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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罢,竟仰头大笑起来,而后他看着我:‘好,那你明日便瞧好了!’”
“次日清晨,京城的上空风云变幻,诡异非常。果不其然,双日高悬,光芒刺目,街头巷尾流言蜚语四起,人心惶惶。
司天监的一众官员们如临大敌,惊恐万分地进宫上奏,言辞凿凿地宣称此乃大凶之兆,断言皇室必将遭受血光之灾,更有甚者,将矛头指向了九王爷,言称其命格冲撞了天象,须杀之以祭天,方可保天下太平。
先皇未加思索便应允了这荒唐至极的提议。”
“消息传至王府时,让我这个王妃去观礼准备收捡尸骨,我只当他们父子二人都已癫狂,心中悲戚万分,做好了守寡的准备。可结果…”
童子歌追问道:“结果如何?”
“结果这一切皆是宗庭岭精心布局的一盘棋。他早早抓住了司天监几个监正和副使的把柄,收买了行刑的人。
当先皇因祭坛点火彻底放下防备之时,不知是幻术还是他当真算的那般精准,天象转瞬骤变,双日当空,暴雨倾盆,当场吓坏了诸多迂腐老臣。
雨水很快把火浇灭了大半,他像恶鬼一样从焦黑的祭坛上站起来,甩掉自己身上的锁链,踏着水火往下走,他让在场所有人即刻选择站队,是臣服于他这个天命不收的恶煞,还是那个吓软了腿的老皇帝。
你我如今不信鬼神,或许会想——再怎么骇人,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装神弄鬼能掀起多大风浪呢?
但前朝不一样,尤其是宫廷皇室,对鬼神之说的信赖已经空前绝后,想让他们倒戈,其实很容易。
他不给那些大臣考虑的时间,一声令下,那些事先精心伪装埋伏许久的死侍,悍然发动突袭。
凡是抵抗,尽数格杀。
刹那间,喊杀声震破云霄,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一路从祭坛疯狂杀至政和殿,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仿若人间炼狱一般惨不忍睹。”
“那时的宗庭岭,整个人极度疯狂又乖僻。
他从年少时除了复仇脑子里没有别的事,他有个渗人的爱好,他热衷于砍下人的头颅,然后用一块洁白的绸子去承接那如泉涌般喷射而出的鲜血。那汹涌的鲜血岂是一块小小绸子能够阻挡得住的?
但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执着地想要将那绸缎染成鲜艳的红色。
他当场教十王爷,也就是当今的静王如何砍断人的脖子,事后静王跟我说,他看到皇兄浑身浴血,手中紧握着那块被鲜血温热浸透、不断滴着血的绸缎,如同疯魔一般疯狂地拧着,血气冲天,简直比杀人还恐怖。
最后,他让在场所有剩下的、活着的人都去正殿,把早就抓住的先帝拖上去,一剑一剑,捅死在了龙椅上,把那日浸透了血的白绸缎盖在了他父皇的脸上。”
童子歌听闻皇后所言,纵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宫变那年自己还小,因为身染疾病足不出户,很多事情并不知晓。父亲那时虽然刚考中探花做了个小官,但童家祖上世代为官,难免和几个皇子有牵连。
当时自己只觉得府里气氛莫名紧张压抑,虽然事后知道,九王爷弑父杀兄夺皇位,荆州已经改天换日,但听闻宫变的真实场面,还是忍不住寒毛直竖。
祭坛火光冲天的那一刻,谁能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呢?
人常道要站对队伍,可谁又能未卜先知?
今朝的虎豹豺狼,未尝不会于明朝毙命于毒蛇恶犬。
与其说宗庭岭是善用天象,不如说是善弄人心。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皇后见状,面露愧疚之色,眼中满是歉意,赶忙说道:“抱歉,是我说多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童子歌连忙强装镇定,连连摆手:“没,没… 娘娘莫要自责,臣妾… 臣妾并无大碍…只是…”
第71章 超绝外耗神经病和内耗笨蛋
只是什么呢?
童子歌缓缓回过神来,目光投向那正专注于奏折的宗庭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皇后口中那样嗜血的疯子,是怎么坐在这皇位上忍受繁杂规矩的束缚那么多年的?
哦不对,他好像也没怎么忍受。
受不了的他都大刀阔斧的改了,然后把烦心的火气都发泄到别人身上了。
难怪他每天精神都这么足…
瞧这情形,这折子想必是来自北疆的军报吧,这些关乎军国大事的机密,自己是绝无可能涉足的。
童子歌近些日子,不知为何,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竟渐渐松弛下来,不再像往昔那般时刻处于高度紧张与惶恐之中。
也正因如此,他的心思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宫外的世界。脑海中率先浮现的,便是在北疆征战的兄长。
记忆中的兄长,少时练武,哪怕被师傅打得浑身伤痕累累青紫交加,也未曾喊过一声疼。
如今北疆烽火连天,战场的残酷在他的梦境中反复上演,那惨烈的场景犹如噩梦般缠绕着他,叫他怎能不揪心?
手中的书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童子歌感觉自己盯着那书页许久,却一个字都未曾真正看进去。思绪仿若脱缰的野马,转瞬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之前通过静王传递来的消息中,父亲还在信里温言宽慰自己,说家中一切安好,可上次见面时,父亲那憔悴的面容却深深印刻在了他的心底。
父亲经历了两朝风雨,连宫变的时候都镇定自若,难道如今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进宫才憔悴成那个样子吗?究竟是不是外面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疑虑在他心中不断发酵,可他却毫无头绪,只能暗自焦虑。
他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偷看一眼折子的冲动。毕竟,他心里清楚,即便是在以往,宗庭岭允许他翻看的折子,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民生琐事罢了。哪怕是在锦书轩批阅的那些,也都并非重要的军政要务。
前朝历经诸多风波,他深知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所以即便再怎么宠爱这个童贵人,也决然不会让他触碰军政要务。
宗庭岭这般想着,越发觉得童子歌还算乖巧懂事,如今来养心殿也只是自觉地安静地坐在一旁读书,从不逾矩,倒也让他省了不少心。
宗庭岭放下手中朱笔,抬眸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宛如画中仙子般的童子歌,片刻后,却见童子歌手中捧着书卷,半天未曾翻动一页,竟是在愣愣出神。
他微微蹙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悦:“童贵人在朕身边伴驾,竟还这般心不在焉?”
童子歌猛地一惊,慌乱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轻声说道:“臣妾方才一时走神,还望陛下恕罪。”
宗庭岭因北疆大获全胜,心情正佳,看什么都觉着顺眼,见童子歌那副惶恐的模样,心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神色稍霁,冲他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过来,罚你给朕磨朱墨。”
童子歌连忙起身,小步走到案前,低垂着眼帘,双手乖巧地握住墨锭,缓缓地研磨起来,动作轻柔而舒缓。
宗庭岭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童子歌身上,只见他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是何种缘故,这童子歌不管做什么事儿,自己瞧着就是满心的舒坦愉悦,可要确切说出个究竟来,却又好似雾里看花,摸不着头脑。
从前皇后或是其他妃嫔也曾来这御书房陪伴自己处理政务,可那时的他,总是没来由地感到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难道是因为女人身上脂粉的气味?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童子歌的侍女也会给他用香粉胭脂,这些脂粉的气味大致相同,可从童子歌的袖口飘散出来,却仿佛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又或许是因为女人佩戴的珠翠首饰发出的声音太过吵闹?可细细想来,也并非如此。
他反倒很是喜欢听童子歌头上那米珠流苏相互轻轻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他腕子上那两个细细的玉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声入耳;
就连他耳垂上挂着的两颗小小的红玉珠,在烛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宛如欲滴的泪珠,又恰似他腰胯上那一点嫣红的痣,怎么看怎么觉得恰到好处,浑身上下,无处不是风情万种,无处不撩人心弦。
宗庭岭的思绪在不经意间飘远,一个突兀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自己该不会本就钟情于男子吧?就像他那该死老爹一般?
如今自己也到了这般年纪,竟开始对这貌美的年轻男子情难自已,莫不是真应了那遗传之说?
换做旁人,倘若生出这般与父亲相似的癖好,定会觉得自己如父亲那般令人作呕,陷入无尽的自我厌恶与内耗之中。
然而,宗庭岭却绝非这般优柔寡断、会自我折磨之人。
他微微眯起双眸,神色冷峻地在心底细细思量,片刻之后,嘴角忽然上扬,勾勒出一抹满是轻蔑的笑意。
哼,即便像父亲又如何?这反倒恰好证明了自己并非那些早已深埋黄土的皇兄们口中的杂种,而是血脉纯正的皇室后裔。
他这想法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童子歌被宗庭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哆嗦,有点怕他突然这样发神经,心中满是不安与疑惑,见他笑得莫名,不禁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臣妾有何不妥之处?”
宗庭岭抬眸看向童子歌,见他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笑意愈发浓烈,眼神中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突然伸手,一把拉过童子歌的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指尖滑嫩的肌肤,而后将那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童子歌的双眼。
而说出的话却好似云淡风轻,不带丝毫波澜:
“没怎么。就是喜欢你。”
第72章 皇后分明是在和朕抢人
童子歌静静地听着宗庭岭说出的这番话,心底五味杂陈。
这样的情话,在那些两人亲密无间、坦诚相见、尽情缠绵的时刻,他已然听过了太多太多,多到几乎都快让他对此产生应激反应了。
他抬眸,看向宗庭岭,映入眼帘的,是宗庭岭脸上那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可他眼里却没有以往的轻佻暧昧。
童子歌心猛地一颤,仿若有一团滚烫的炭火,毫无预兆地凑近,狠狠地烫了一下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突如其来的刺痛与灼热,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声音。最终,他默默地选择了沉默,缓缓地、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宗庭岭的手中抽回。
那抽离的瞬间,指尖擦过,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仿佛也将两人之间那原本炽热的氛围一并抽离了去。
他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的面容藏匿在如瀑的发丝之后,不想让宗庭岭瞧见自己此刻眼中那复杂的情绪。随后,他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重新拿起墨锭,继续研磨起来。
御书房里,地龙烧得炽热,暖意充斥着每一处角落,即便童子歌未披外袍,却依旧被这热气烘得浑身燥热。
宗庭岭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童子歌脸上,见那染上红晕的面庞,只当是害羞所致,心情大好,嘴角噙着一抹笑,开口问道:“如此轻易便脸红,可是皇后又给你寻了什么好书?”
童子歌垂眸,低声回应道:“陛下莫要打趣臣妾了。”
宗庭岭笑意未减,接着说道:“皇后与德妃啊,只要见朕几日没去找你,便想尽办法与你闲聊,还打发两个孩子去找你肆意嬉闹。朕瞧着,她们这分明就是在跟朕抢人。”
童子歌一点儿没听出这话里的情,只觉荒谬,抬眸望向宗庭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面露些许茫然之色。
宗庭岭偏爱他这无措的模样,唇角上扬笑了笑,又道:“她们妇人家的,都能与你聊些什么?这都聊了半年了,却还不见有聊完的时候。”
童子歌稍作停顿,随后轻声说道:“她们并非只是普通妇人,而是陛下您的妻妾,臣妾同样身为您的妾室,关于陛下您的事情,自然有许多可供谈论之处。”
宗庭岭听闻童子歌的话,眼中闪过意外之色,微微挑眉道:“你如今倒是坦然接受自己这身份了,以往每次提及,你总会落泪不止。”
童子歌手上研磨朱墨的动作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轻声回应道:
“从前臣妾懵懂无知,太过任性,屡屡惹得陛下不快,如今又是新的一年,岁月流转,臣妾也该有所长进,不能再如往昔那般不懂事了。”
宗庭岭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起趣事一般,闷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捂着脸缓过劲来。
他伸手拿过童子歌手里的墨块,打趣道:“好了,别磨了,你这磨出来的墨,拿来批上一百本折子都够用了,再磨下去,怕是要浪费了。”
说着,他顺势拉过童子歌的手,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凝视着童子歌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和朕那些妻妾们,不一样。”
童子歌微微垂首,轻声应道:“臣妾明白,臣妾是男子之身。”
宗庭岭闻言,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敲了敲童子歌的额头:“笨蛋…”
童子歌满心困惑,近些时日宗庭岭老是说他笨,这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暗自揣摩是否自己行事有所差池,从而惹得他不悦?毕竟在这情感的迷障中,他本就如履薄冰,毫无头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宗庭岭轻叹一声,将毛笔递向童子歌,又随意拿起一张价值连城的金笺纸,说道:“瞧瞧,你磨的墨太多,朕哪能用完?这上好的徽墨可不能浪费,你得写几首诗消耗些。”
话落,便将童子歌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童子歌内心深处对这个姿势极为抗拒,只因过往常常这般坐着不久,便会白日宣淫,可偏偏宣前还佯装高雅地吟诗作对,实在是令他心生厌恶。
他紧紧攥着笔,稳了稳心神,问道:“陛下欲看何种诗?”
“北疆大捷,先写一首贺诗吧。”
童子歌略一沉吟,便提腕挥毫,不多时,一首诗跃然纸上:
“新岁初临喜讯传,北疆捷报耀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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