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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没说你喜欢他
晚上我爷爷也喜气洋洋地过来了,我和张丞凯、Jack坐在一起。
婚礼的流程不长,我爸和袁向月很快换了衣服下来敬酒。最热闹的是他们过去同学的那几桌,一群叔叔阿姨如同年轻人一般起哄。
袁向月的伴娘们坐在我们邻桌,我还是不知道那个大眼睛的姑娘是谁,在脑海里搜索一圈确实没有印象。
过了一会儿,Jack脸色凝重地拉了拉我的衣袖,说:“小乐哥,鱼刺好像卡在我喉咙里了……”
“what?!”我虎躯一震,连英语都说上了,“你怎么不吐刺!等等……”
小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很多时候都是拿饭噎下去,或者是喝点醋。偏偏酒席上压根没人吃饭,我只好悄悄地把转盘上那叠蘸虾用的醋给他端了过来。
“喝。”我说。
Jack一饮而尽。
“……慢点喝!”我头痛道,“感觉怎么样?”
“嗯……”Jack支支吾吾,皱眉感受了一会儿,说话的时候都冒酸气,“好像……好像好点了。”
袁向月就这一个儿子,他还叫我哥,自从金毛飞回国,我就把照顾他当做了自己的任务。我不放心他,又走去问服务员要了更多的醋,拿回来使劲给Jack往下灌。
很快,我们这桌附近的人都开始嗅鼻子,迷糊道:“哪来这么重的醋味!”
Jack:“……”
我:“……”
张丞凯:“……”
万幸Jack说自己没感觉了,我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成功化解了婚礼上的一个小意外。
酒席无非是吃吃喝喝,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走完了。我要去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张丞凯动作比我还快,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好出来。
“小凯!”我连忙叫住他。
“怎么?”他掀了掀眼皮,不耐烦地应道。
“等会儿你是……”我紧张地组织语言。
张丞凯看了看我身后,冷淡地打断我:“我回我家,再见。”
“那你什么时候……”我话没说完,张丞凯已经走了出去。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却又和那个大眼睛的姑娘打了个照面。
“啊。”我对她笑了笑,“对不起,我还是没想起来你是谁。”
她很礼貌地说:“陶自乐,麻烦你等我一下。”
我跟她分别走进男女洗手间,婚礼上人声嘈杂,我一直没听到她开口说话,刚刚猛地一下听到她的声音,我确实觉得有点耳熟了。
我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那姑娘也走了出来,她个子真的很高挑,目测有一米七多。
她看着我,那是一种既怀念又腼腆的眼神,之后,我听见她说:“我是赵嘉惠。”
“什么?”我当场愣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赵嘉惠?”
“对呀。”她笑道。
赵嘉惠?赵嘉惠!
我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可赵嘉惠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高高胖胖,站在我面前的这姑娘身材匀称,几乎可以算得上苗条。
她说她是赵嘉惠?!
见我过于震惊,她又道:“我们以前一起去黎老师家上英语补习班,放学后你还骑车带我去吃炸鸡,我说我不能吃……记得吗?”
“啊……”这事确实只有我和赵嘉惠知道,我渐渐开始相信她了。
她继续笑道:“……你当时不怎么骑得动,因为我那时候太胖了。”
我靠,这真的是她,如假包换!
我十分惊喜,但一听见她说我以前干的那些傻事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双手合十,笑着求她:“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是你了!天啊……赵嘉惠,我真的没认出来是你,你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你……你现在好漂亮。”
赵嘉惠脸颊微红起来,对我道:“还有一点时间,那边有个水吧,想喝点什么吗?我们……很久没说过话了。”
“嗯。”我没有犹豫太久,笑道,“走,去坐一会儿……对了,你怎么会给我阿姨当伴娘?”
原来赵嘉惠的妈妈是个记者,她的母亲因工作关系和袁向月打过几次交道,两人都算是在文化领域工作的同龄女性,一来二往成为了朋友。
妈妈带着赵嘉惠一起和袁向月吃过饭,赵嘉惠很喜欢看书,跟做编辑的袁向月意外得聊得来,两人渐渐成为了忘年交。
在来婚礼之前,赵嘉惠甚至不知道袁向月是和我爸结婚,只是略微有些怀疑。直到她确定我的名字,这才知道袁向月的再婚对象是我爸。
“是这样啊,我说怎么回事。”我跟赵嘉惠在水吧找了安静的位置坐下,“你和我阿姨忽然把我叫过去,我纳闷半天。”
赵嘉惠笑眯眯的,她变得比小时候开朗许多,道:“我跟月月阿姨说的时候她也很惊讶,我说你肯定不认识我了,她就跟我打赌。”
我再一次地仔细端详她,笑道:“对不起,你变得太多了,我真的……我听见你的声音才觉得耳熟。”
“很多人都这么说。”赵嘉惠道。
我和赵嘉惠从初中的后半段起就没怎么说过话,我说:“我在邺城高职读书,张丞凯去了一中,现在他去上海读大学了……你今年高考怎么样?”
赵嘉惠说:“张丞凯太厉害了,我没有他厉害的,我考了邺城师范。”
邺城本地的大学都是普通一本和二本,师范算是第二好的大学。
我感慨地道:“那也很好了!我们小学老师是不是就是邺城师范毕业的?你以后会做老师吗?”
“嗯。”赵嘉惠笑了笑,“我是想做老师的,想教语文。”
“语文老师好……语文老师适合你。”我说。
初中时,除了我们一起去补课以外,她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
“我刚才也想叫张丞凯一起来的,可他好像脸色不怎么好。”赵嘉惠说,“我一直记得以前他帮过我,想再对他说声谢谢。当时我太胆小了,也很自卑……他帮我的时候有些流言蜚语,我特别抱歉。”
赵嘉惠说的那件事我也记得,那时候我们的青春期刚刚到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发生了一些隐秘的变化。
我点点头,笑道:“没关系,他不会在意的,他那种性格……除非你考试赢过他,否则他大概也不会记得别人说过什么。哎……我也不明白,小时候大家好像的确喜欢说些有的没的,后来长大就不怎么说了。”
赵嘉惠十分同意,道:“那时候每个人都很敏感吧?有时候我自己回想过去,当时觉得天塌了的事情也只是一点小事。还有,其实初中毕业那年……”
“那年?”
赵嘉惠用吸管把饮料杯里的冰块往下戳了戳,低头迟疑几秒,最终抬头对我笑道:“我听见你和姜雨桐在操场上吵架了。”
我:“。”
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咳……”我清了清嗓子,“好男不跟女斗,那时候我可能晒晕了……”
赵嘉惠说:“她说没人喜欢你。”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赵嘉惠听的这么清楚。
“可是不对。”赵嘉惠又喝了几口饮料,抿了抿嘴道,“那时候我很喜欢你。”
我张了张嘴巴,不太确定赵嘉惠说的“喜欢”具体是什么意思:“赵嘉惠……”
“那时候啦,那时候。”赵嘉惠轻松地笑起来,像是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是你想的那种喜欢,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一直没打算说。唯一一次改变心意就是听见姜雨桐的那句话……我,我觉得你当时应该很伤心……”
水吧播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是一个嗓音沙哑的女歌手,这首歌我第一次听,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的思绪随着赵嘉惠的话回到了过去,回到三年之前那个炎热的夏天。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面前的玻璃杯,听见她又道:“后来我去了一趟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我知道你跟那个老板关系还不错……所以,我曾经想让他转交一封信给你。”
周耀东给过我东西吗?我迷茫地想到……没有,他没给过我任何东西。那年夏天我和张丞凯冷战很久,我们和好后就去重庆旅游了。
“我把信交到了老板的手上。”赵嘉惠的声音稍显干涩,“他说等你去找他的时候就给你。我对他说了谢谢,然后我走到外面……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又转身回去把那封信要了回来。”
是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周耀东也没对我说。
我沉默地看向赵嘉惠,她忽然笑着摆摆手,说:“陶自乐,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其实上高中后我就慢慢瘦下来了,后来也交了一个男朋友,现在他在南京上大学。”
我摸了摸鼻子,心里渐渐轻松了一点,也跟着笑起来:“哦,懂了。”
赵嘉惠轻声说:“陶自乐,你从来没叫过我‘肥猪’,对我很好,会主动跟我说话……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遇见你了,所以这次碰到你之后……我对你说的这些,都没什么别的用意,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曾经带给我的感觉。”
我看着她,赵嘉惠的眼神很温暖,但除此以外确实也没有多余的情感了。我的心中百感交集,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原来有个人一直帮我记着我过去那些很小的不快乐,并且多年后,她愿意鼓起勇气告诉我。
“谢谢。”我认真地对赵嘉惠笑起来,“谢谢你,赵嘉惠。我们可以当朋友,我代表月月阿姨邀请你来做客。”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我们又聊起了分开以后的三年。这次是我对赵嘉惠说了许多,她对高职很好奇,喜欢听我讲一些和普高完全不同的生活。
我喜欢和人聊天,三年里和一些赵嘉惠认识的人还在来往,比如小学班长何知礼,还有我初中时爱看动漫的小同桌。
赵嘉惠十分认真地听着,她也没想到我高职朋友的发小是何知礼。
“我的学校离一中很近,所以我还是和张丞凯一起上下学。一中的学习压力很大,他刚开始也考不好,努力很久才赶了上去。高一快结束的那年夏天,他妈妈出意外去世了……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回忆道。
“啊。”赵嘉惠没想到张丞凯的母亲去世了。
“好在他的舅舅和外婆还在,一开始他住在舅舅家,我希望他回南园街来,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小时候他就在我家吃饭,后来还是如此……之前说到何知礼,她在一中和张丞凯又变成同班同学。哇,他们俩真是绝啦,整天张口闭口都是做题,我和詹子帆两个学渣听的头都大了!”我笑道。
赵嘉惠听我讲得绘声绘色,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因为张丞凯妈妈不在了,我爸和我爷爷其实都挺难过的,只是他们不怎么说。大概过了半年吧,张丞凯渐渐好了起来……快过年的时候我爸第一次带我阿姨回家,我和张丞凯都吓了一大跳。我心想,老陶真是憋的住啊!”我道。
赵嘉惠说:“陶叔看起来很亲切的。”
我哈哈大笑,继续滔滔不绝地道:“再接着是高三的最后一年,我参加了学校的集训队选拔,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去南京比赛,拿了团体赛第二名。张丞凯很开心,觉得我这次终于进步了,拿到名次以后专转本可以加分……”
“嗯。”赵嘉惠笑着点了点头。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说道:“张丞凯……”
张丞凯,张丞凯,张丞凯。
我察觉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问题如同一座绕不过的火山横亘在我的眼前,它蠢蠢欲动,它时不时地往外喷发浓烟,让路过的人都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它将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感情化作滚烫的岩浆,流经我和赵嘉惠面前的一川平原。
我说了太多次的张丞凯,以至于中途我自己忽然像是失语般停顿了下来。
赵嘉惠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说:“然后呢?你和张丞凯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然后我们……我们看完音乐节就回来了。”我说的口干舌燥,连忙喝了几口橙汁润润嗓子。
“真的吗?”赵嘉惠问,“然后呢?”
我道:“真的啊……然后,然后他就去上海了,我和我爸送他去报道的。他在上海很忙……”
我仰起头,把最后一点橙汁全部喝光。水吧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我和赵嘉惠待到了快要打烊的点,里面几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赵嘉惠听了很多,却仍旧不满意,她笑道:“陶自乐,你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是没说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我都说了啊。”我的心跳莫名地加速,有点局促地在椅子上动了动。
之后,我听见赵嘉惠冷不丁地道:“你没说你喜欢张丞凯呀。”
我:“!”
轰隆一声,这姑娘的话像是撕裂黑夜的一道银色闪电,让我浑身猛地一颤。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据赵嘉惠后来回忆,我当时像是喝高了一样,晕乎乎地想要往外走,却没注意被桌子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要给她拜早年。
第62章 到上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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