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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时间:2026-02-22 09:01:00  作者:二两香油
  苗苗带了火锅食材,沈子翎外卖了啤酒,不过多久,桌上摆了牛油辣锅,两个人找了部看到烂熟的电视剧当背景音乐,等锅开涮肉。
  外头阴雨绵绵,屋内热气腾腾,茼蒿毛肚肥牛卷,苗苗了解他,带的都是他从小就爱吃的,辣乎乎蘸着油碟,不多会儿就吃得汗涔涔。
  沈子翎喝酒解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有瞬间的恍惚,好像卫岚不曾出现过,刚刚过去的灿烂盛夏只是他午后的一场白日梦。
  苗苗,出乎意料地,倒是并不问卫岚的事,不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分手,而是聊些杂七杂八不相干的。
  她最近在挑选婚礼场地,看上的要么排到了后年,要么是后天就得结,好的挑不上,坏的不入眼,从教堂到森林,愣是没选到合适的。
  她这段时间的所有闲工夫都用来筹备婚礼了,而当沈子翎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时,她说。
  “明年年底。”
  “……那你急什么?”
  “哎呀,你不懂,婚礼事情很多的,婚纱摄影鲜花晚宴,宾客礼单座位请柬,还有乐队,哪个都不能出差错,我可是很完美主义的。”
  沈子翎笑了:“你啊?完美主义?我怎么记得你这个完美主义之前家里地砖裂了,拖了好久,等你和小猫都在那儿摔过跟头后才换的?”
  苗苗义正严辞:“废话,婚礼和地砖能一样吗?”
  “也是,婚礼毕竟是人一生中……”
  “如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婚礼就是爱情的葬礼,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机会能活着给自己和男朋友办双人葬礼?”
  “……”
  脑回路清奇,一如既往。
  沈子翎吃了两口菜,听苗苗继续着婚礼即葬礼的理论,并开始从多方面阐释二者相同之处时,还是忍不住劝道。
  “行了,婚礼前说这个怪不吉利的。”
  苗苗百无禁忌,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我之前还想过呢,要是刚好赶上万圣节,我俩就扮成吸血鬼夫妻,婚礼上四处摆南瓜灯骷髅头,然后在一阵劲爆的摇滚乐衬托下从双人棺材里亮相。”
  “这倒是挺帅。”
  “场地就选在墓地旁边。”
  “……韩庭同意?”
  “他说全听我的。”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是压根没问过他。”
  一语中的,苗苗像只被戳中了的刺豚,气鼓鼓道:“这个……那个……婚礼上新娘最大,这是全世界公认的优良传统!就像过生日时寿星最大一样……”
  “那你至少也得问问他的看法吧,他就算真是你婚礼上的摆件,或者葬礼上的陪葬,那也是个会喘气的活摆件活陪葬,多少得考虑一下人家的意见。即使场地不让他选,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乐队鲜花摄影之类的,总得让他挑一个吧。对了,要不让他给你选婚纱?”
  苗苗后仰,倒吸一口凉气:“沈子翎!你到底结没结过婚?!”
  “……没啊。我男同怎么结婚。”
  “如果婚礼是葬礼,那婚纱就是葬礼上的棺材。你会让你老公给你选棺材吗?”
  “……我真是受够这个理论了。”
  “而且,我不相信男人的眼光,我爱他,但我绝对不可能让他给我选婚纱。”
  “行。那你让他挑自己的婚礼西服?”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相信男人的眼光。”
  “让他制作座位席和请柬总可以吧?那个麻烦得很。”
  “不行,这可是个技术活,万一韩庭把咱发小和他妈妈排在一起了可怎么办,我可不想我婚礼上闹出刑事案件。”
  “黎惟一和他妈妈又不会有什么肢体冲突。”
  “呵呵,唇枪舌剑也够吓人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惟一从小就是那什么……暗黑诸葛亮,最擅长阴恻恻给人损死。”
  “说到这个,你跟他说你要结婚了吗?”
  “说了,不过他和童潼最近在马德里,感觉近期应该不会回来了。唉,其实知道他和妈妈闹了那么大矛盾,我觉得他不回来也没什么,在外面躲躲挺好的,省得母子俩见面跟仇人似的。”
  “也是……不说这个,还是说韩庭,合着他结个婚,连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我允许他和我一起登台啊。”
  “……苗晚禾。”
  “……嗯,我还允许他选婚礼上的……呃,餐巾折法。”
  “我以前和你过家家时的判断果然没错,和你这丫头片子结婚,确实悲惨。”
  沈子翎决定伸张正义,拿起苗苗的手机,给韩庭打过去。
  “就现在,你问问人家的意见。听话,别一天天在家里搞独裁主义。”
  苗苗撇嘴,接过电话,那头却是久久不通。再打过去,仍旧如此。
  沈子翎有些担心,问不会有什么事吧?
  苗苗倒挺放心,说韩庭最近就是很忙,老是接不着电话,还一出差就走好久。
  沈子翎说,去哪儿出差?都忙什么呢?
  苗苗也不清楚,琢磨着大概就是雕塑方面的事吧,可能是别人喊他去参加展览,或者异地雕塑什么的,你知道的,就艺术家那些事嘛。
  换了旁人,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径十分可疑,但由于对方是韩庭,苗苗就丝毫不起疑心,转而笑嘻嘻说。
  “哎,那他没接电话,这算不算默许啦?”
  沈子翎气笑了:“……我和你说话,真是需要用太多的省略号来表达我的无语了。受不了,你帮我说说她,卫岚……”
  名字出口,场面登时滞顿下来,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嘟翻煮。
  苗苗目露担忧:“……子翎,你……”
  “我没事。”
  沈子翎仿佛抢答,并付之一笑,“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没什么好伤心的,更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身体还没习惯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
  “我们两个不合适。”
  苗苗欲言又止,想说卫岚其实很适合你,最适合你,胜过你遇到的、未遇到的所有人,但终究没说——卫岚和他已经分手了,正如刚才不必多问,现在也不必多说。
  沈子翎似乎洞察了她的意思,又道:“我不是说性格不合适,我是说,时间不合适。他在同龄人中或许算成熟,但毕竟才十八岁,很多事情他没到领悟的年龄,说了也没用。”
  是了,时间,纵使他们可以为彼此改变千千万万,但唯独时间,更古不变,永远固执流动,不为任何人所变通。
  所以,即使,即使他真的愿意为了卫岚重回软弱无力,茫然愚蠢的十八岁重活一次,时间也不会允许。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最好,省得我们互相浪费时间。早知道不是一路人,那早早分道扬镳也好……”
  沈子翎说了许多,直到汤底熬干,关了火锅,才肯总结陈词。
  “我们现在分开是最好的结果,我知道。”
  苗苗静静倾听,并不插嘴,看着她的傻瓜挚友,心里愈发难过。
  其实沈子翎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是真正的甘心放手,给出的解释不会冗长到仿佛借口,眼睛不会盯着桌子快要氤氲水珠,话语不会三番两次的卡顿,像在压抑哽咽。
  她什么都没说,知道沈子翎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怀抱,而全世界他最需要的怀抱,已经被他强行用理智拒之门外。
  话题没有永远耽搁在上面,他们又聊了些别的,然后苗苗接到韩庭的电话,得知他提前回家,现在就在楼下。
  苗苗拿着手机迟疑,而沈子翎替她做出决定,笑着说回去吧,我没事。
  苗苗颦着眉头看他,犹豫说但是,你自己……
  沈子翎说,我需要自己静一静。真的没事,放心吧。
  苗苗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这话不是逞强,就说那好吧,你要是有情况了,随时叫我,我肯定会为你抛弃韩庭,随叫随到。
  沈子翎失笑,说你可对你未婚夫好一点吧,记着,回去跟他商量商量婚礼,权当为你分忧了。
  苗苗撅嘴,边找外套边嘟嘟囔囔说知道啦知道啦,就你最啰嗦……
  苗苗走后,家里的热气也随之散去,沈子翎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这么说来,他以前独处时都在家做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皮皮鲁叼着最爱的玩具过来找他拔河,他接过来,突然想起这是卫岚买的。
  准确来说,是他和卫岚一起买的,亮绿的颜色,据说小狗最喜欢这个。
  皮皮鲁也的确喜欢,每天有空就找卫岚拔河,卫岚配合得很,从不嫌小狗幼稚,还要沈子翎给他们当裁判。
  这小子,连小狗都不让,每次都大胜而归,给皮皮鲁弄得好丧气,还得沈子翎给他使眼色才肯放水让小狗赢。
  沈子翎不由自主地微笑了,笑着笑着,神情渐渐冻在脸上。
  这玩具像个开关,他环顾四周,发现卫岚虽然带走了行李,但家里无处不是他的痕迹。
  厨房的油盐酱醋都是他买的,案板是他选的,锅碗瓢盆也是他们在宜家采购来的。厕所台子上还有他牙刷杯留下的一圈水痕,他不爱用洗脸巾,所以旁边还挂着他的毛巾架,以及网上买来的腊肠犬擦手布。卧室床头柜上有他忘带走的游戏机充电线,就放在沈子翎的阅读器上。花瓶里的花束,沙发下新换的地毯,桌面的潮玩,桌下的桌游, 沙发上他经常搂着的抱枕……
  沈子翎瞥向门前的穿衣镜,从里面看到个高挑苍白,失魂落魄的男人。
  这是卫岚曾经最爱的人。
  想到苗苗的婚姻葬礼论,沈子翎有瞬间的恍惚,好像看到镜中的男人西装革履,臂挽黑纱,胸前簪一朵白花。
  爱情需要葬礼,是不是?
  他不再看了,逼迫自己收回视线,去拆今天新取的快递来转移注意力。
  却拆到相片。
  那天在医院,他用卫岚送的相机拍摄的,他们四个人的相片。
  相机已经送还回去,他找人洗的相片却迟迟来到了他手里。
  他攥着相片,定定地看,他想自己要刷碗了,要洗漱了,要睡觉了,人生总要过下去,他怎么能留恋不前……
  他在沙发上,攥着相片坐了一夜。
  *
  几天过后的周末中午,他正给皮皮鲁开罐头,忽然门响。
  他喊着马上来,草草扒完罐头,快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他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人。
  他一愣,旋即笑道。
  “稀客啊,我和苗苗前两天还提起你们。”
 
 
第73章 秋分——四
  门外是一男一女。
  男的细眼长眉,眼下一滴泪痣,薄嘴唇瘦下巴,鼻梁上架着副细边半框眼镜,长相清逸,有些“古色古香”的古韵。
  这人乍看上去温和而淡漠,清水似的无色亦无味,但沈子翎知道,这小子——他发小黎惟一,从小就是异于常人的蔫坏儿,偏偏还有个天才脑袋支撑着他使坏,正是“多智而近妖”,跟苗苗给取的外号分毫不差。
  暗黑诸葛亮。
  黎惟一细高挑儿的个子,很能撑起深灰大衣和直筒黑休闲裤,通身打扮都偏于深沉,唯独脖子上宽松搭着的亮蓝围巾是抹亮色。
  同样系着亮蓝围巾的,是他身边的女生。
  女生个子偏于娇小,容貌俏丽,非常讨喜,一双大而圆的眼睛仿佛凝着滴溜溜的水光,尤其顾盼生辉,嘴角天生微微翘着,看上去总是笑盈盈的,整个人像颗甜渍渍的樱桃。她打扮得很入时,短夹克外套短裙配长靴,歪戴着皮制贝雷帽,挎一只很别致的奢侈品机车包,也有副眼镜,不过是粉色豹纹款式。
  女生——童潼捧着份蛋糕,正中间燃着根蜡烛,她嗓音甜润,笑着催道。
  “快快快,吹蜡烛许个愿!”
  沈子翎不明所以地发笑,来回逡巡二人:“今天不是我生日啊,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还有,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和苗苗好去接你们。”
  童潼一摇头:“那都无所谓,子翎,快吹!”
  沈子翎拗不过她,看向黎惟一,对方也只是笑着冲他一挑眉毛,他只好矮下身子,呼地吹熄了蜡烛。
  “砰!”
  响的是黎惟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小礼炮,彩屑纷纷扬扬,在莫名其妙的喜气中,童潼把蛋糕递到一旁,而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沈子翎。
  拥抱很温暖,在拥抱过后,她近乎郑重地结束了沈子翎的一头雾水。
  “Honey,分手快乐。”
  沈子翎失笑,转瞬又有些苦笑:“你们都知道了?”
  “嗯,”童潼说,“苗苗之前告诉我们的,所以我们给你准备了这个蛋糕。”
  “……‘所以’?”
  “对啊,这是国外很著名的蛋糕理论。”
  黎惟一低头左右端详着蛋糕:“她瞎编的。”
  童潼抱着手臂,回头瞥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赌输给了我五百刀。”
  她抬起胳膊,机车包上的亮橘小马挂饰随之晃悠:“别想了宝贝,你的钱已经变成小马永远陪着我了。”
  沈子翎:“你们赌了什么?”
  童潼顾左右,试图言他:“这个嘛……”
  黎惟一直言不讳:“赌你什么时候分手。”
  沈子翎哭笑不得,遂想起这俩也是神经病情侣,比起苗苗韩庭不遑多让。
  “拿我开盘口呢?怎么不带我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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