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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作者有话说:
  小宣:顽师出高徒^^
  71:短暂下线…
  [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6章 老·不成诗
  “哥……”
  薛紫庭咀嚼着那陌生的词,嚼着嚼着忽像是清醒般连“呸”几下。
  他扫开薛仪重的手,咬牙道:“别以为同我生得相似便是薛家人了,我乃薛家长公子,才没有什么哥!”
  薛仪重叹了好长一口气,便起身抓了他的腕骨,说:“走,我们看族谱去!”
  尚是孩子,下手没个轻重,薛紫庭给薛仪重扯得腕子疼,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这会儿更恼了:“我不去,我不去,你放开我!”
  然而,他一扭头觑见满屋的五彩脸子,又不禁心惊肉跳,不自觉将另只手也缠了上去,嘴上还像是别开生面:“哼,去就去!”
  只一着急,踩掉薛仪重的鞋,脑袋又挨了一下:“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薛紫庭“哎呦”一声,抬手摸脑袋:“看你翩翩似仙,不曾想竟这般的粗鲁!”
  他才把头摸了一下,便像是怕薛仪重跑了似的,忙不迭把手死死抓回去。
  薛仪重虽是直摇头,一副拿他胞弟没办法的模样,笑意却把整张脸镀上了柔情。
  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不出百步,宗祠便到了。
  薛紫庭愣愣:“我平日里没少往宗祠跑,怎么从不知后头别有洞天?”
  薛仪重就笑:“你哪回烧香用了心,还不是敷衍了事,恨不能立刻开溜?”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虽从没瞧着我,我倒时常见你……”
  薛紫庭嘴角抽了抽:“你在哪儿偷瞧我?”
  “不告诉你。”薛仪重如此说着,绕过那摆了祖宗牌位的大木龛,停在那贴满红纸的柱前,戳着自个儿的名字,“你看,【一子仪重】、【二子紫庭】。”
  他得意地勾起嘴角,“我是你哥,我才是薛家长公子。”
  听及此处,俞长宣还以为薛紫庭怎么着也该痛哭流涕,温情同长兄话从前了。
  不料他师尊绝非池中物,仔细瞧过那柱上红纸黑字,竟气急败坏地掴了薛仪重一掌:“妖、妖人!定是你拿妖术蛊惑了我的眼睛……我、我才是薛家长公子!”
  薛仪重也不是个软柿子,懵了没一阵,就朝那金玉娃娃脸上揍去一拳:“好你个薛紫庭,远远瞧着还惹人喜爱,凑近一看,才知是这样的不讲道理!看哥哥我今儿非把你拐回君子正道不可!”
  “我没有哥!”薛紫庭还在吼。
  那二人扭打在一块儿,谁也不让谁,腿脚胡踢,拳点乱落,一忽儿便揍断了木龛一条腿。
  哗啦啦!
  祖宗牌位排山倒海般自神龛倒下来,二人见状哑住,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宗祠外人声嘈杂。
  “哎呦,这扫墓也不是个容易活,不知道紫庭又跑哪儿去了,快多派几个人手,给我把他逮回来……”
  啪!门开了,黑压压的人群。
  屋内屋外俱是一愣。
  薛紫庭松开薛仪重的头发,薛仪重也收回掐住他领子的手,异口同声:“爹!”
  后来那薛大薛二自然是抄书面壁,除了皮.肉苦,什么苦都吃了。
  至于为何要瞒住薛仪重,他二人爹也同他们说清了,他说,十一乃薛家次子必跨的生死关,薛家每一辈,次子皆活不过十一。
  因此,自打双生降世,一家人便谋定在二人年满十一前,先隐去长子薛仪重的名,提次子薛紫庭当长公子,好瞒过神鬼佛。
  如今他俩已庆过了十一生辰,本打算不久后便带他们相见的,谁料会闹这么一出?
  好在二人因祸得福,竟是不打不相识,自打那日起,便不分昼夜地腻在了一处。
  用薛紫庭的话来说便是“十一载苦尽,幸觅知音”,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滋味。
  可俞长宣怎么看,这双生子同“知音”二字都八竿子打不着。
  那薛紫庭口中的知音,不过是薛仪重有意迁就,又百般投其所好罢了。
  薛仪重长久锁在一方天地里,因着下任大祝这层身份,万万不能上学堂,平日里都在家宅念书。
  薛紫庭见状,也赖着要一块儿,薛家主正愁长子无人作陪,便允了。
  谁料没几日,薛紫庭就当着薛仪重的面诉苦道:“爹,宅子里好闷,放我出去上学堂吧!”
  薛家主盛怒,戒尺啪地拍断在桌:“孽障,你哥不是还在么!”
  “哥……”薛紫庭回头瞄了薛仪重一眼,努努嘴,“我夜里不也会回来的么,陪哥有够久了吧?”
  薛家主气得头昏脑胀,拿戒尺掠了掠薛仪重:“仪重,你怎么想?”
  薛仪重只剥了粒玛瑙似的葡萄给薛紫庭喂去,说:“紫庭他打小在花花世界里长大,惯常呼朋引伴,万万受不得冷清寂寞。爹,你就随他吧。”
  “你……你、唉!”薛家主神情虽有不忍,晃着脑袋出门去,恶狠狠地说,“老子还真不管了!”
  “到底是我哥么!”
  薛紫庭嘻嘻笑着将薛仪重搂了搂,快活得似条摇尾巴的狗,旋即欢天喜地跑出了家门,全然不顾彼时薛仪重的脸色如石雕般僵硬难看。
  幸而薛紫庭仿佛靠吸人精气过活,没日没夜地粘着人。
  白日和好友同行,夜里就抛了自个儿那一院的名贵娇花,往薛仪重院里跑。
  他爹因着先前那事,怕薛紫庭没心没肺要伤人心,索性把薛仪重院子的门锁住了。
  薛紫庭就攀九重紫进院,回回要扯一段枝条下来,又赠给薛仪重,说是今日佳礼。
  再后来,兄弟二人夜话总也说不完,就挤去了一张榻上。
  可薛仪重话并不多,因此常是薛紫庭说,薛仪重听。
  然薛仪重话不多,肚子里的坏水一点儿不少,三言两句便能把薛紫庭逗得眼泪汪汪。
  好在薛紫庭虽好哭,却也好哄。
  薛仪重往往拍一拍他的脊背,再哄上一两句,天大的事儿都不算事儿了。
  自某一日起,那小院的后门敞开了。
  薛紫庭不再需得爬树进院,却保持了那习惯,进院前非跳起来摘一朵紫花亦或小枝不可。
  三年光阴不过眨眼间。
  一日散学,薛紫庭将一同窗领回家中,兴高采烈地介绍给薛仪重认识。
  这事没提先知会薛仪重,那人如往常般在门边等候,见他那好弟弟身后跟着位陌路,不禁吃了一惊。
  薛紫庭照旧笑得天真烂漫:“他乃京城赵氏长公子赵乾,我书院同窗。”又拍了拍胸脯,“我挚交。”
  赵乾却并不领情,说:“哼,你同我哪里好?你分明只是想借我来同我二妹妹……”
  赵乾话未说完,便给薛紫庭红着脸捂住了嘴:“你在我哥面前瞎说什么呢!”
  薛仪重面颊抽动一下,倒也不多言,只客客气气地将那人领进屋里去。
  三人下棋吃茶,舞刀弄剑,明面上倒也欢快,只是俞长宣琢磨着那薛仪重,总觉得他眉间有愁,兴致不高。
  夜里,赵乾请辞,兄弟俩又在榻上谈天。
  这回是薛仪重话多些:“紫庭,翌年我便年满十五,该为继任大祝的位子做准备了。”
  薛紫庭玩得累了,这会儿昏昏欲睡:“那又如何,你自打降生时起不就为此事筹谋着么?”
  “不一样的。”薛仪重没摸烛来点,只坐起来,“你知道的吧,吾族问神凭借的是烧寿元。所问愈深,寿元烧得愈多。寿元烧去多少,年岁也跟着老去多少。到时候……到时候或许你尚年轻力壮,我已成白头翁了!”
  薛紫庭乐得翻了个身:“什么呀!”
  薛仪重很着急似的扯住薛紫庭的大带,要他看过来:“你别闹!你看四叔他,身为当朝大祝,分明比爹他年轻十余岁,却已老得不像样了……”
  薛紫庭就正色起来,拿一只手撑起脑袋:“哥,你怕死么?”
  “不怕。”薛仪重直言,只颦眉犹豫了会儿,说,“我……怕老。”
  “老?”薛紫庭道,“为何?”
  薛仪重便将脑袋一下又一下磕去枕上:“不知道。”
  屋里昏晦,唯有屏风之后还亮着数盏长明灯。
  借那光,薛紫庭虚虚抬手描了描薛仪重的眉眼,笑道:“老又何妨,虽说这副皮囊老去可惜,但人必有一老一死,只要有人作陪,老也不算什么!”
  薛仪重冷笑:“你这呆子,书白读了不成?你不知大祝身为天奴,不能娶妻?”
  “咦,我看四叔他就有妻呢!”
  薛仪重哼了哼:“那是因他年纪轻轻便与叔母她结了娃娃亲,婚事办在任职大祝前!”
  薛紫庭依旧不以为然,只扯着他躺下来,抱在怀里,暖呼呼的:“那你也抓紧娶妻不就行了?”
  薛仪重气道:“蠢!别人家的好女子怎能叫我这短命鬼糟蹋了?”
  薛紫庭就将他翻过来,同自个儿面对面:“嗨呀,你若真娶不了妻,大不了我也不娶了。咱们一道在郊野搭一个蓬屋,栽几株九重紫……”
  “这话也就你能说得出来了!”薛仪重笑起来,“倒也不错,省得你去祸害别人家好姑娘!”
  薛仪重默了会儿,又问:“我适才听赵乾提到他二妹妹……你别是瞧上人家了吧?”
  薛紫庭就笑了笑:“八字没一撇呢!”
  薛仪重也随他笑,笑了一阵,将褥子扯了扯,说:“好困。”
  谁曾想不至一年光景,无涯国帝君便大张旗鼓地给薛仪重择起妻来。
  自打薛家长公子易主,京城谁人不知那位突然冒出来的长公子乃来日大祝?自然无人不想攀上那金龟婿,各家都纷纷将自家女儿的册子往宫里递。
  帝君挑挑拣拣,点中了赵乾的二妹妹赵夕,并亲自赐婚。
  婚书送及薛府那日落了暴雨,薛紫庭冒雨打马,彻夜未归。
  翌日,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时,恰遇一群杂役匆匆忙忙往外赶。
  薛紫庭活动了一下腕子,挥手将一人拦下:“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杂役急得眉头紧锁:“长公子他誓不娶赵家小姐,在宫门外跪了一夜了,哎呦!”
  薛紫庭当即恼了:“他胡闹什么?!且不说他当众悔婚,要赵小姐把脸面往哪儿搁。这是陛下赐婚,圣旨难违,他从前岂有这般的不知轻重?!”
  薛紫庭十分烦躁:“他虽说自小习武,不是柔弱身段,可人手一多也指定招架不住,怎么都一夜了还没能拉回来?”
  “就愁这事呐!”杂役双手都在抖,“长公子他提刀怼着颈子,谁敢……”
  话未说完,薛紫庭已飞身上马,策马冲向宫门。
  茫茫烟雨中,果真见宫门前围了不少人,一抹灰袍颀长影儿正跪在宫门前,身前是愁眉不展的内宦与侍卫。
  薛紫庭坐高马上,吼声道:“薛仪重,你疯了么?还不快领旨谢皇上赐婚!!”
  那灰影儿只淡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双唇发白,一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中攒满了他所不知的情绪,眼下却是病红状。
  薛仪重紧握着一把短匕,刀尖对准自个儿的心,说:“我不从。”
  薛紫庭于是翻身下马,拔剑驱散人群:“都给我滚开!”
  他遽然将那柄长刀指向薛仪重:“赵夕是多好一个女儿家,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喜欢她,你便娶呐!”薛仪重平静地看向他,“你逼我做什么?”
  薛仪重紧紧抓着刀柄:“我身为天奴,合该一辈子受苦受难,为苍生为帝君……什么娶妻生子,我何德何能,能做那般美梦?!”
  “你说诳。”薛紫庭赤红着眼,“你是因为我……”
  薛仪重一瞬的怔愣叫薛紫庭捕捉,他于是苦笑着横刀颈前,嚓一下割破了自个儿的颈,他高声:
  “薛仪重,我不要你让!”
  鲜血泉似的喷,阖眼前他看到薛仪重慌忙扑来,又因双腿发麻摔得满身是泥。
  末了一双被泡皱的脏手捧住了他的头颅,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他听到那端方又坏心眼的薛仪重在哭。
  “别哭,不好看。”他拿拇指去揩那人面上泪,没一会儿,手便耷拉下来。
  薛紫庭睁眼已是两月后,于他而言不过做了一场长梦,薛府众人见状却是喜极而泣。
  薛紫庭拨开涌上来的人群,瞳子转着要寻薛仪重,不料眼睛在屋内逡巡一圈又一圈,仍是不见人。
  问过奴仆才知,薛仪重已受礼任大祝,眼下从府里搬出,进了专供大祝居住的府邸。
  至于他和赵二小姐的婚事,仍是没成。
  薛紫庭平白闹了几日闷气,想他哥想得紧,气就自个儿消了,携着好些礼去大祝府寻人,竟吃了闭门羹。
  薛紫庭知道自个儿以命来要挟他哥,错得彻底,可是他若违抗圣命,惹帝君烦了,说不准要砍头呢!
  薛紫庭打心底觉得自己没错,可是即使他乖乖低头认错去,闭门羹还是连吃不断。
  这闭门羹一吃便以年来算,整整六年,他没能和薛仪重说上一句闲话。
  后来就连他从戎为将,堂上相遇,他觍着脸上前笑:“哥,今儿是我们二人及冠的日子,家里设了宴,你回一趟吧?”
  薛仪重只扫他一眼,便一声不吭地抬靴离去。
  身后赵乾拍拍薛紫庭的肩膀,说:“人对你爱搭不理多少年了,你还去招惹,你没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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