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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时间:2026-02-22 09:01:00  作者:二两香油
  爸妈用东西向来俭省又爱惜,故而这么多年了,家里家具也没怎么换过,尤其是这张餐桌。
  餐桌是很普通的樱桃木桌子,四四方方,他们在上头吃过不计其数的饭,所以即使隔着桌垫或桌布,桌面依然变得油汪汪的,凑近了嗅嗅,能依稀嗅到几千顿早中晚饭菜的味道。
  味道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只觉着自然而然,好像这桌子天生就该散发这个气味,正如桌子本身,桌面太矮,容易卡腿,可从没人抱怨过,也没人想过要换。桌子心安理得,数十年如一日地扎根在家里,几乎成为一株现代化太过了的树。
  沈铮那些年仕途顺利,工作很忙,说是“日理万机”都不为过,平时没空陪家人,偶尔有了假期,就总想着给他们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呢?那就做点儿饭吧,他最拿手的就是此刻桌上摆着的辣椒炒肉,也不知道怎么琢磨出来的,炒得比外面大师傅还好,油而不腻,又香又辣,热乎乎配着大米饭送进嘴里,一顿饭吃下来,整个人汗涔涔,从里到外都熨帖舒服。
  周昭宁则不爱炒菜,但煲得一手好汤。她有一只用了许多年的紫砂锅,成天用它变着法儿地炖汤,中午沈子翎放学回来喝一碗,她再打包了些,下午溜达着送去沈铮的工作单位。有时去得晚,赶上他下班,恰好沈子翎又周末,两个人就开车去接儿子,一家人出去下馆子。
  沈子翎永远记得那样的黄昏,夕阳像只快要饱破的溏心蛋,红彤彤孵在云霞中。妈妈和他一样爱吃甜,遇到糖水铺总会停下来买,爸爸将别惯孩子挂在嘴边,却又总是忍不住拎过他的书包掂掂,感叹一声真沉,再担在自己肩上。
  那时候,沈子翎认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还认为这样美好的傍晚,可以定格瞬间,永永远远不会结束。
  但也还是结束了,如今的他再看父母,妈妈和以前一样白皙水瘦,然而瘦得太过,面颊不复丰润,眼尾即使不笑也有细密的纹路。爸爸原本浓密的乌黑头发在出事的一个月内猝然白了一半,后来染了又白,白了再染,现在大概是疏忽了些,也兴许是觉着年纪上来了,已经很可以理直气壮顶些银发了。
  沈子翎看着眼前人,忽然忘记父亲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只看到个容长脸,花白头,带笑眼的半老头子,背脊仍然挺拔,但身材已经稍稍发了福,腆着点儿肚子,在自己家穿件二道杠白背心,乍看上去和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遛鸟大爷差不太多。
  对于那桩飞来的横祸,他们一家三口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了,可再怎么不提起,它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可避免、不可挽回的伤害。犹如一场触目惊心的地震,即使清理了残局,在上面重建家园,若无其事地过活,可心底明白,这城市有一部分将永远失陷,不见天日。
  时至今日,沈子翎仍然坚定认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那张照片……那张照片给他的父母招致了多少不幸啊。
  当初和妈妈东奔西走求人帮忙时,他们问过律师,得到的答案是如果要判,那就少则二十年,多则……多则,不好说了。
  二十年,等沈铮熬到出来,他的妻子已经白了头,他的孩子也要四十岁了。更别提,这已经是“少则”了。
  他们一家险些就再没机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所以沈子翎不肯原谅自己,作为亲手拍摄了那张照片的人,他始终没法原谅自己。
  沈子翎还没怎么吃,饭碗已经被爸妈叨菜堆得冒尖儿,面对金字塔似的满满一碗,他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筷子,失笑道。
  “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沈铮吃得差不多,正单手端碗,稀稀溜溜喝热汤,要他“大小伙子,多吃一点儿”。
  周昭宁给他添了碗汤,也说让他多吃,这段时间眼见着瘦了不少。
  沈子翎没办法,只好凿山挖矿般,一点点吃。他想爸妈这么爱看年轻人大口吃饭,那他们肯定会很喜欢卫岚,那才真正是个能吃能喝的大小伙子。
  想到卫岚,他好像悄悄吃了一颗偷藏在兜里的糖,自顾自地会心一笑。
  好不容易下了饭桌,沈子翎感觉自己半辈子都没这么饱过,动一下都撑得不行,偏偏还有爸妈特意给带的一杯满料芋泥啵啵。说是溜缝儿,可他那点小鸟胃里哪还有缝可溜。
  千辛万苦喝了几口,他又想起卫岚。要是卫岚在这儿,不但能吃得他爸妈喜笑颜开,还能轻易替他解决奶茶。至于陪老两口唠嗑,那更是不在话下——他的卫岚看似寡言,其实很会聊天。
  其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要么狂得不可一世,要么腼腆得半句话不肯多说,可他家卫岚不是这样,对于一个十八岁小年轻而言,他其实相当成熟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恋爱的缘故,沈子翎现在满心满眼的卫岚,工作忙时还好,一旦闲下来,思念就无孔不入。他觉着自己这样很傻,简直要傻出了相思病来,又想这世界有一个人正和他罹患同一种病症,也挺浪漫。
  是了,浪漫。有着那样实用主义的前男友,过着这样奔波劳碌的日子,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浪漫”过了。
  怀着如此心思,在周昭宁问他要不要重拾摄影爱好时,他先下意识回绝,说摄影重点在记录,我现在没什么想记录的了。
  但思绪一转,拐角处又是卫岚。
  他那年轻英俊的恋人,嬉笑怒骂,试探迂回,一举一动都讨厌又可爱,怎么不值得一拍?
  再说,他家里现在多了只毛茸茸的皮皮鲁,苗苗又快要结婚,桩桩件件似乎都很值得举起相机,凝神对焦。
  周昭宁瞧出他的松动,带他去了书房,翻出精心收纳着的一只大纸箱,里面是他以前买的摄影集,大小不一,林林总总四十来本。
  最上头是他当年心血来潮,用压岁钱制作的摄影集,内容是他自己的作品,封皮印着艺术体的《光影游戏》。
  当年他恨死了自己,打包全数扔到了楼下,从没想过妈妈会捡回来。
  时隔多年,和它们重逢,沈子翎内心五味杂陈。
  他伸手抚摸封面,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轻声说:“怎么全捡回来了?你腰不好,这箱东西又那么重,当年还……”
  当年还每天都想办法找人帮忙,吃了一个又一个闭门羹,周昭宁除了叹气就是流泪,连着那么多天睡不着觉,怎么会注意到他扔了这些东西。
  周昭宁笑吟吟,帮着他去翻开了摄影集的第一页:“这都是你的宝贝,平时碰都不准人碰,我怎么舍得看你扔掉?”
  沈子翎不语,慢慢歪过脑袋,蹭进周昭宁的颈窝。姿势别扭,像一只修长白鹭强行栖进了麻雀的小窝。
  也确实,二十六岁实在不该撒娇了,但这是妈妈。
  母子俩靠在一起,也像一大一小,一双白绒绒的鸟。
  二人翻阅过这本摄影集,又去看家里以前的相册,说说笑笑。而门外的沈铮看到这一幕,也终于放心一笑,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临走之际,沈子翎带上了那箱摄影集,犹豫了下,也一并捎上了那幅罪孽深重的作品。
  沈铮原本在看电视剧,见状抬手一指,玩笑道:“哎,小贼,走就走了,怎么还顺我书房藏品?”
  箱子沉重,老是往下滑,沈子翎颠了颠,回以玩笑:“谁稀罕你的藏品,我拿回去给人看看,过几天就还回来。”
  周昭宁心细,打趣他这是要给谁看呢?
  沈子翎不肯正面回应,但又忍不住卖关子,说反正以后总能见到。
  沈铮背手来到门口,效仿着海关检阅,用遥控器扒拉着看箱子内容,说你其他的带走可以,但拿奖的那幅你得还回来。老爸好面子,挂墙上看着高兴。
  沈子翎怎么会不懂他的用意,心头又酸又暖,微微一笑,说好好好,知道了。
  *
  回到家里,没有小狗迎出来,是以他今天回得晚,就把皮皮鲁拜托给了苗苗和韩庭。苗苗刚发来照片,他们带小狗去逛公园了,看皮皮鲁那鼻子上沾冰淇淋,嘴咧到耳后根的傻笑样子,显然很乐不思蜀。
  小狗不在,他的大狗也不在,他回程途中发消息给卫岚,那边还没回,指不定是在演出。
  谁都不在,沈子翎放下东西,自去洗澡换睡衣,之后给自己调了杯汽水酒,又切了盘水果,打算找部电影,看完睡觉。
  刚赤脚盘腿坐到沙发上,他接到电话,一看来电显示,他愣了一下,居然是平日羞赧,从不来电的何典。
  接起来,何典在那边语气颤抖,又急又怕。
  “Charlie,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那个,我们要发给歌狮的片子好像出问题了!”
 
 
第50章 人类不宜飞行——二
  沈子翎心下一沉,缓缓坐直了身子,正色但温声。
  “小何,不用着急,有我在。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像针强心剂,何典依言定了定心神,努力捋顺了话。
  原来何典半小时前也在看电影,是部非常冷门的文艺片,剧情无聊,放着权当催眠。他侧躺在床上,手机搭着抱枕,正昏昏欲睡,电影进入一段空镜。
  没对话,没意思,纯粹只是一段蓊郁冰冷的森林溪流。
  可他看着看着,一室昏黑中慢慢瞪大了眼睛,后背析出冷汗。
  这段画面居然和歌狮那条剪好待发的广告片一模一样。
  空镜不过五六秒,算是转瞬即逝,可当下一幕到来,他已经无心去看。
  他一骨碌爬起来,灯都来不及开,把进度条调回去,又开电脑找出那条广告片,一看之下,仿佛对簿公堂,真相立即大白。
  然后,他就哆嗦着给沈子翎播去了电话。
  沈子翎听完,神经同样猛然一跳,要来电影片段后,他也对照一遍,果然和广告片中的一小段镜头分毫不差。
  他暗道不好,但“不好”归“不好”,至少没有“要完”,毕竟片子还留在他们手里,没发给歌狮,不至于覆水难收。
  沈子翎先宽慰了何典几句,夸他做得好,又说从这儿交给自己就行,安心睡觉去吧。
  何典问需不需要他做什么,沈子翎回不用。并非客套,何典只是个实习生,能发现纰漏已经很了不起,剩下的他确实帮无可帮。
  何典惴惴,问他打算怎么办,沈子翎手机放着免提,边快速翻找通讯录,边回他。找人救急。
  这个点找人,能找到吗?
  难,但能找到。
  来得及剪出成片吗?
  得通宵,但顺利的话,就能赶上明天的发布时间。
  那个……我们能不能直接和歌狮说,这边要精进一下片子,想更改一下上线日期?
  沈子翎闻之一笑,说你还是没经验,不知道甲方的险恶。这种说辞就相当于扯面大旗,上头白底黑字写,‘喜报喜报,我们出岔子啦,快赶在后续结款日尽情为难我们吧’。
  何典嗫嚅,说这样啊……但是最后如果没赶上……
  沈子翎出言截断他的丧气话,没赶上,那就只能直说。但现在距离发布时间还有十小时,我们没必要,也实在不该放弃希望。
  我们是不是该先找第三方问责一下?
  这不急,况且,这是法务部的事情了。惹到KAP,他们就等着横着出去吧。
  撂完狠话,沈子翎心口叹息,不过天外有天,如果这事败露,惹到歌狮,我们八成也得横着出去。
  等挂断这通电话,沈子翎已经把能用的人找得差不多,立刻马不停蹄四处发消息。同时,他硬着头皮给易木拨去了电话。
  幸好,易木这时没有“在忙”了。
  易木连惊都没有惊,类似突发事件大概已经处理过无数起。他更斩截,直接让沈子翎去公司等他,叫上组里的剪辑师帮忙。你那边有把握联系到人吗,不行的话,我还有备案。
  恰好有个同城合作过的导演回复了沈子翎,他遂回说联系到了。
  好,那公司见。
  导演深夜被强制唤醒,在那边还迷瞪着,问怎么了。
  第一阶段告一段落,沈子翎轻轻吐出口气,打字。
  【资金包够,今晚大夜。】
  兵贵神速,沈子翎到公司时,易木已经和剪辑师讨论上对策了。
  见他来了,易木从桌上的打包纸袋里拿出了杯冰块粼粼的咖啡,递了过来。
  沈子翎喝下一口,味道不对,他疑惑地看向杯子:“这是……朗姆酒?”
  “含酒精的咖啡,最适合在公司过夜。我这还有……六杯。”
  听要过夜,剪辑师叫苦不迭,嘟囔早知道我把枕头带来了。
  沈子翎对这杯午夜特调咖啡接受良好,越品越有味,且喝且怜悯道。
  “傻孩子,你还以为能有空睡觉呢?”
  过不多时,导演匆匆赶到,他们家首席剪辑师睡得雷打不动,离彻底嗝屁就差一口气,他索性不找他了,亲自上阵。
  导演挂俩黑眼圈来的,见到沈子翎,指指点点笑道:“哎哎哎,你说钱管够我才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噢。”
  沈子翎往旁边一让,请出坐镇大佬:“领导在这儿,你和他说。”
  同样的咖啡,易木也给他递去一杯。导演以前与其合作过,深知厉害,就诚惶诚恐接过,点头哈腰玩笑。
  “您看着给,您看着给。”
  易木笑笑,不和他瞎扯皮,在电脑上播放原始素材,纠集现有的几人商量补救思路。
  思路不好找,重合的那段虽然是空镜,但又是衔接着特写的空镜,如果随便找段内容弥补,会影响片子整体的呼吸感和节奏,并且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会导致前后时长不一。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段空镜只能用无人机拍摄,而不知是当初的摄制组出了问题,有意隐瞒,还是本来就打算偷偷抄截近路,总之原始素材里是找不到可替代画面的。
  最后,是在沈子翎的建议下,根据弃置不用的初版脚本,将原有的六秒钟讨巧地分为四秒的伪摇镜头起幅落幅,将原本单个的画面扩展出了浩渺全景的即视感,再添两秒的甲方快乐镜,即无意义的升格慢动作,显得格调高些,云山雾罩。
  思路即定,接下来就只剩执行了。
  导演带着剪辑师忙活,沈子翎则和易木琢磨起怎么和歌狮那边解释完稿内容会有差异。
  沈子翎很专心地犯着愁,易木喝完咖啡,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杯,只是这杯气味醇烈,色呈琥珀,显然根本是酒。他慢悠悠嘬了一口,忽然说道,算了,这事由我直接和他们沟通,你就别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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