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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时间:2026-02-22 09:01:00  作者:二两香油
  他们演出时间很早,处于开头炸场和夜晚狂欢的中间段,不咸不淡,不温不火,相当于是半热场,为晚上的压轴乐队做铺垫。
  演出之前,他们去了后头一座六层小楼里等待——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后台”,每个乐队占据一间,昨夜他们之所以挨冻,一是因为没人告诉他们此处的存在,二是因为此处根本挂着锁头没开门,反正那些热门乐队都有保姆车,冻不到他们就行。
  今天正式演出,好歹主办方没再藏掖,给他们每个乐队发了钥匙,让去找对应的休息室。
  小楼是破破烂烂的红砖老楼,一二三楼都是弃置的旧宿舍,往上四五六楼才是给乐队们准备的休息室。
  他们一路找,直找到六楼最靠里的一间,才终于在门上看到歪歪扭扭的“Rust Moon”。
  那就是锈月了。
  休息室里也没什么,无非是单人沙发化妆台,还有按人头算的矿泉水暖宝宝小零食一类,看上去挺寒酸。
  董霄不知道其他休息室是不是一样,也不好贸贸然去打听。
  其实她向来是很会同人打交道的,这么些年认识的乐队人士也不在少数,可这些够资格被音乐节邀请来的乐队,似乎又不同,都傲得很,假得很,在他们这些小乐队跟前当高高在上大明星,在大明星面前又成真性情的乐队人了。
  董霄彩排时曾试图和别人搭话,可除了那支好心提醒她的小乐队,场上几乎没人搭理她。
  话语热乎乎递过去,旁人却任由它冷冰冰掉地上。这都还好,更有甚者,是个出了好几首热歌的某乐队主唱,刚开始跟她聊得挺热络,还招呼她喝酒,后面就借酒盖脸,对她又勾肩膀又搂腰的,问她要不要去“after party”。
  她忍住了没给他个嘴巴子,翻个白眼,起身说去你大爷,然后走了。
  从这开始,她就对这些乐队人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即使走廊里有人弹琴唱歌玩得热闹,她也懒得去掺和。
  “懒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紧张。
  休息室开着空调,暖风习习,可她的手却冰得厉害。
  卫岚给她递水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吃了一惊,说董霄姐你很冷吗?
  不是冷,是紧张,她紧张得手脚冰凉,根本一口水还没喝却恨不得五分钟跑一遍厕所。
  但她当着人面,又身为队长,怎么好自乱阵脚,于是笑了一笑,说是有点儿冷,没事,我贴个暖宝宝。
  演出时间渐近,走廊上也没了动静,是大多数人都跑去楼下嗨了。
  董霄哪有去嗨的心情,及至场地助理过来敲门通知他们准备,她腿肚子像要抽筋似的,胸腔里有条活鱼在受煎熬,蹦着跳着要逃出心塘。
  她喃喃着,说没事,我们别紧张,就像在酒吧唱歌一样……
  话到半截,她左右看看,发现哪有人紧张?这俩人一个赛一个地心大,卫岚把小零食消灭了大半,现在正拿着一小包咪咪虾条,塞着耳机聚精会神看游戏比赛直播。
  雷启,雷启干脆是披着外套趴在桌上正睡觉。
  她叫起二人,前往舞台。
  此刻的舞台,和昨夜寂寂无人的野山头可太不一样了。
  台上灯光频闪,激光五彩斑斓,一下下炸开又收束,三面大屏幕实时直播着乐手们的演出,摇臂摄影机在半空中远了又近。
  台下——这才是真正的“人山人海”,前排热闹疯了,有人摇头晃脑开火车,人群里时不时蹿出几束冷焰火,乐手大叫着跳水,所有人仿佛揣着欢呼尖叫的气球,一戳就破,声响震天。
  幸亏董霄化着浓妆,否则单就紫绀的唇色,就足够吓得二人送她进医院。
  临上台,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贝斯,慢慢做着深呼吸。
  捏紧了的手忽然一暖,是并排站着的雷启不动声色地握了她一下。
  兴许因为太诧异,而她光顾着诧异,舞台上的一切反而像一场梦。
  *
  下台后,据她回想,效果很一般。
  她练了无数遍,上台固然没有弹错了音,但总觉着贝斯声很干很涩,不够顺滑也不够燥。灯光太刺眼,她看不清台下,耳边都是乐声,也听不清台下,但她的确看到有人在他们的抒情歌里突然大喊,兴许喝多了,而在他们打底的后摇曲目里,又有突兀的冷焰火燃起。
  及至演出结束,他们下台,她觉得台下的观众好像也没什么反应,该嗨还是嗨,该喝接着喝,似乎分不出精力来多看他们一眼。
  一切,仿佛和酒吧驻唱没什么不同。
  她忍不住地失落,可又自我安慰,说想象终究更丰美,但人还是要活在现实中的。
  她,更是早就应该活在现实中了。
  回到休息室,卫岚不在,只有雷启,而他大概依稀看穿了她的心情,就出言安慰。
  “我看反响挺热烈的,之后再接几场,靠乐队也能赚到你需要的钱。”
  董霄坐在化妆台前,看镜中人妆容精致而浓烈,忽然一阵厌恶,觉得自己好像猴子,上蹿下跳想要锈月受到喜爱,最终的结果却是——果然是自取其辱。
  她垂下眼睛,动手揭下沾着眼影粉的双眼皮贴,同时说道。
  “这不现实。”
  雷启坐在单人沙发上,拿了矿泉水却没拆,微微皱眉:“怎么就不现实了?这不就是你以前的打算吗?”
  “你知道的,情况变了,不现实就是不现实。等我攒到足够的钱,我们家恐怕早就被掏空了,我爸的病也没得治了。他这病来得那么突然,他们又已经瞒着我把房子卖了……他们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瞒着我,我不能让他们老两口忙了一辈子,最后连一天清福都没享上,我不能让他们……真的养出一个别人口中的,‘无能不孝’的女儿。”
  雷启难得露出一点儿着急。
  “所以我才想帮你啊。”
  “帮?你怎么帮我?靠给我捐款?借钱?还是像你前段时间做的那样……”
  董霄噙着冷笑,靠近镜子,撕下了浓密的假睫毛。
  “……私下去找我爸妈,说想娶我,彩礼是你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层公寓?”
  她咬了咬牙,从镜中看着雷启,目光复杂万千。
  “一想到那些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就觉得……”
  雷启也冷笑:“觉得什么?觉得我可笑?即使为了帮你,我也不配和你结婚,连假的都不行?”
  董霄深吸一口气,不和他争执,心知说了也没用。
  她拿出卸妆湿巾,冰凉凉摁在眼上。
  “我的人生已经够失败了,你不要让我显得很可悲,好不好。”
  “……行,你说这些都不现实,那什么现实?退出乐队,像普通人一样找个班上,每个月拿着死工资等退休,就现实了?”
  眼妆斑驳,卸掉大半,她眼尾被擦拭得泛红,扔掉这张,再拆一张,慢慢擦着粉底。
  “是啊,退出乐队,像普通人一样找个班上,每个月拿着稳定工资等退休。这就是我的现实。雷启,人要学会妥协。”
  她平淡,雷启就跟她装平淡,只是垂在旁边的手死捏着矿泉水瓶,咔咔直响。
  空气中有微妙的火药味,被风一吹,立刻燎原。
  “这不是妥协,你这么多年为了男朋友,坚持做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的风格,这才叫妥协。你现在只是认输了。”
  董霄动作一顿。
  “……什么叫为了男朋友?”
  “怎么?我说错了吗?我听过锈月当年的歌,全是民谣,但你是玩硬摇滚的,两种风格差别那么大,最终锈月风格怎么会一边倒,不就是你为了男朋友妥协了吗?他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你却迟迟推着不肯做新歌,不就是因为你把锈月当成陪葬,当成你对他的缅怀了吗?所以你不敢,也不肯改变风格,你不往前走,还带着锈月共沉沦。”
  往日秘辛连皮带肉,红鲜鲜晾了出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董霄根本不想分辨,忍无可忍吼道。
  “雷启!”
  非但吼不停,雷启还霍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这话不好听是吗?难听是吗?这些话我忍了两年,难听你也将就听吧!我当初加入锈月是看上你的创作,而不是你一遍遍想办法改编他的歌!那些人说你没才华,说你江郎才尽,说他走后锈月就只知道啃老本,这些话对你来说就不难听吗?你这么糟蹋锈月,更糟蹋自己……”
  董霄骤然回身,没擦干净的口红沾在唇上,唇色和她的眼睛一样红。
  “糟蹋锈月?我最糟蹋锈月的就是找了你这种人当主唱!我为了锈月联系了多少创作人?想了多少办法来宣传?如果不是我臭不要脸地、一遍又一遍地去找当年认识的朋友,我们又怎么可能被音乐节邀请!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就是个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舒服的大少爷!你就是人生过得太顺了,才觉得所有人所有事都要顺你的心,所以你能在英国上音乐学校又突然休学,能不在乎乐队赚不赚钱,能现在随随便便要求我嫁给你!”
  “我只是想帮你,我不想让你去上每周工作六十个小时的破班,这就叫错吗?!”
  “哦,那我真要谢谢你。但你猜怎么着,这份每周六十个小时的工作就是我这种人的宿命。我喜欢乐队,我试过了,试了六七年,结果呢?我认命了,或者就像你说的,我认输了。雷启,真的,人要学会妥协。”
  “你才二十几岁,为什么要妥协?”
  董霄看着他,无限疲惫。
  “我是说你。”
  “……”
  “我的意思是,雷启,人生在世,你要学会妥协。学会……接受一切热闹都会散场,接受锈月很快就要没有我了。但你总会妥协着迎接新的人生,你会有新的贝斯手,你们会有新的歌,你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会遇到别的女生。”
  “……我不要。”
  董霄一怔。
  雷启向来漠然,对谁都漠然,此刻却顽固得不讲道理,幼稚近乎绝望。
  “如果你走了,那你就是抛弃了锈月,也抛弃了我。你别想着我会守着锈月等你回来。”
  董霄微微苦笑,刚想开口,可雷启多怕自己会听到更决绝的言语,又说等等。
  他拿出手机,找出自己的音乐软件听歌排行。
  播放第一的,听了几千遍的,是董霄当年那首连名字都没有的贝斯独奏。
  他说。
  “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的,要是你还有这个能耐,就拿出来给我看。要是没有,不用你走,我走。”
  董霄眼里氤氲着水光,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她别开目光,轻声说。
  “早就没有了,你走吧。”
  “……董霄……”
  “雷启,你理解我的。我知道,你理解我,这次的演出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最后的尝试也不过如此。所以……别再说了,没可能了。”
  雷启安静下来,良久良久,他最后溢出一声冷笑。
  “是啊,我理解你。全天底下,我最理解你。但董霄你知不知道,你的……”
  他抬起双手,随着国外习惯弯了弯食指中指,用作肢体上的双引号。
  “……‘灵魂伴侣’,可比男朋友难当多了。”
  董霄呵地一哂,正要说话,依稀听到楼下尖利的喊声。
  他们关着门,刚才又吵得厉害,现在屋里静了,才发现那尖叫不止一声,显然也不来自于舞台,处处透着不对劲。
  她颦着眉毛,打开房门,正想分辨话语内容,就被雷启骤然抓住了胳膊。
  力气很大,她吃痛看去,却见雷启已经变了脸色。
  顺着他错愕的目光望向,她也愣住。
  走廊的尽头,最靠楼梯的休息室里……
  起火了。
 
 
第78章 虚拟——三
  几乎只愣了一瞬间,董霄就立刻退回屋,关上门,脱外套,抢过雷启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往上倒。
  雷启也反应过来,扯下沙发巾,打开角落里的桶装水浇上去。
  拿着透湿的沙发巾,他有些六神无主,问。
  “塞门缝里?”
  这意思是留在原地等人救了,湿物塞门缝里最大程度阻止烟雾入侵。
  董霄的神情空前凝重,又出奇冷静,拧眉一想,她果断说不行。
  “开音乐节,周围都堵死了,消防车一时半会进不来。而且这一层房间太少,失火那间我记得他们是买了冷焰火和酒,要是现在待着不动,顶多十几分钟就能烧过来。”
  “那我们……”
  董霄未卜先知般:“跳下去也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至于。”
  雷启懂了她的意思,将沙发巾兜头披在她身上,又打湿了旁边的毛毯,二人用各自浸湿的外套捂了口鼻,靠近门口。
  董霄碰碰门把手,冰冰凉凉,开门一看,烟雾果然还没弥漫过来。
  她稍稍放了心,和雷启对视一眼,二人忙而不乱,快步往楼下去。
  原本想着进可攻退可守,火势不大就往下跑,跑不了就缩回去。
  现在,见形势不太紧急,董霄扯起嗓子,大喊着火了,好让楼里的人往外撤——但六层的都是和他们同时段的乐队,大家都在候场或刚下场,以至于这层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也好,省得拥挤踩踏。
  经过失火房间时,他们生怕有爆炸,看都没看,匆匆掠了过去。
  往下小跑,她继续喊,没喊几嗓子就咳嗽起来。此时烟雾已经渐浓,雷启兜住她的手替她捂住口鼻,刚要替她喊两声,却只吸进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是不可置信的喃喃。
  “不对……”
  也就是这时,迟到的火警响起,整栋易燃的老楼都发出了尖利的嗡鸣。
  他停了步子,董霄跟着停下,因为站在五层楼梯口的她,也透过了烟雾缭绕,依稀看见了楼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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