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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不想吃,那就是想吃,卫岚招手让服务员加了一份,说没事,吃不完给我。
杨枝甘露很快上桌,奶油黄缀西米的一碗,甜丝丝的,冰凉清爽。
沈子翎又要一只汤匙,和卫岚你一勺我一勺分着吃。
为一份甜品雀跃,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分享一份甜品,则是情侣才做的事。
卫岚暗自惊喜,偷着快乐,沈子翎则是佯作不知,一味找话来说。二人黑不提白不提,心口倒是很一,全漫着酸溜溜的甜味。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沈子翎瞥一眼,公司邮件,不得不看。
一看,是临时变更行程通知,说伊犁那边情况有变,为保证项目按时推进,要提前过去勘景。
提前到哪天?沈子翎往下看,果不其然地苦笑一声。
好么,提到明天了。
这下好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什么规划全得跟着大改。
沈子翎咽下叹息,抬眼看见卫岚守着半份杨枝甘露,乖乖等他,一口不肯多吃,估摸着是怕吃完了就无从暧昧了。
可惜,没吃完也没心思暧昧了。沈子翎摆摆手,说你吃吧,我要忙一会儿,你先玩会手机吧,呃,要不我们直接回去也行。
卫岚立刻摇头,哪肯直接回去。等就等吧,反正守着沈子翎,等候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享受。
沈子翎打开日程表,花了十来分钟重新安排了手头工作,等着明天抄送各处。又打开手机备忘录,对照出行清单删删改改,对着“送皮皮鲁去寄养店”一点,他轻轻啧了声。
“怎么了,哥?”
“没什么,就是……我本来不是要出差么,现在行程提前到明天了,我得提前把皮皮鲁送到店里寄养。这个店我挑了很久,环境好,玩得好,没那么多小狗,工作人员也负责,所以档期很满,要临时改到明天肯定不行。”
“你要出差几天?”
“原定是一个礼拜,具体看拍摄进度。”
“皮皮鲁要是一个礼拜看不到熟人,肯定不高兴。”
“我也知道,但是……哎,要不我把它放回你们青旅养一周,寄养费直接给你们了,一天一两百呢,肥水不流外人田。”
卫岚语塞,这还真是个好点子,然而他别有心思。
“是挺好的,不过皮皮鲁以前就在青旅,回小院撒几天野,会不会又适应不了楼房了。”
“也是,要是能在家里养肯定更好。我也有想过找人上门定点喂,但又不忍心它一只小狗在家待着,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多可怜啊。”
卫岚装模作样苦恼片刻,终于等到沈子翎迟疑着说。
“其实你要是有空的话……”
“有空!”卫岚抢答,人要有尾巴,此刻得翘得比天高,“我有空,随时有空,我可以去你家喂皮皮鲁。”
“那最好不过了”,沈子翎笑得不大确定,“你可以直接住我家里,省得来回跑了。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搬来搬去的,还要换床住。”
“不会。”卫岚答得坚决,“绝对不会。我不认床,我之前跟着宋哥他们混,有床睡就很不错了。而且……”
话语至此,又忽而柔软。
“我喜欢你麻烦我,特别喜欢。”
沈子翎稍稍敛眸,依然在笑,下半张脸隐隐沉在影子里,绝不让人看出他笑出了几分傻气。
“那,给你们一天三百伙食费,一百用来喂小狗,两百用来当报酬。”
“两百,呃,其实一百就够了,我俩一人五十。”
“那还得了?狗吃什么你吃什么?”
“那不刚好嘛,我吃什么狗吃什么。”
……
卫岚当晚跟着沈子翎回去,美其名曰提前适应。
沈子翎下班没回家,也就还没遛狗,急得皮皮鲁上蹿下跳,嗷呜直叫,连见到卫岚都来不及管,自己叼了牵引绳往楼下冲。
紧赶慢赶追上了,套上了,遛上了,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多。
高档小区,植被蓊郁,到了夜里影影绰绰,风吹就有股特殊的潮腥气。小路网罗分布,弯弯绕绕着见头不见尾,偏偏到了夜里又起雾,映着天上一轮毛月亮,令人心里也毛楞楞的。
沈子翎胆子着实不大,从小如此,不怎么怕人,但很怕鬼。大概是为着那位发小口味独特,老带他们大晚上看鬼片,吓得他和苗苗成了一对胆小鬼,至今无解。
要是平时让他半夜独自遛狗,他得放一路的脱口秀来陪着,不为解闷,全为驱邪,可今夜不用。
他今夜有卫岚。
卫岚天生当骑士的料,高大英勇,有他陪在身侧,沈子翎几乎第一次欣赏夜里的好来。
绕到小路哪个拐弯处,路边琴叶榕忽然窸窸窣窣,叶影动荡,沈子翎下意识停步,听那动静由远及近,皮皮鲁冲着草丛呜呜低吼,他不由紧张起来,却在下一秒周身一暖,是卫岚无言揽住了他。
叶子抖抖索索,拱出一只大狸花来,狸花乜他们一眼,十分高傲把头一撇,扭着腚颠颠跑进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谁也没多话,聊了两句猫,不痛不痒,又唠了两句狗,不咸不淡,只是两只手不知何时牵到了一处,世界趁着夜幕,对此装聋作哑。
三点左右,他们正打算往回走,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卫岚的手机,老宋来电,他接起来,那头纷纷的嘈杂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吵闹。
“怎么了?”
老宋难得有点儿焦头烂额的意思。
“卫岚,你跟你哥在一块儿不?”
“在。”
“哦,在就行。他上司喝醉了,醉得……我看都不行了,我得给他送回去,你问问你哥知不知道他住哪儿?”
沈子翎傻眼:“你、你把我上司灌醉了?!”
易木,那个易木,醉了?不可想象。完全不可想象。
“扯淡,我哪灌他!关键谁知道他……而且那个酒……况且我也……哎,拉倒,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知不知道他家地址,善始善终,我给送回去不就结了。”
沈子翎:“别了,别别别,不劳您大驾,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在哪儿?还在酒吧是吧?我现在打车,十五分钟后到……”
话没说完,老宋打断。
“等会儿!嘘,你上司显灵了,说话呢,我凑近听听。”
“……”
“啥?你真没醉?我看着可不像……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我给你送回去,我赎罪。住哪儿?真的假的?你确定?没说胡话?一加一等于几?哦哦,挺厉害,那一百八十二乘五十七呢?哎,别走,哎呀别动弹了祖宗,我闹你玩呢。我信你,信你还不行吗?”
“喂,看来你上司还没断片,记得自己家住哪儿,你待着吧,我顺路送回去就行。”
沈子翎不放心:“还是我去吧,你也喝了不少吧?你俩别最后在路边绿化带睡一宿。”
“啧,我什么酒量你还不知……哦,你确实不知道。卫岚,告诉你哥我什么酒量!”
卫岚:“蒙古的闷倒驴,他喝两壶也没事。”
沈子翎心说这有什么用,顶多证明你比驴强。
他还想再说,那边有了其他声音,不是老宋,是易木。
易木嗓子哑了,但语气还算清明,毕竟这么多年应酬场上下来的,即使再醉,吹吹风应该也能醒个大半了。
“子翎,咳咳,真不用来,我没醉,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回家好好休息吧,听话,我没事,真没事。”
沈子翎犹豫:“真的没事吗?woody,要不我还是……”
老宋:“行了行了,能有什么事?你看你这上司浑身能刮下来二两肉吗,你还怕我给他拉菜市场卖了不成?”
易木:“真没事,放心吧。”
老宋:“听到没有?你上司人家自己都说没事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沈子翎:“好吧,那你们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老宋:“知道知道。对了,我们卫岚今天还回不回去睡了?我……”
卫岚:“宋哥晚安。”
说罢,伸手挂了电话。
沈子翎一夜好梦,不知是因为喝了酒醺醺然,还是因为知道卫岚就在隔壁,总之他难得沾枕头就着,到九点多才醒。
天色大明,世界崭新。
和卫岚吃过早饭,他赶往公司,刚到就被易木召见。
他有些心虚,以为易木是要为昨夜的失职而清算他了,推门而入,却见上司好端端,甚至堪称笑盈盈地坐在办公桌后,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唯一异样,是颈侧的一块创口贴。
沈子翎见他没发难,只说了歌狮勘景提前,巴拉巴拉,就放下心来,聊了好半天工作。
工作说得差不多,他担心地问易木脖子怎么了,过敏了还是刮着了?
易木闻言摸摸脖子,神态自若。
“哦,没什么,是昨晚被咬了。怕影响不好,所以遮了。”
“……咬?”
易木微微一笑,不再多话。
只是一笑,笑得沈子翎从满头雾水到塌了半边天。
他……
他……不会……
他不会是昨天跟……
他脑内“嗡”一声。
昭示着沈子翎多年三观轰然炸裂,也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gay达彻底宕机。
第34章 达尔文——九
沈子翎脑袋像被塞了只蜂窝,成千上万小蜜蜂左耳进右耳出,嗡嗡嗡嗡嗡嗡。
他想起昨天挂断电话后,心头还蒙点儿疑影,遂问卫岚。
你这个宋哥……不会对我上司做什么吧?
彼时卫岚信誓旦旦。揍他?不可能,宋哥没事不会揍人的。
沈子翎张张嘴,想说又不好说,幸而卫岚领悟了意思,果断摇头。
哦,你说那种事……那更不可能了!宋哥是直男啊!
……
昨晚一着不慎,今天果然有了恶报,现时现地,沈子翎真想一个电话把卫岚扭送过来,先给他一个脑瓜崩——这就是你嘴里的直男?把我上司当鸭脖啃!
再顺手给自己一巴掌——这就是你的眼力?昨天亲手送上司羊入虎口!
沉心想想,最该揍的当属那个姓宋的——这就是你说的招待?把上司给招待到床上去了!
至于上司本人……还是平时工作太辛苦了,要怪就怪自己没能领会圣意,没料到他说出差前想放松放松,原来是这种放松。
易木昨夜貌似放松得卓有成效,按说是熬了个大夜,结果现在来看,精神头居然好得很,甚至眉头都比素日松泛几分。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点儿事想问你——先把门关好。”
沈子翎僵僵呆呆的,成了截听话木头,乖乖关门落锁再回身,听候发落。
二人离了段距离,易木笑眯眯冲他招手,眼眸乌黑,深不可测,看不出笑意真或假,招他走到桌前,又微微倾了上身,手肘抵着桌面,十指交叉,饶有兴味地问。
“昨晚那个人,你和他很熟吗?”
沈子翎不善撒谎,从实招来:“还行……吧。见过几面,是我朋友的朋友。”
他听见自己的话,愈发无地自容,沈子翎啊沈子翎,你也说了是只见过几面,怎么能把这么不知底细的人带给上司用呢?
他听着自己的心声,顿了顿,这回快要羞惭至死。
……沈子翎啊沈子翎,你这听起来也太像个皮条客了。
“是这样……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沈子翎略有诧异,易木不是个爱闲聊的人,工作之外的事向来一句都懒得问。现在不但问了,还是追问,难不成这皮条拉成了?
可惜,虽然他很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又对老宋真的知之甚少,想说也没得说。
他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我了解得不多,woody你想知道什么?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我朋友?”
更破天荒,易木在短暂迟疑后居然抬手,示意他打吧。
沈子翎拨通卫岚电话,心头忐忑,怕卫岚嘴上没把门,第一句话会暧昧听不得。
响铃两声后被接起——“喂?哥,怎么了?”
好在卫岚是个装货,再高兴也装得出若无其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上司托我问问你宋哥从哪儿找的那么多人,我们项目最近……”
不爱撒谎,现在沈子翎却不得不撒个善意谎言,总不能把这桩奸……隐情,捅到卫岚那儿,尽管他确实很想让卫岚替他去向老宋兴师问罪,好好问问说好的陪聊怎么会变成陪睡。
他胡扯了一串公司项目相关,果然唬住了这个没上过一天班的小年轻。
“宋哥吗,我也不太清楚,他人脉一直很广,说是什么人都认识……”
沈子翎心头一震,什么人都认识的意思是……黑道白道他都混?
“……我们青旅老板就是他之前在外地钓鱼的时候认识的。弥勒说宋哥嘴闲不住,一下午能把水库一片人全唠一遍,平时也是跟谁关系都挺好。”
沈子翎放下心来,还好还好,原来只是个善谈太过的钓鱼佬。
“跟谁关系都好,那他……”沈子翎修饰了下语气,佯作玩笑,“男女通吃咯?”
“他确实跟男生女生关系都不错。”
“我不是说这种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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