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轻轻笑着伸出手,按住澜心的指尖,将那几个子儿缓缓包回她的手心。
“姑娘还是自己收好吧…”
宗庭岭静静地站在那儿,瞧着童子歌那副洒脱随性、与下人们笑闹成一团的模样,心里头竟无端地泛起一股酸意,那酸劲儿直往牙根处钻,让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恼。
也顾不上思忖这莫名情绪从何而来,他当即脸色一沉,脚下生风般径直朝着童子歌快步走去。
还没等童子歌从方才的嬉笑玩闹中回过神来,宗庭岭便伸出手臂,一把将他用力揽入了怀中。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酒气与凛冽寒风的气息扑面而来,那酒味儿不算浓烈,却也足够清晰,萦绕在两人之间。
宗庭岭低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童子歌那张微微发愣的脸上,眉头不由自主地再次皱起,沉声问道:“喝酒了?”
童子歌刚一张口,那声 “陛下” 还在喉咙里打着转儿,没来得及完整地喊出来,整个人就被宗庭岭一把抱了起来,双脚瞬间离了地面。
宗庭岭也不管旁人诧异的目光,抱着童子歌就径直往屋里走去,脚步又急又快,好似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宗庭岭一边走,一边愤愤:“平日里稍稍吹一点儿风,你就喊着自己要生病了,这会子倒好,站在这寒风凛冽的地方又是卖艺又是收钱的,这般招摇…\"
踏入屋内,宗庭岭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桌上的狼藉景象牢牢锁住。三个酒壶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里面的酒水早已点滴不剩,就那样毫无秩序地散落在那儿,似是在昭告着此前此处是怎样一番肆意畅饮的热闹场景。
宗庭岭只觉太阳穴处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圆睁着双目,满含愠怒地瞪着怀里的童子歌,那眼神仿佛要在对方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正月初一就喝这么多酒,上次一壶酒醉成那样。三壶!不怕把自己喝死吗?”
第62章 别生气了
童子歌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微微仰起头,怔怔地望着宗庭岭,眼神里透着茫然与不解。
他真没觉得自己喝醉了,暗自思忖这过激反应究竟所为何来,却又不敢轻易启齿相询,只得怔然以对。
宗庭岭只觉那股无名之火在体内肆意蔓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着牙质问道:“酒,哪儿来的?”
童子歌见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子,他张了张嘴,尚未开口,一股淡淡的酒气便先从口中飘散而出。
犹豫了一瞬,他才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这酒… 这酒是父亲送来的,当时您也看过了,还说… 还说可以留下的啊。” 说罢,他抬眸,怯生生地看向宗庭岭。
宗庭岭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心里头那股子烦闷劲儿怎么也消散不去。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将童子歌往桌上一放,这一下,原本就东倒西歪摆在桌上的酒壶酒杯受到震动,顿时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宗庭岭回想起方才童子歌站在寒风里,给那些下人们吹笛子,那般肆意洒脱、毫无顾忌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 “噌噌” 地往上冒。
当下便怒喝道:“喝这么多酒出去耍酒疯?”
说罢,他眉头紧皱,自上而下打量着童子歌身上的那一身行头,语气刻意地恶劣起来:“成何体统?衣衫不整的就在那…”
童子歌着实还是没弄明白皇帝究竟在气什么,可眼见着宗庭岭那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心里头也害怕起来,赶忙从桌上下来,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请罪。
“臣妾知错,陛下息怒。臣妾今日一时贪杯,又思忖陛下今日不会来了,便有所懈怠,未曾精心梳妆打扮。
至于这身衣裳,臣妾身量渐长,入宫之时所制的厚冬装如今已不合身,而新年的衣裳内务府尚未送来,无奈之下才身着便装在此处,还望陛下恕罪。”
说完,身子愈发低伏下去,尽显敬畏惶恐之态。
经童子歌这么一解释,宗庭岭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关于衣裳这事儿,原是自己之前嫌弃内务府做出来的衣裳样式老气、花色寻常,不够好看,便特意吩咐了下去,让他们今年新年不必给童贵人送衣裳了。
自己早早就命针工局精心赶制,又差人去外头口碑极佳的锦绣坊定制了几身新衣裳,且今日才刚刚送来的。
回想起自己刚刚那不分青红皂白,便对着童子歌一通数落的模样,宗庭岭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心里头也泛起了丝丝缕缕的不自在。
他身为天子,坐拥天下,向来一言九鼎,威严不可侵犯,自然是不会轻易低下头去承认自己方才的莽撞与不妥之处的。宗庭岭暗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伸手将跪在地上的童子歌拉了起来。
说话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那也不能给那些下人卖艺,成何体统。”
话刚说完,宗庭岭自己却又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暗忖,自己贵为九五之尊,乃是这天下之主,怎么如今竟和那些个下人较起劲儿来了。
一念及此,他的脸色愈发变得难看了起来,原本就透着几分不自在的面容此刻更是阴云密布,双唇紧抿,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使得屋内的氛围愈发沉闷压抑了。
童子歌心中满是惶恐不安,一颗心就如同悬在嗓子眼儿一般,七上八下的。
他暗自揣测,莫不是皇帝还在为昨晚自己与父亲那番失态之举而耿耿于怀,心生恼怒。
再加上方才又喝了些酒,虽说自觉并未喝醉,可此刻脑子却乱成了一团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明。
心里头只想着无论如何,得赶紧让皇帝消消气才好。
慌乱之中,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从前偶然瞧见的那些年轻伴侣之间相处的亲昵模样,犹豫再三,终是鼓足了勇气,笨拙地伸出手去,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拉住了皇帝的衣袖。
而后,缓缓垂眸,那细密修长的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犹如振翅欲飞的蝶翼一般,用那带着几分怯意与哀求的声音,轻声说道:
“陛下… 求您莫要再生臣妾的气了…”
宗庭岭着实没料到童子歌竟会来这么一下,一时间整个人都怔住了,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前之人未施粉黛,却有着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天然之美,此刻又这般羞怯地拉着自己的衣袖。
他心底那些残留的怒气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只余下满心的怜惜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第63章 独属于朕
宗庭岭顿感喉咙处一阵发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喉结随之上下滑动,那滚动的弧度在脖颈间显得格外明显。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了眼前童子歌那乌黑发间的发旋上。
旋即,他动作迅速地翻手,一把拉住了童子歌的手,那掌心相触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温热从相贴之处传遍全身。
他也不多言,拉着童子歌便朝着旁边的卧房走去,脚步带着几分急切,又似乎藏着些别样的期待。
“去,把箱子抬来。” 一边走着,宗庭岭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身旁的侍从吩咐道。
宗庭岭微微松开攥着童子歌的手,轻声道:“站好了。”
言罢,目光自上而下端详起来。但见童子歌身姿较往昔挺拔许多,显是这半年蹿高了不少。
再瞧那脖颈间,喉结已然微微凸起,轮廓渐趋分明,所幸其声线尚未有丝毫变化,且值此寒冬腊月,衣衫领口高耸,恰好掩住这细微变化,不然,于这深宫内院之中,以女子身份继续隐匿,恐难以为继。
放置衣裳的箱笼在庭院外侍奉君侧的随侍手中。俄顷,便见数名侍从抬着一箱笼鱼贯而入。
宗庭岭轻挥衣袖,侍从们心领神会,忙不迭开启箱笼,将其中衣物一件件悉心铺陈开来。一时间,室中满盈华服绮罗之光,绚烂夺目,熠熠生辉。
童子歌凝视这些奢美无度、精雕细琢的宫装,不禁为之一怔,旋即呐呐而言:“陛下,此中数件,恐与宫中贵人服饰规制不符,若传扬出去,恐惹非议。”
宗庭岭仅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朕知道,这些你就只穿给朕看”
童子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只得默默站在原地。正有些局促时,眼神不经意间一瞥,却瞥见了一袭男子款式的冬装。那身冬装的料子看起来厚实而柔软,样式简洁却不失精致,在一众华丽宫装中显得颇为独特。
宗庭岭瞧见他的目光所向,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笑意,瞬间让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从们退下,侍从们依言而行,迅速而有序地退到了门外,并轻轻关上了房门,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宗庭岭与童子歌二人。
宗庭岭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身男子冬装,转身走到童子歌身前,将袍子轻轻搭在他的身上,左右比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期待与兴奋,说道:
“新年当穿新衣,朕一直都在想象,你若是穿上男装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却始终未曾得见。如今新年将至,朕满心期许,想让你在这佳节之时穿给朕看,定别有一番风姿。”
宗庭岭满怀热忱,亲手为童子歌换上男子冬装,动作轻柔专注,似在雕琢稀世珍宝,整理衣衫时,目光始终焦着于童子歌,满含深情。
待冬装穿戴整齐,宗庭岭又轻轻绕到童子歌身后,将他的发髻缓缓拆解开。那原本精致的发髻在宗庭岭的手中逐渐松散开来,一头如墨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宗庭岭拿起准备好的束发冠,正欲为童子歌戴上。
童子歌见状,赶忙轻声说道:“陛下,臣妾… 臣还未到及冠之年。” 然而宗庭岭仿若未闻,径直拉着童子歌在妆台前坐定,全神贯注地开始束冠。
一切妥当,宗庭岭拉他起身,离远了些仔细欣赏——
只见他一袭天青色的长袍裹身,布料垂坠感极佳,行走间似有清风相伴。领口与袖口处精致的暗色滚边,低调中彰显奢华。腰间束着一条玄色宽带,其上绣着古朴的金色纹路,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
他的面庞白皙细腻如羊脂玉,透着淡淡的光晕。眉形修长而规整,恰似春山含黛,双眸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温润之意自然流露。鼻梁挺直,如峰峦秀立,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头发被束在发冠之中,发冠样式简洁大气,仅在边缘处雕琢着一圈细腻的回形纹。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与鬓边,随呼吸轻轻飘动。
宗庭岭目不转睛地凝视许久,在他看来,童子歌哪怕是细微如发丝之处,都透着动人心弦的韵味。无论是身着华丽女装时的妩媚娇艳,还是此刻男装加身的潇洒俊朗,都有着令人窒息的魅力。
静静伫立在那里,便自有一种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气质,即便换上男装也未曾削减分毫,反而在英气与柔情的交融中,仿若从古代书卷的诗意描绘中走来,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让人见之忘俗。
他看着看着,又想起方才在院子里那些宫女欢快的笑声和夸赞,一念及此,宗庭岭心底泛起一阵酸意,仿若有酸涩的潮水在胸腔中翻涌。
他再次审视童子歌,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旋即,他伸出手去,动作略显粗鲁地开始解童子歌的男装,嘴里说着着:“不好,还是不好。”
童子歌满脸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陛下?”
宗庭岭双手捧起童子歌的脸,目光如炬。
端详片刻后,他不禁暗自腹诽,这聪慧伶俐的人儿怎在这情感之事上如此懵懂,犹如一根实心的棒槌。
——你穿回男装后就不像独属于朕的了,像是谁都能上前搭话的好脾气公子,还是换回女装当朕一个人的童贵人——
眼前的童子歌身形明显一僵。瞬间,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将心底的占有欲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宗庭岭注视着那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的童子歌,心中暗自揣测,只当他是被自己这毫无掩饰、炽热直白的爱意给冲击得晕头转向了。
然而,在他视线所不及之处,童子歌藏于广袖中的手正微微颤抖着,先是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澎湃的情绪,片刻之后,又无力地松开。
那模样恰似那日在竹林之中,他紧握着锯条,满心愤怒与决绝,却又在瞬间松开手时的无奈与隐忍,所有的愤懑与不甘,都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童子歌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下九流戏子,每日里的生活就像是演着一场惊心动魄永无止境的闹剧。
精心地上妆,卖力地表演,主动地献身,毫无尊严可言。
可他偏偏就还要靠这个活着,“卖身的装什么贞洁”和“坚守气节”博弈了千次万次。
父亲送来的亲酿酒入口温润,落入肠肚却辛辣灼热,他从正月初一一清早就不知节制的一杯杯灌着自己,想把自己灌醉暂时忘却,可偏偏这会儿酒量好的出奇。
他从前以为自己心里装得下万亩耕田、千方百姓,端的稳大道与小我。
可如今才恍然发现,自己连心中巴掌大的烦恼都端不出个平衡。
原来身陷囹圄,就拎不清、勘不破了。
童子歌心中的天平陡然一顿——如果就放任自己…
他真的太累了,不想再在自己本心的那一端苦撑了。
只是稍微倾斜一次…只是一点儿…
可人是不敢面对自己的第一次堕落的,他痛苦的找借口掩盖,把这些归于“醉酒”、“脑子发昏”。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眼神竟有了几分媚眼如丝的韵味。
他轻声道:“是,臣妾只当陛下一人的贵人。男装也好女装也罢,陛下喜欢的,只穿给陛下看。”
宗庭岭被童子歌这一番话刺激得心中狂喜,那喜悦之情犹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只当这又是童子歌的醉话,和那时在络煌台上的主动一样。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险些就要抑制不住地开怀大笑起来。
真也好、假也罢…
宗庭岭就当他是酒后吐真言。
“你这个醉鬼…这可是你说的。”
言罢,他顺势用力一推,将童子歌压倒在榻上。宗庭岭的身躯随即覆了上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童子歌,眼神中翻腾着着炽热的欲火与浓烈的占有欲。
30/94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