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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歌听闻这话,顿时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毕竟这仗都已经打到末尾了,此刻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只得再次回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实在不懂这些。”
宗庭岭缓缓放下粥碗,随后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童子歌的脸庞,那动作轻柔而又带着一丝不容察觉的珍视,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轻声问道:
“子歌,如果朕说,这一仗赢得很漂亮,你会觉得朕是对的吗?”
童子歌听闻此言,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抬起头来,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璀璨的光芒,那光芒里满是期待与急切。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宗庭岭的脸,像是要从那上面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搜寻出他所说的话是真实的证据,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端倪。
童子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宗庭岭的手,那手因为紧张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声音也跟着打起了哆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问道:“真的吗?我们… 我们赢了?”
宗庭岭似乎被童子歌口中那个 “我们” 给触动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僵,旋即他伸出另一只手,将童子歌那冰凉的手紧紧握住,目光深邃地看着童子歌,竟有些不依不饶起来,再次追问道:“如果是真的,你会为朕高兴吗?”
童子歌此刻满心都被对战争结果的急切想知所占据,根本无暇多想其他,他只想尽快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赢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急切而又诚恳地回应道:
“会,臣妾自然会。”
宗庭岭听到这个回答,像是一直提心吊胆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心里什么地方猛地被填满了。他伸出双臂,用力地将童子歌紧紧抱在怀里:
“是,我们赢了,大获全胜。”
第69章 高兴了吗?
童子歌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喜讯惊得心头一震,面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驱散周身的阴霾。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他脑海中便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可怕的噩梦,梦里那惨烈的景象、兄长中箭倒下的身影,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的喜悦瞬间冷却了几分。
于是,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挣脱开宗庭岭的怀抱,可又担心自己这般推开的举动会让宗庭岭心生恼意,便赶忙伸手拉住宗庭岭的手臂,脸上满是紧张与关切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轻声询问道:“敢问陛下,我兄长他… 他怎么样了?”
宗庭岭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见他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信纸,递到童子歌面前,神色平静地说道:“这是你兄长随加急军报一同传来的。”
童子歌见状,双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接过那张信纸,只见那纸上沾满了斑驳的血污。
他的目光急切地落在纸上,上面只有兄长那熟悉而又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简单的一句话 —— 荆州诸将无恙,臣无恙。新年伊始,问帝后安,问童贵人安。
看到这寥寥数语,童子歌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那一直颤抖的双手此刻抖得更加厉害,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情绪起伏。
他眼中泪光闪烁,片刻后,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原来,得知边关亲人安好竟是这样一种令人几欲崩溃又满是欣慰的心情。
他此刻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已,满心的欢喜与庆幸像是汹涌的潮水,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于是,他用力地抱住了宗庭岭,那拥抱带着毫不掩饰的真情与依赖。
宗庭岭从未曾见过有人这般主动而热烈地拥抱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他只觉得心底深处仿佛有一处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轻轻触动,好似被一团柔软的云朵轻轻包裹。
他缓缓伸出双臂,轻轻地拥住童子歌,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了吗?”
童子歌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埋在宗庭岭怀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宗庭岭凝视着童子歌,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再次轻声问道:“高兴吗?”
童子歌脑袋埋在宗庭岭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高兴。”
宗庭岭双手微微用力,将童子歌从怀中拉起来,目光细细地在他脸上梭巡。只见童子歌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眼眸却熠熠生辉,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看起来是真真切切地高兴着。
宗庭岭的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他似乎已经许久未曾在身边人的脸上看到这般纯粹而真心的高兴神情了。
在这宫廷之中,众人在他身边无不是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时候,那些人也会为了迎合他而勉强挤出一点高兴的模样,童子歌也是如此。
宗庭岭原本以为自己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让他人为了生存而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的感觉。
然而,除夕夜宴上的那一幕幕场景却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意想不到的涟漪。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童子歌在面对自己父亲时,那努力压抑却仍强忍不住的悲伤神情,是如此的真切而动人;还有和小孩子相处时,那份从心底自然流露出来的真诚笑容,没有丝毫的做作与伪装。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样真心流露的神情,竟能如此轻易地直击他的内心深处,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享受童子歌偶尔 “酒后吐真言” 时的那份坦率与真实。可是,除夕夜那晚童子歌所说的话,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重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让他难以想象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只做他的唯一。
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
或许,童子歌真的会是第一个,能够真心爱… 不,真心待自己的人吧。
这种想法一旦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便如同野草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宗庭岭擅长的是运用权谋手段来掌控局势、惩戒那些忤逆他的人,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帝王之位。
但唯独对于如何对人好、如何让身边的人真正地高兴起来,他却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笨拙。
上次他特意让童子歌的父亲进宫,本以为能让童子歌开心,却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和挫败感。
而今日,他一路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这里,只为亲手将童子歌兄长的书信交予他。
他傍晚时在宫中感受到了炮火震颤,又瞧见了童子歌那满面忧色、魂不守舍的神情,便知晓他内心的担忧全系于此。
原本,他准备径直将书信递过去,以解童子歌的燃眉之急。
但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别样的冲动,想要在这之前,借着言语的试探,旁敲侧击地探寻一下,在童子歌的内心深处,究竟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是有的。
宗庭岭看着眼前人儿的表情,暗暗确定。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粥,拿起勺子,轻轻地舀起一勺,递到童子歌的嘴边,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试图掩饰住那在心底肆意蔓延的欢喜,轻声说道:“吃点吧,听宫人们说你这一整日都未曾用膳了。”
童子歌下意识地低下头,张口吃了一口粥,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慰藉了他空荡的肠胃。
直到咽下那口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问道:“陛下怎知…”
宗庭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宠溺,轻声说道:“你在除夕宴上不也说了吗?陛下无所不知。”
童子歌闻言,顿时一愣神,未曾料到宗庭岭会这般回应,一小滴米粥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嘴角上。
宗庭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他缓缓俯身向前,在童子歌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轻轻地在那沾着米粥的嘴角上落下一个吻,舌尖轻轻一舔,便将那一点米粥舔舐干净。
随后微微抬起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童子歌,眼中满是缱绻柔情,轻声说道:“不然你以为你爱吃的奶酥是哪来的?”
童子歌微微红了脸,有些干干巴巴地说道:“臣妾… 臣妾以为是御膳房新年特意送来的…”
宗庭岭听了这话,不禁哑然失笑,宠溺地笑骂了一句:“笨蛋…” 而后,他又轻轻拍了拍童子歌的手,温声道:“接着用膳吧,莫要饿着了自己。”
童子歌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接过那碗粥,只是此刻他的心思还没能完全从兄长平安的好消息里缓过神来,整个人仍处于一种又惊又喜的怔愣状态之中。
他抬眸看向宗庭岭,眼中带着一丝关切,怔怔地问道:“陛下不一起用膳吗?”
宗庭岭闻言,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童子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朕早已经用过膳了,朕就等着一会儿… 吃夜宵呢。”
第70章 天时地利人不和
北疆初战告捷,成功轰开大齐南城墙。
常年驻守大齐南疆的周家损伤惨重,主将周传策所乘之船在漫天的硝烟与炮火中被炸得粉碎,刹那间化作无数木屑与残骸,消散于汹涌的波涛之间,以至于尸骨都无从打捞,其叔父亦当场毙命。
大齐久疏水战,经验匮乏,且多年重文轻武,军备相较善战之荆州逊色许多。
皇帝算准今年大寒,海面结薄冰,大齐船只破冰艰难,下水后又易生疮患,诸多不利因素叠加,致使荆州大获全胜。
如今只需静候大齐战败消息传至京城,以及大齐皇帝应允求和条件。
童子歌静坐在皇后的凤仪宫中,屋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温暖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他的双手闲适地剥着橘子,金黄的橘皮在指尖缓缓剥落,馥郁的果香渐渐飘散开来。皇后娘娘端坐于上,有条不紊地分析着这场战事的前因后果、胜负得失,其言辞条理清晰。
童子歌听完此番精妙分析,眼中满是倾慕与敬佩之色,他轻轻起身,将手中剥好的橘子毕恭毕敬地递给皇后与德妃,神色诚恳地说道:
“娘娘深居后宫,却能凭借外界传来的只言片语,便将这战事胜负之关键洞察得如此清晰明了,臣妾心中实在是钦佩不已。”
皇后接过橘子,无奈笑道:“钦佩何来?端木家往昔亦有将领辈出,祖宅兵书堆积如山,自幼熏陶,略通一二罢了,不足为奇。”
言罢,皇后轻取一瓣橘子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品味。
德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视线落在童子歌身上,眼中隐隐含着些打趣的意味,说道:“本以为你听完这些会说陛下此举有损阴德…”
话还未说完,她面容扭曲,眉头紧紧皱起,“啊,这橘子酸得厉害!” 紧接着,便要将手中剩下的橘子扔掉。
童子歌眼疾手快,伸手接住,神色平静地说:“娘娘,给我吧。” 随后,自然地将橘子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德妃面露惊愕之色,追问道:“你不觉得酸?”
“还好。”
德妃轻挑秀眉,又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故意逗他:“若不是清楚你是实实在在的男子,就凭你如今这偏爱酸食的表现,还真会让人误以为你有了身孕。”
童子歌对这些女子私下毫无忌惮的调侃早已司空见惯,听到这话,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庆幸自己没有被呛到,不然这酸橘子汁非得让自己呛个好歹。他嘴角微微上扬,将橘子咽了下去。
这时,皇后轻声开口,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童贵人平日里不是喜爱甜口吗?今日怎么突然变了口味?”
童子歌笑了笑:“臣妾倒是无什么口味偏好,只是在家时娘亲和姐姐不爱吃的东西都是我包圆,习惯了。”
究其原因还是在民间目睹岁末之时,百姓家中缸无存米,生活艰难困苦。深知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故而不舍丢弃食物,每念及此,心中便觉愧疚。
不过他肯定不能在宫里说这些话,皇后本就尽可能的节俭用度了,再说这些反倒显得自己惺惺作态、矫揉造作。
他眸光一闪转移了话题:“方才德妃娘娘所言… 荆州此次于新年之际突袭,虽行事略显阴损,但兵者诡道,生死之战本就无预告之说,说好听了…也是陛下神机妙算、善用天时。”
“神机妙算?”德妃笑道,“难得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夸赞陛下的话,不过这善用天时…这一仗还真算不得什么。”
“娘娘此话怎讲?”
烛火摇曳,光影在皇后的脸上晃荡,她轻咳了几声:“你真要听?我怕太血腥吓到你…”
童子歌抬眼笑道:“娘娘之前讲的陛下的那件事不是血腥可怖的?”
“我与陛下同年,不过十六岁便嫁入王府,彼时他还只是九王爷。
那夺嫡之争已至最为惨烈的时节,端木家身为名门望族,这桩婚事无非是权力联姻,王爷借助端木氏的兵力与声望,在那荆棘满布的夺嫡路上站稳脚跟。”
她微微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初入王府时,我亦如你如今这般,在他身旁犹如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在我眼中,他满心杀伐,性情乖张暴虐,令人心生畏惧。
先皇痴迷命理天象,对他心存厌弃,大半缘由便是他那被视作不祥的生辰八字。
他因这无稽之谈,在那深宫内苑熬过了十数载,受尽冷眼与磨难,却未料想,他竟能扭转乾坤,凭借这迷信之说把他父皇置之死地。”
童子歌听闻此言,心下猛地一震,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这如何说?”
皇后抬眸望向那被烛火映照着的殿顶,似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继而缓缓说道:
“在他弑父的前夜,王府中一片死寂,月色被乌云遮蔽,黯淡无光。
他差人将我唤至庭院之中,彼时夜色如墨,天幕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静立其间,示意我抬头望向那混沌不明的夜空,随后低声道:‘王妃,你可信明日会有双日并现于天的异象?’
我听闻此言,只当是荒诞不经的妄语,回他:‘王爷,若真有这般奇异天象,司天监岂会毫无察觉?陛下那般笃信天象命理,定会早早传下旨意,命百姓闭户不出,以求躲避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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