犹豫了一秒,点点头。江折月从橱柜里翻出一身干净的睡衣递给梁近水,“换上吧。”
梁近水接过,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江折月挠了挠后脑勺,轻声说:“可以去卫生间换。”
梁近水便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片刻后他换好出来,那件宽大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刚刚好,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江折月坐在书桌前低头敲着键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梁近水身上停顿一瞬,又迅速垂下,“睡吧,我写一会报告。”
梁近水轻手轻脚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闻到了枕头上同样淡淡的雪松味。他睡在江折月的床上,闭上眼,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仿佛被悄然包裹进一个隐秘的世界。床帘轻轻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也圈出一方静谧天地。
梁近水侧身躺着,听着近在咫尺的键盘敲击声,规律而轻柔,像某种安抚的节拍。他闭着眼,意识却格外清醒。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贪婪地呼吸着雪松的香味。
被雪松的气息包裹着,梁近水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正沉入一片无法言说的柔软深渊,理智的堤岸在气息的缠绕中寸寸崩解。他几乎难以自持地、变态地渴望着更多属于江折月的气味、温度与触碰。
他攥紧了被角,心脏剧烈跳动,江折月就在他咫尺之遥,他就躺在江折月的床上,他知道这种渴望不该存在,可它却如此真实地撕扯着他的神经。他近乎变态地把手罪恶地往下伸向裤腰的扣子……江折月就坐在书桌前,对此丝毫未觉。梁近水简直要被这种隐秘的快感逼疯了。
最终,他停下来,停止了手的颤抖,将脸埋进枕头深处,压抑地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喉间溢出破碎的音节。如果江折月知道他此刻的所思所想,定会嫌恶地将他逐出这间屋子……
梁近水起来,从床上下来,看见江折月戴着耳机坐在书桌前,似乎正听着歌,神色专注。江折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摘下耳机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梁近水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没有,就是睡醒了。”
他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泛红的鬓角,脸颊泛着潮意的粉,像被晨露浸润过的桃花瓣。眼尾那点泪痣在潮红中愈发鲜明,眼波流转时水光潋滟,连带着耳垂都染上绯色,像熟透的樱桃悬在白皙颈侧。
江折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那你再坐会儿,我报告快写完了。”
梁近水走到椅子上坐下,宽大的睡衣领口松垮地滑到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泛着薄红的肌肤。
江折月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随着敲键盘的动作,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梁近水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赶紧移开视线,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江折月看着他的背影,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江折月的嘴角。他将没有任何音乐的耳机重新戴好,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耳膜里灌满血液奔涌的轰鸣。
这一次,《春江花月夜》已经默背了五遍也没有冷静下来。
第9章 我完整地陷入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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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日,晴
今天在街上遇见了一个算命的人,他断了一只手,我看他很可怜,给了他五十块钱。他说我在这几年会经历大起大落,还会经历生死之事。
我问他怎么破,他说再给他五十块钱。我转身要走,他拉住我,说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梁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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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拧开,冷水泼在脸上,总算让灼热的脸颊冷却下来。梁近水打开门出去,江折月已经收好了书包,“走吧,去上课。”
梁近水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门。
他们下午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便在岔路口分别,临走前江折月叮嘱梁近水明天中午到他宿舍来找他。
梁近水猜测江折月不知道中午他在他床上做了什么,否则绝对不会如此平静自然地和他讲话。正常人应该已经把他杀了……
晚上梁近水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默默无言。他想起江折月勾起的那抹笑意,想到曲水流觞半江楼影为君浮的那晚,紧接着,风花雪月吟诗作赋的江折月变成坐在他对面喝着食堂免费汤的江折月。
他想江折月低头喝汤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他坐在书桌前听歌,摘下耳机,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时那低沉无辜的嗓音。
梁近水闭上眼,罪恶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痴迷地沉溺于这不可告人的隐秘幻想,喘着气却又在窒息般的快感里渴望沉沦得更深。
第二天中午,梁近水来到学生宿舍A栋,正准备上去的时候发现没有门禁卡,只好等其他同学经过时一块进入。走到那间引起他无限遐思的寝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江折月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梁近水站在门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张床,喉结微动。江折月递来一杯温水,说:“梁远山,你来啦。”
他们进屋坐下,江折月去翻医药箱:“坐,我给你换药。”
梁近水低声道谢。坐下,脱衣,感受江折月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脊背。他有时候希望这伤口永远不要愈合,让江折月的手能一直落在他背上。
没有人开口说为什么江折月一定要帮梁近水换药,一旦开口,就无法继续这场危险的共谋了。
江折月换好药,说:“应该过两天就好了,恢复得还挺快。”他递来一杯酸梅汤,“这是我自己熬的,加了陈皮和甘草,你尝尝。”
梁近水接过玻璃杯,小口啜饮,酸梅的涩与甘草的甜在舌尖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江折月笑着问:“怎么样?”
“好喝。”
江折月说:“是吗?我不敢喝我自己做的东西。”他拿过梁近水刚刚喝过的杯子,似乎有意无意地转动了杯沿,沿着刚刚梁近水碰过的地方抿了一口,眉梢微动,笑意在眸底漾开:“确实好喝。”
梁近水盯着他沾了自己唾液的杯沿,江折月的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水光,他想到春天早晨沾上露水的嫩叶,颤巍巍地折射出晨光。江折月唇角那滴水珠滚进他心底,化作燎原的火。
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过干燥的唇,仿佛还能尝到那杯中残留的酸梅与甘草的余味。心跳如鼓,耳畔嗡鸣,他不敢抬头,怕自己眼底的暗涌被看破。
实则已经袒露太多了,从一开始就被轻易地看透。
江折月看向梁近水,没有移开的视线,笑着,讨赏般地问:“和超市里卖的相比,哪个更好喝?”
梁近水迟钝地看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迟迟没能答上。
“梁远山。”
梁近水这才回过神来,答上:“你做的好喝。”
“我没有做过酸梅汤,这就是超市里买的。”江折月笑起来,笑得极为开心,为自己成功捉弄到梁近水而得意洋洋。他收好东西,说:“要午睡吗?”
梁近水点点头,江折月笑了一下,从衣柜里取出一身新的睡衣,解释说:“这是我新买的,刚洗过。你试试。”
梁近水没问为什么要给他买睡衣,他顺从地接过睡衣,走进卫生间换好,出来时,江折月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转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缓缓垂下,喉结微动,“很合身。”顿了几秒,他补充说,“你以后来这午睡就穿这套。”
梁近水会经常来这里午睡吗?好像没有必要吧?他们原本只是说……只是说换药。现在,换药成了借口,午睡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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