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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误(古代架空)——林三醒

时间:2026-02-20 09:38:39  作者:林三醒
  春柳看着新月,无聊地摸着袖子上的花纹,她的衣服样式都是是时下最流行的,一是公子疼她,好东西愿意给,二则是涟姑娘自做生意,也没少她这个中间人的好处。如今春柳在府中,地位更是不低,除了王爷公子,她的话,谁不要听几句?
  可即便这样,春柳也生一种繁华一梦转头空的错觉,她是个无父无母的人,王府俨然算她半个家了,可在公子身边,他越接受,越平静,春柳就会想起那一日——
  公子知道科考榜次的那一日,可现在,转眼又要科考了。
  正思索着,背后有人喊她:“春柳。”
  春柳登时面色不对了,回过身,原是夏桔,夏桔又喊了一句:“春柳姐姐。”
  春柳只不理他,夏桔苦道:“三年了,你还不原谅我么?就算是破天的错,你看公子不也原谅王爷了?”
  春柳听了,冷笑道:“你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能谈你的错,论身份,你我都是奴才,论关系,你是王爷的红人,谈什么原不原谅?这话你也莫说了,更别说把我拿与公子比,奴才怎么和主子比?”
  夏桔叹道:“春柳姐姐,你这样呛我,真就因为那一件事了,可公子也已经决心要告诉王爷,这事论理也怪不到我,你要怎么说才肯听?”
  春柳又是冷笑:“是我说了,我不怪你,只是怪我自己罢了,从前看不出你的心眼,你将心思藏得这样深,也没什么错,说起来,是我错了,王爷才是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你告诉他是正理,我是背主的东西,也不过是公子可怜,才留到现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追究了打发了,你也不要跟我姐姐弟弟的,王爷近些日子越发器重你了,跟我搭什么关系,省得惹祸上身。”
  夏桔又是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但好在还能喘气——春柳有一句说漏了,夏桔说:“你说我变了,叫你看错了我,可春柳姐姐,从前你也没有这样牙尖嘴利,一日胜过一日,越发地……伤人。”
  春柳早已不耐,只是更恼他三年都记不住自己的话,又开口:“你这样越发不可捉摸随了王爷的气度,我自然也是随了公子的口才,奴才肖主,正是好说法呢。”
  夏桔又叹一声,嘟囔道:“算了,春柳你今天气性太大,我还是下次与你说。”
  他一只手往怀里一揣,一封家书被塞得更深,往外走了。
  春柳只是看了他的背影,她从前不知道她是这样记仇的人,可每每想起来,如果不是公子当时不瞒了,那夏桔干的事,可能会把公子害死,不说公子——夏桔不亲近他,那她呢?她可是帮了公子瞒着,这么多年,她也也忘了问一句:既然喊了她一句姐姐,为什么没想到万一王爷追究,他们主仆是生是死也是不知道的。
  她一直说夏桔不机灵,可这件事上,她却不敢问一句——到底是真笨,还是存了什么心思?可他们做下人的,存太多心思,终归不是好事。
  春柳思忖着,又暗笑起了自己,自己存的心思未必不比夏桔少,夏桔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心思,她还能真当他是亲弟弟,再有,即便是亲弟弟,也管不到这份上来。一时也歇了怒气,倒觉得夏桔那番话里有一句没错,只这件事上,她气性实在是太大了些——以至三年无话可说。
  可事实上,藏在她心底一个角落里,未必没有另一个看法……可,都被眼前花了眼,浮了心。
  到回到丫鬟房里,春柳吐出一口气,房中各种布置已经在三年的时光里尽善尽美,三年来,也再没有别的什么人会踏足这里了。
  春柳走到床边,床的几层帘帐后,竟是一副画,经久不褪,宛然如新,可这已经是三年前的画了,三年前的人看着画过了三年,可画却全不如此——它颜色不改,画面依旧,一切都没变。春柳抬手抚了抚那画,又叹一声,其实,她的一颗心,似乎也是没变的……
  
 
第29章
  十五(一)
  到第二天破晓,李束纯此时最不愿醒——怀中温香艳玉正睡得香,自己若不扰他还好,
  扰了他必得恼,李束纯习惯性地瞧他——他睡得并不是很熟,一夜折腾下来,两人都是未着寸缕,好在又是一年春时节,每年这时候,都是玉生身体最好的时候。
  夏天不肯进饭食,秋天开始频繁咳嗽,肺上清寒,日渐憔悴,冬日更是懒洋洋,整日更不肯动了,有时夜里能好端端发起烧,相比之下,春日里真真是好养极了。
  尽管李束纯已经修炼出一身伺候玉生的本事,管他春夏秋冬,已自修炼出了一套方法。将被褥拢了拢,房里惯例是除非夏日酷暑,时时都点了炉碳,帷帐里暖意蒸腾,被褥一动,热浪翻扑,玉生的头动了动,往热源躲——李束纯嫌热,玉生身上却常年冰凉,正是两两相抵。
  天色还早,李束纯不想起来,当初选在听州做这地头蛇,所幸遇了玉生,所误却是无法再一直做个闲人,这几年听州底下的人闹的动静不小,太贪心了不是好事,可李束纯也知道,上上下下,既没有那一心做事的,也就断不了这样的风气。况且……他的眼皮耷下,别一番的轻蔑,这些事说起来,又不是他的责任,他那位好皇兄……兼着那半个皇嫂带起来的风气,又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似是察觉到一道阴凉的视线,玉生兀地睁开了眼,立马转过了身,李束纯便看到他背后大片的红痕,回暖笑道:“醒了?可是扰了你清梦?”
  玉生往被里缩,淡淡道:“你醒了不要总盯着我,我就不会醒。”
  李束纯笑道:“这是什么道理?我看你,是你好看,况且只是看你怎么就醒了呢?”竟还真的是疑惑。
  玉生略转了一下头,他眉目间有些不清醒,越过李束纯看了眼天色,仍是暗的。
  暗沉里有些微的光,隔着窗,隔着屋,看不见一道光披在一人身上,那人走得实在急,大口喘着气,一连踉跄了几步,府里便有人问:“做什么呢?”
  那人满脸的着急,又不敢表露太多,匆忙道:“王爷可起了?有事禀报!”
  话语所指间就是往敛珠苑跑,到苑跟前,来回踱着步子,一片寂静中,也只有他急促的呼吸与叹息。
  忽地,房中传出一声问:“谁?”
  那奴才就答:“王爷,奴才有事禀报。”
  就有窸窣的响声,不多时,李束纯披了一件外衫出来,眉眼里含着霜一般:“何时这样早就要来?”
  “王爷……”那奴才更近一步,悄声道,“宋知府说,圣上要微服私访,就选了听州的地界,说是微服私访,却派了钦差开路,钦差今日午后就要到听州地界了,不多时圣上和九千岁就会来,还要找王爷做主,怎么应付这差事。”
  李束纯眼皮一跳,心一惊,下意识就是看向房内,房内漆黑,人应是未醒,悄然无声。
  沉声道:“宋少廉呢?”
  “宋大人的随从在等信呢,只消王爷说在哪里商议。”
  李束纯撇了眼夜色,“去找宋少廉。”
  门被合上,李束纯拢了外衫,隐没在一片夜色中。而同时地,重门锁帘之下,也有一双眼睛睁开,清亮地没有一点迷蒙之色。径直起了身下了床。足也未着一物,“嗒、嗒、嗒……”脚步声响了很久,最后停在窗边,被脚步带过去的,同样“啪嗒啪嗒”地,原是一地的清泪……
  泪后是笑,笑不如泪一般恣意,低沉又压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凄凉又孤冷,既不喜庆,也不痛快,但笑持续了很久,春夜的风是侵人骨头的,笑里入了这风,人开始咳嗽,越咳嗽越激烈,到最后成了呕,先是水,再是污秽,最后……是血——
  那一口血端得好生地红,浓,艳,聚而不散,凝而不流,一阵腥气入鼻,玉生眼前恍惚间,才看清了、知晓了这一口的血,眼前被红充斥,连他嘴边的笑意,都染上了那口心血的红,疯癫支离……
  不知过了多久,府中仍是寂静,玉生徒手擦了血,指尖是一点血痕,泪早已干了,他又翻到了床底下,开了一坛酒,一杯一杯喝了起来。
  李束纯是天光大亮后才回来,后半夜没休息好,又经了事,脸色不太好看,又念着离开得匆忙,一回来就赶去了敛珠苑,却见了人半醉,见了他,喜滋滋地笑。李束纯面色一柔,又为他贪杯不悦:“怎么一大早就喝了酒?”
  玉生软了腔调:“为何不能,我早说了,这是药酒,不伤身。”
  李束纯左右一瞧,春、下二人都不在,又道:“你总这样说,周信年是拿你没办法,我不是早把酒坛搬走了?你哪来的这些?”
  玉生斜眼乜了他一眼,悠悠道:“好歹我也算府君,连坛子酒也得不了了?”李束纯轻笑道:“你知道我并非这个意思,用过早膳没?若是什么也没吃,我便叫周信年来了。”
  玉生道:“自是用了,只是想着昨日你说的,我生日宴上大办,许久没有经历这样的场合,到时候必要敬酒,我从前酒量不好,好在周信年这酿酒的好手段,也叫我练了出来。”
  眼见他又要喝,李束纯抬手将他手里酒杯夺下,“你哪里学的这话?在我这,哪里轮得到你敬酒?他们该给你敬。”
  玉生冷笑道:“你是轮不到,可我的及冠礼,不说别人,就你给我请的那两个长辈,难道也要他们给我敬?”李束纯这才了然,自背后攀着他的肩,亲昵地说:“我给你请的自然最好,你以为他们是什么难缠的人?还要为难你这个药罐子敬酒?”
  玉生冷笑意味更浓,笑渐渐转了味,成了调侃一般,李束纯见了心痒——就听玉生一双漆黑的眼里闪着幽然的光,很兴奋般:“你就当我是,闲来无事吧,左右——”
  声音渐如呢喃:“你豫王府中这好些酒,总该有个用途……”
  “用途却不是叫你都喝了。”他捏着玉生的下巴,“身体又不只是你的。”
  那眼中是一种看穿一切般的无奈,却又轻佻又玩味地,“就算你想着别的,周信年医术好,王府不缺天材地宝,只是苦了你的舌头,多吃一份药,便是多吃一份苦。”
  玉生淡淡道:“是吗?我不觉得苦,王爷可是怕吃倒了豫王府。”
  李束纯笑道:“豫王府可没那么容易被吃倒。”
  玉生也就不搭话了,将酒坛子一推:“那不就是了?左右……便是我喝倒了,王府也有的是法子。”
  他眼里确实没有一点在意,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地,“王爷大早出门,不知用了早膳没?”
  “正是想着陪你,却不想你已经用过了。”
  “现下也不早了,怎么,王爷去的地方连早膳也不准备?”
  李束纯道:“玉生想知道?”
  “王爷,我的记性没那么差。”玉生手指一点,定在桌上,李束纯一愣,随即苦笑,真是记仇,但又不能怪他,还想说什么,外边有阵动静,就见了宋少廉的书童在外杵着,李束纯有些恼了,与玉生道了声就往外走,玉生连视线都没挪一下。
  
 
第30章
  十五(二)
  待走出一段距离,李束纯面色不耐道:“有什么事本王不是与你主子说了?”
  书童道:“方才知府大人说了……钦差的随从已经到了,他说钦差……是个故人,还是得王爷出面一次……”
  突然想到那道醉了带着笑的眼,像春日里藏匿起的一块冰棱,光一照,冰棱未化,却扎得人眼一疼。李束纯问:“那钦差到底是谁?”
  意料之中地,那书童说:“正是何子兰,何大人。”
  李束纯抬眼,嚯地就看向另一个方向——敛珠苑。
  他方才的喜意全消了,偏是这时候来,他还记着玉生的及冠礼,要怎么办,办什么,已经早做了准备,如今恐怕不行了……一时阴了脸色,朝府中吩咐:“这几日,不要让公子随意出门。”
  交代完又匆匆出了府,到了宋家,入了正厅就见一人在厅中来回踱步,那人正是长了二十岁的宋之祁,只是腰板比宋之祁更矮些,弯些,面容瞧着也是一贯的沉稳,比之宋之祁看起来更是一味操惯了心的,以至于眉宇凝出一道褶皱。见李束纯来了,忙行了礼:“王爷来了。”
  李束纯看不得他这样谨小慎微的模样,开门见山就问:“竟然会是何子兰,可查到了他到底来做什么?”
  宋少廉姿态有些低,捋了把胡须,心中有答案也不知怎么说,斟酌道:“钦差来自然是为圣上,只要看圣上要做些什么了。”
  “揣度圣意?”李束纯冷笑,“你想让本王做这个好人还是恶人?”
  宋少廉作苦道:“王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李束纯也懒得拐弯抹角,“宋之祁呢?是不是他传的信?”
  宋少廉道:“……犬子正是与何大人一道前来。”
  “早知他这些年爱往京城去,千里之遥,也难为他害了多少快马,怎么?攀了何子兰这所谓钦差,便不顾本王了?”
  宋少谦便低了头:“新到的旨意,何子兰奉旨开道,一是钦差,二也是……新到任的听州巡抚……”
  李束纯眉一扬:“听州巡抚?”接着冷笑,“好,好一个巡抚,也难为他憋着一口气走到这个位置,宋之祁呢?”
  宋少廉道:“犬子愚钝,正是陪了巡抚大人,做个按察使。”
  李束纯的冷笑消了,淬成含刃的光,轻飘飘地往宋少廉身上砍:“好一个按察使,怎么这会才说,我还以为真要这个按察使陪着巡抚要查什么,查到本王头上来,你才说呢。”
  宋少廉额间一滴冷汗划过,暗骂一声孽子,伏身道:“王爷,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巡抚空缺多年,这些年是王爷代行总督之之职,如今听州各项事务按理是该移交过去的,只是移交的事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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