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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僻静的侧门隐藏在茂密的常青藤之后,白天这里少有人经过,夜晚更是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五攸站在阴影中,深色外套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大约十分钟后,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三米外的地方。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的波动,甚至没有影子在月光下的明显变化
——丹尼尔就这样凭空出现了,像是从夜色中凝结出来的人形。
第五攸直到他主动出现,才看到他。
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心思单纯的“人形兵器”表情寡淡,但此刻他的眼眸却流露出一种“在意”和“打量”的神情。
他在确认第五攸是否安好。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心中微微一滞。
这段时间他确实完全顾不上丹尼尔。
刚刚脱离残酷却也赖以为生的研究院,他这个引导者又忽然消失了,丹尼尔心里一定也很不安——这个连自我意识都还在建立过程中的少年,唯一的“锚点”就是他,而他却在这场冲击中自顾不暇。
他又想起带丹尼尔离开研究院的那一天夜晚,少年蜷缩在自己身边才能睡着。
于是第五攸抬起手,落在他的白发上,轻轻揉了揉。
雪白的短发其实手感相当不错,丹尼尔任由他摸着,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驯服的小兽。
“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第五攸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丹尼尔眼瞳微微收缩,几乎是在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的驯服和依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仿佛一把出鞘的刀刃,只等待指令。
他进入了“任务状态”。
第五攸看着他的转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既是丹尼尔的价值所在——他是一把完美的、无需解释就绝对服从的武器;也是他的悲哀——他的人性被如此轻易地压制,只因为一个简单的指令。
但此刻,没有时间感慨。
“需要你杀一个人。”第五攸继续说:“行动的具体方案,要到时候才能告诉你。现在,我需要你去七区,去找我的好友兰斯。”
“在我的指令到达之前,你要听从兰斯的安排。”
丹尼尔点头,动作机械而精确。
“目标是谁?”他问,声音平直,没有任何好奇或犹豫,只是在确认任务参数。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第五攸重复了一遍:“现在你需要做的事:去七区,找到兰斯,听他的安排,等待我的指令。”
丹尼尔再次点头。
第五攸看着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第五攸只是说:
“去吧。现在出发,天亮前要进入七区边界。兰斯会在预定地点接你。”
丹尼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到第五攸几乎以为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然后,少年转身,无声地融入夜色。
就像他来时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五攸站在原地,看着丹尼尔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将头发拨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在抗议,精神上的疲惫开始转化为生理反应。
系统适时提醒:[你的心率在升高,血压偏低。需要休息。]
但第五攸没有回应。
他在想……命运真是不可捉摸,丹尼尔跟他最初的交集,是他重伤了兰斯……而自己还曾想过要杀了他。
结果现在,他却是要跟兰斯并肩作战,是第五攸手上最致命的一张牌——在必要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手段,将一切不需要的人清除出去。
这看似在已经舍弃系统的“自毁计划”后没有什么必要。
但是在第五攸细致的追问之下,系统从最原始的安全协议中翻出了一个细节:
当意识进入“游戏”的“玩家”,在虚拟世界内遭受伤害被判定强制下线之后,出于缓冲和保护的目的,他们必须在“连接仓”内接受检查之后才能离开。
系统可以强制这项程序实行。
这中间便产生了一个时间差。
第五攸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夜晚的凉风灌入肺腑,给使用过度、微微发热的大脑降温。
能提前做的准备,已经都差不多了。
今天他在安斯艾尔的引荐下,间接的跟来自现实中的“协助者”取得了联系,而第五攸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在计划中很靠后
原本他是有别的部分希望他们能够承担的,是决定他整个计划成功与否的关键
——塞缪尔准备的那具仿生身体。
如果说之前的计划已经充满了不可控因素,但终归还是在这个虚拟世界的范围内,系统总还能够有所掌控。
从这一步以后,就完全是身处对方的主场,任何一个意外因素都有可能让他前功尽弃了。
但事实总是不如人意,他们受限于身份,能做的有限,甚至就连他们应允第五攸的部分,都要承担非常大的风险。
无法可想,只能依靠安斯艾尔去安排。
他的能力,第五攸不怀疑,他的意图,难以确认也无法掌控,第五攸只能赌。
而明天上午九点,他将与克洛维见面——剩下一切的计划推进,都取决于他跟克洛维之间的合作。
第五攸转身,慢慢走回社区内。
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需要集中精神来控制——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系统的维持效果正在减弱,这具身体的孱弱设定正在重新占据主导。
但他不能停下。
在这虚拟世界的不同角落,棋子已经就位,棋盘已经摆开。
而执棋者与棋子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为某个目标而行动。
但最终的胜负,或许并不取决于谁的计划更周密,谁的武力更强大,谁的算计更深远。
而是取决于——
谁更愿意为这个世界,赌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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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克洛维!猜猜本篇章的名字是指是谁和谁的“联盟”?
第368章 “恶者联盟”3
01
上午九时,第五攸来到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克洛维的山间别墅外。
苍翠的松林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理论上第五攸应该有一些感慨,毕竟上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可不会想到这么快又会回来。
但现实是,生死存亡的压力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
门厅里,侍者已经等候在那里,微微躬身:“老板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克洛维显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五攸跟随侍者穿过宽敞的客厅,走上旋转楼梯,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书房位于三楼东侧。
侍者在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敲后推开门,侧身示意。
第五攸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挑高至少五米,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老式的冷热武器收藏。另一面墙则是整块玻璃,正对着山谷,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悸。
位于书桌之后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浓烈,笔触狂放,与房间整体的风格形成微妙的反差——那是克洛维的审美,总是在秩序中植入混乱,在优雅中藏匿疯狂。
克洛维就坐在书桌后。
他没有立刻抬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夹着黑色钢笔,时不时在页边写下批注。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马甲,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银色的袖扣在光线下偶尔闪烁。
大约过了三十秒,克洛维放下钢笔,合上文件,抬起眼。
既没有让第五攸多等,选择的地点也很正式,就像接见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在形式上足够重视和尊重,又保持着毫无发散空间的客气和疏离。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看向第五攸,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坐。”克洛维说,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第五攸在书桌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适,皮革柔软,支撑恰到好处。
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套精致的茶具放在书桌侧边的小几上。
茶壶是白瓷的,绘着淡青色山水图案,茶杯则是配套的薄胎瓷,几乎能透光。侍者动作熟练地开始现场泡茶,然后分别给克洛维和第五攸奉上一杯。
茶杯放在第五攸手边的桌子上,茶香氤氲,水汽袅娜。
做完这一切的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克洛维直接端起茶杯,动作优雅从容,每个细节都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说吧,”克洛维开口:“什么事?”
语气冷淡,没有任何多余修饰。
饶是希望他们并不久远过往,不要影响这次会面的第五攸,此刻也对对方如此“理性”反应的有些无所适从。
第五攸暗自吸了一口气,决定也同样回应这份直接:
“有一件关系到所有人存亡的事情跟你商量。”
克洛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是第五攸熟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几日未见,’黑巫师‘阁下说话也危言耸听起来了。”克洛维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
“怎么,如此’重要‘的情况,也只能靠电话轰炸的方式来通知吗?”
他在嘲讽第五攸不停打电话的行为。
但事实是,他既未阻止那些电话,最终也用这种方式联系上了
——于是这份嘲讽便似乎暗含着某些未明说的意味,像是试探,或是提醒。
第五攸看着克洛维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茶水的热气后显得朦胧而深邃。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担心会影响到今天的合作,所以试探了你。”
“但,请恕我不能说抱歉,因为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
克洛维“呵”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刃划过空气。
“上来就说’合作‘?”克洛维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断绝关系的是你,现在担心有影响的也是你,阁下还真是自我意识过剩。”
“搞清楚一件事,”克洛维往后靠去,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接见你是出于对向导塔和’黑巫师‘能力的尊重——你确实有值得利用的价值。同时也想当面提醒一句: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别还用这种我们彼此对对方有额外影响的思维方式想问题。”
话说得很不客气。
但从克洛维的身份和一贯的作风来看,这已经算是很容让了。
第五攸沉默了几秒。
从见到克洛维起,他就一直在探查对方的情况,“精神触梢”小心翼翼地延伸,在不过分冒犯的前提下感知着对方的情绪状态。
而探查的结果显示:克洛维的精神状态很明显比之前有所下降,失控倾向加剧。
而克洛维似乎也不屑于掩饰这一点,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华丽的、戏剧化的举止来掩饰,让那种危险的气息直接地散发出来。
两相结合,克洛维表达的意思便很明确了:
我不否认自己受到之前跟你关系的影响——我的精神状态就是证明。
但是断了就是断了,既然做了就别后悔。
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第五攸在心里想着。
但同时,克洛维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反而让第五攸对一起合作对抗塞缪尔更有信心了。
克洛维没有被情绪左右,他依然在思考和评估——而这正是合作的基础。
第五攸重新抬起头,直视克洛维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我们就只谈’合作‘。”
02
接下来的半小时,第五攸向克洛维讲述了整个真相。
他从“阿卡迪亚”项目开始,解释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一个由外界创造、用于某种目的的虚拟空间。
他坦白了自己作为人工智能程序觉醒人格的存在,坦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与事都是系统为了对抗外界而生成的设定。
他提到了系统的“自毁计划”,提到了塞缪尔·罗伊斯作为创造者的威胁,提到了外界可能对这个世界进行的干预和清洗。
他毫无保留。
告诉对方差点被当成耗材牺牲这件事,对合作没有任何好处。
但第五攸深知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合作真的达成,之后的每一步计划都将逼近极限,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隐瞒和嫌隙都会在关键时刻变成致命的裂痕。
所以他选择最初就把事情全部说清楚。
把所有筹码摊开在桌面上,把所有风险摆在明处。
而克洛维的反应……
应该说,也在意料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第五攸的讲述,中途就开始喝茶。
他喝得很散漫,仿佛第五攸说的不是关于世界存亡的真相,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市场报告。甚至偶尔会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山谷景色。
当第五攸终于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时,克洛维放下茶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你今天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平静:“就是为了给我说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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