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是说,他在谈恋爱方面,男女通吃?”
“……”
卫岚瞬间沉默,兴许这猜想太不可置信了,他听起来几乎悚然。
“怎么可能!他是直的,直得我有段时间都以为他恐同。”
沈子翎也沉默了一瞬,目光有意无意投向易木,看他清秀归清秀,可男性特征十分明显,绝不会有误认的可能。
这帅哥脖子上还有你宋哥兴致勃勃咬出来的印子呢,说他恐同?
他昨晚上可一点儿都不恐。
“怎么说?”
“我以前和他去澡堂洗澡,有人跟他搭讪,他一拳把人锤浴池里了。”
“啊?”
“嗯……也不算搭讪,算骚扰吧,那个男的一看就色眯眯的,被揍了后也没敢吱声,抹把脸灰溜溜跑了。”
“哦,那也难怪……你说他是直的,那他有女朋友吗?”
这话题明显跑偏,和最初的什么公司什么项目愈发不搭噶了。
卫岚意识到了,可考虑到沈子翎向他请教的次数少之又少,老宋又是个喇叭花似的人物,隐私并不值钱,遂大方告知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从没见他给人家打电话发消息,更没见他带过女生回来,就这态度,即使真的有,也应该快分手了吧。”
“没带过女生,那男的呢?”
“男的经常带回来啊,还一带就好几个,闹到后半夜才歇,每次都吵得我睡不着。”
不说是直的吗?!怎么一玩玩这么大?!
沈子翎慌乱瞟向易木,易木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听人提案似的,面无表情的就只是听。
他收回目光,艰涩发问:“都、他们都干什么啊?”
卫岚天真当然:“什么都干,抽烟喝酒打牌,还有几次半夜跑去钓鱼了。”
“……行。那他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反正他隔段时间就能搞到一笔钱,有时多有时少。”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沈子翎不肯再放任心脏做跳楼机,虽然这话听起来真像是从事入户抢劫一行,但他还是稳住心神,等待卫岚的后话。
“我听弥勒说他以前是在新疆当领队的,就是带人进无人区自驾游的那种。后来当过大车司机,还在饭店待过,三百六十行,除了白领,他应该什么都干过了。”
沈子翎心道,现在好了,白领他也干过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火车站认识的。”
“车站?他跟你搭讪?”
“对。”
在乌泱泱的车站跟十七八岁高中生搭讪,听起来也太不像个好人了,倒类似个卖片黄牛人贩子。
沈子翎又抛出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模棱两可,没甚参考性。卫岚不会跟他遮掩,那想来就是老宋的确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此,该问能问的都问了个七七八八,沈子翎掩住手机,向易木请示下一步。
他显然又稍稍会错了圣意,因为易木此刻神情稍显倦怠,像个听半天方案展示还没听到重点的甲方。
而甲方想要的,从来都一针见血。
易木:“干净吗?”
沈子翎领悟意思,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不兴把昏灯暗光下的关系带到明面上,左不过就是床伴,又不是谈恋爱,实在无需问东问西。
他依样转述,卫岚想也不想,直通通道。
“干净啊,宋哥天天洗澡的。”
“……”
易木率先失笑,摆摆手:“好了,让小朋友玩去吧。”
沈子翎无奈,嘴角又忍不住想弯,连同这话一并转述:“好了,小朋友,你玩去吧。”
小朋友其实算这三人里最忙的,是躲在咖啡店储藏室才得空接起电话,此刻依依不舍将其挂断,应着店长“人呢人呢我去人呢”的呼唤,开门干活去了。
另一端,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上午明晃晃的太阳闯进来,照薄了吊兰叶子,又信手洒满屋斑斑点点的光。
易木说没什么了,辛苦你帮我问这么多,你先出去吧。
他表现轻松,连告诫封口的意思都没有,显然对这位下属有着超乎常人的信任。
沈子翎嗯了一声,却没动步子,像不久前过问易木脖子上的是过敏或刮伤一般,目露担忧。
“woody,我知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但是……我和那人接触过,他确实不像个坏人,可给人的感觉太老油条了,你还是小心点好。”
易木施施然向后靠,双手依然交叉,只不过改为搭在腹部,懒洋洋笑吟吟道:“嗯,长大了,知道担心‘老师’了。”
——沈子翎和苗苗刚进公司时,由易木带着,俩孩子时精时傻,总口误叫他老师,还当在学校呢。
沈子翎赧然,敛眉一笑,恰好桌上电脑响了提示音,易木伸个懒腰,去摸鼠标看消息,匀出个带笑眼神给他。
“放心吧,跟我玩,他还嫩了点。”
沈子翎回到工位,还没坐稳当就收到了卫岚的消息,语气试试探探。
【哥,你要给宋哥相亲?】
【沈子翎:嗯?】
【卫岚:听你们问得这么细,难道不是相亲?】
【沈子翎:你们?】
【卫岚:我听旁边有别人的声音。】
【卫岚:他不会在外面惹事了吧?】
【沈子翎:那倒没有。】
指尖滞了两秒,幼儿园老师没教错,一个谎果然还要千千万万个谎来圆。他无可奈何,顺话接道。
【沈子翎:替我上司朋友问的,她最近要相亲。】
【沈子翎: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那刚才还在那儿装蒜。】
屏幕里问罪,屏幕外的他却是带着自己都不察觉的笑意。
装蒜装得还真像回事,臭小子,扮猪吃虎,还有这心眼子呢?
【沈子翎:你那些问题不会全是乱答的吧?】
【卫岚:没有。】
【卫岚:我说出来的都是真的。不过我对宋哥了解真的不多,他不爱讲自己以前的事。】
【卫岚:至于私生活干不干净,我不知道,也不好说。我可以保证他是个好人,但要真安排他和别的姐姐相亲……估计够呛。他天天说自己不谈恋爱不结婚。】
那倒是和易木不谋而合,一对短命鸳鸯,随时预备着好聚好散。
沈子翎稍稍放心了,毕竟易木刚揭露了真面目,显然不是个情种,老宋更是野得无边无涯,谁都称不出二两真心,那也就谁都不会一不小心祸害了谁。挺好。
【沈子翎:这样。那算了,我跟上司说一声,让人家另找别人吧。】
【沈子翎:你现在在店里?下午什么安排?】
【卫岚:在店里,打算中午回去看看皮皮鲁,下午去排练。】
【卫岚:昨天咱俩喂它的鹿肚味够大的,我都洗好几次手了,还是感觉手上一股鹿味。】
【沈子翎:哈哈哈哈哈哈】
【沈子翎:对吧,所以我说要戴手套嘛。哥哥的经验之谈。】
【卫岚:哥哥好有喂狗的经验。】
【卫岚:哥哥,你下午几点的飞机?一起去的人多不多?我能去送你吗?】
一连三问,沈子翎饶有耐心,逐一回答。
【沈子翎:下午三点,待会儿吃完午饭就去机场。】
【沈子翎:我们公司直接订了团体票,拢共十二三个人吧,而且都是同事。你来了我也不好跟你说话,还是……】
字没打完,说同事同事到,实习生小唐着急忙慌赶来。
“Charlie,你们组的何典好像突然发烧了。”
第35章 那谁——一
何典这病其实来得并不突然,昨天下午就有了征兆。
他连喷嚏带鼻涕,几小时消耗了两大包抽纸,可鼻腔仿佛暗自连通了水管,流水汩汩,于是回家又继续消耗了一大卷卷纸,当天晚上就发起烧来。
人穷药贵,他扛病扛惯了,也没花钱买药吃,早早缩进被窝睡觉,寄希望于一场好觉或满身大汗能带走感冒。
然而早上起来,他鼻子像被踹了,嗓子像被割了,一个头有两个大,在看到昨天半夜发来的行程变迁后,更是涨成了四个大。
给歌狮拍广告的机会太难得了,多少人入职几年都轮不上一次,他不能放弃。
他杂七杂八买了一堆药,到公司后把自己当药罐子填,可病势汹涌,咳嗽更是怎么都藏不住。
同期的小唐——也就是Charlie竞争对手的实习生,过来跟他说话,被他虾红的脸颊吓了一跳。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那急性子的女生已经把手搭上了他的额头,惊道好烫。
他又什么都还没说,小唐已经一阵风似的把Charlie刮了过来。
Charlie弯身迁就,手心轻轻贴着他额头,微微的凉,很舒服,他却心惊胆战快要掉眼泪。
果不其然,Charlie直起身子时,眉头已经打了结,问他什么时候病的,量过体温没有,吃了药吗。
工作你不用担心,小唐说可以帮着分担。那这样,我给你请个病假,你下午去打个点滴,或者回家休息,好好睡一觉。
他不死心,噙着一点儿泪花问。那我还能去歌狮的勘景吗?
那只修长漂亮的手迟疑了下,缓缓落在他发顶。
以后还有机会的,小何。主要是现在流感很严重,又不确定你是不是,即使不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我也没法就这么带你去新疆。
何典喉咙更堵了,好不容易窥见上帝指缝漏出的苹果,他却再度漏接。
不用看他都猜得到那帮实习生在偷偷瞄他,尤其是唐莉莉……费尽心思把Charlie带过来,现在好了?满意了?看到他也去不成歌狮就痛快了?!
在一呼一吸的颤抖热雾中,他不笑强笑。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Charlie。那我等你回来,路上小心。
卫岚没能去送沈子翎,但退而求其次,和他发消息聊到登机。
他如今住进了沈子翎家,算是半个室友,又同时养着皮皮鲁,那就算是大半个情侣。
卫岚起初计划的“日拱一卒”,“死缠烂打”两计,现在看来,真是拱得棋艺日精,缠得成效斐然。
今天排练却没什么效果,董霄有事没来,卫岚个鼓手,和雷启个主唱,着实玩不到一起去,俩人干脆不玩音乐,在排练室打了两小时游戏。
打完游戏,雷启像条泥鳅似的再度溜走,卫岚大致收拾了排练室后也走了。
行人稀落,他独自漫步大学林荫道上,热馥馥的天气,午后煌煌太阳被筛得细碎,沥青路面光斑涌动。
偶尔有风吹过,千树鸣歌。
他闲闲盘算着带皮皮鲁去哪儿玩,玩后回来要不要找部电影看,沈子翎八点多到伊犁,十点左右能抵达酒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单人房,要是能和他晚上打个电话就好了,如果打的是个视频电话就更好了,那就更像一对黏腻分不开的情侣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弥勒来电,问他昨晚怎么没回来。
卫岚这才想起没跟弥勒报平安,遂补上一句迟到的解释。
弥勒虽是半个监护人,但实行半放养政策,对他管得不严,知道他在外面雨淋不着,肚饿不着就可以了。
比起卫岚,弥勒倒是更担心另一位不省心的。
“柏舟呢?没和你在一起吗?我打他电话也不接。”
“他?”卫岚不解,“没有,他昨晚上送子翎的上司回家, 然后我就没见到他了。”
“送人回家?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弥勒似乎比卫岚更不解,琢磨着询问:“你见到这个上司了吗?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卫岚不懂弥勒语气里怎么会有紧张,老宋醒的时候鬼精,就算迷倒了也得两三个人来搬,可谓是攻防兼备。
但受到感染,他很老实地一一作答:“男的。三十来岁,不过看着像二十出头。”
“长得好看?”
卫岚没注意过,努力回忆道:“好像是挺好看。不太高,又瘦又白,宋哥说像狐狸。”
“哦……”
弥勒了然,像是目睹了黄鼠狼偷鸡,又合理又可气。
“那就不奇怪了。真是胡来,死性不改……卫岚,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宋哥,一出去玩高兴了连电话都不接,你说这急不急人!等他回来……哎,回来了。喂,臭小子,呲个牙乐什么呢,显你牙白?”
电话另一端遥遥响起老宋的声音,模糊听不太清,似乎在说弥勒管天管地是多管局局长,高兴还不许人乐了?
弥勒笑骂他,德性!转而跟卫岚说自己在那边记得吃饭,别熬夜,那我先挂了。
老宋又有了动静,急匆匆要他先别挂,有事要跟卫岚说。
卫岚擎着手机等了几秒,那头的人换成了老宋,开门见山。
“哎,我问你个事。”
“问。”
“这个,你哥现在还有工作吧?”
“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说有没有。”
“有。他现在还跟上司去新疆出差去了,晚上八九点到。”
“行,没被辞了就行。”
卫岚从今早开始就雾蒙蒙的,不清楚这帮大人在搞什么幺蛾子。
好奇驱使,他半猜半蒙问老宋:“你得罪他了?昨天和人家打起来了?”
“打起来?哦哦,也算。是有过肢体冲突。”
这话不知道稀奇在哪儿,卫岚隐约听弥勒大叹口气,像是无语至极,摇头走开了。
卫岚来不及管弥勒的古怪反应,满心都是错愕:“你、你真跟人家起冲突了?他那上司看着弱不禁风的,你打人家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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