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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霁(玄幻灵异)——花未洛

时间:2026-02-24 09:43:32  作者:花未洛
  他是海边孤立的礁石,被牡蛎藤壶寄生,他恶心不止,却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礁石的体块上被牡蛎藤壶寄生到不带有一丝缝隙,剥去所有喘息空间。
  “黎烟侨,怎么了?”带着焦急的声音撬开一层层的牡蛎壳与藤壶,扒开层层叠叠的枷锁,落入耳畔。
  脊背的冷意被环绕着身体的手臂驱赶,有人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黎烟侨回抱住他。
  谢执渊温声问:“你做噩梦了?”
  黎烟侨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沉闷:“谢执渊,我不是每天都开心。”
  谢执渊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浸染胸前的衣襟,轻抚他的脊背:“那就是今天不开心喽。”
  黎烟侨听着他胸腔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披着黎烟侨皮囊的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让他滚。”谢执渊想都没想,直截了当道,“你这张脸,就得娇气脾气臭,嘴毒就更好玩了。如果黎烟侨不娇气不脾气臭不嘴毒,那么他就是怪物,是闹鬼了的脏东西。”
  黎烟侨沉默了很久很久,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十一岁杀了第一个精人,我把他的身体刮花,把他的血肉剥下,将他的皮偶粘在自己身上。我住了很久的精神病院,我脑海里经常产生很偏执的想法,我是个精神病人。你会介意吗?”
  谢执渊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黎烟侨心慌,久到他害怕,久到他似乎被架在受刑架上,等待落到身体上烙印的疤痕。
  最后谢执渊没脑子一样说:“你不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吗?你对我办的那些事正常人能办出来?我要是介意早跑了,至于留下来天天惯着你这大少爷脾气吗?住精神病院就住呗,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禁地,这不很正常吗?我之前还需要心理疏导呢,照你的话来说,我也该让你介意呗。”
  他二了吧唧的言论让黎烟侨笑出声,黎烟侨抬起头,睫毛还有些湿:“为什么你的脑回路总和别人不一样?”
  “有吗?”谢执渊很骄傲拍拍他的肩膀,“听说思维跳脱的人都比较聪明,便宜你了。”
  “有多聪明?”
  “就比如现在。”谢执渊按住他的后脑勺重新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很想要一个不放开你的拥抱。”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在十一岁就杀人呢?这是本该懵懂无忧的年纪。
  黎烟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紧搂住他的脊背,闷闷道:“嗯,很聪明。”
  无所谓了,他的顾忌,他以为的噩梦在这个人面前统统瓦解。
  至少,还有一个人与众不同,不需要其他的,有这个人就足够了。
  相拥与阳光并存,落日埋进山脚,黄昏,屋内昏黑一片。
  谢执渊感受到怀中囫囵一觉的再次醒来,在黎烟侨悠悠掀开眼皮时,替他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我要饿死了,去做饭,想吃什么?”
  黎烟侨摆弄着谢执渊胸前的一个金属小蜘蛛,试图拽下来,就是这个蜘蛛在他睡觉时硌他的脸,回答说:“随便。”
  “随便?做重口的你又不乐意,就煮点乌冬面吧,配点小菜。”谢执渊随手拽下蜘蛛塞他手里,毫不在意扯扯断裂的线头,下床做饭。
  他在厨房忙碌,黎烟侨这个碍事的也跟了过去。
  谢执渊煮面时,黎烟侨贴着他的后背搂住腰,下巴搁在肩上。
  感受到手臂上的异样感觉,谢执渊拽下他的手:“你这样抱,倒显得我娇气了。我去个厕所,你看着火,煮好了叫我。”
  谢执渊嘴上说着,并没有去厕所,径直来到了阳台。
  他想抽烟,却只是拿着支烟在手里把玩:“说吧,找我什么事,有手机不用,非要大驾光临。”
  手臂上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异样,一张小巧的嘴从他脸侧出现,刚一出现就哎呦哎呀叫个不停:“终于能喘口气了,每次来找你,你身边除了黎烟侨就是黎烟侨,膈应死人了。我在出租屋都要闷死了,你就知道彻夜不归,什么时候回来陪小封玩?”
  谢执渊脸上尽是一言难尽的神色:“你能别自称小封吗?挺恶心的。明天回去,滚吧。”
  “不滚。”赵于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冒出来,叭叭个没完,“来的时候买副扑克,天天玩手机太没劲了。”
  “就咱俩怎么玩?”
  “小猫钓鱼。”
  “无聊死了,两个人一局能钓一天。”
  “总比看你俩腻歪强,小封恐同,这句话说一千遍。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俩腻歪,信不信我咬死他?”
  “呵。那你去咬死他吧,咬不死他你跟我姓。”谢执渊不屑道,看着手机屏幕里黎烟侨的信息,把烟揣回兜,“催我了,我回去了,你也赶紧走。”
  “哎呦,真是够宠的,跟惯小媳妇似的,为了他烟都戒了百分之八十了,有这毅力兄弟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没看出来我哪里成功过。”谢执渊转过身,还没拉开门,瞳孔一缩,手机啪嗒摔在地上。
  “怎么……”赵于封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狭窄黯淡的视觉感官中,玻璃门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门之隔,那个人静静伫立在谢执渊面前,手中亮着屏的手机将下半张毫无情感波动的脸映亮,光线与阴影将那半张脸分割成不规整的几块,嘴角平直到稍稍绷起。
  悄无声息出现的人让谢执渊头皮发麻,甚至于,他根本不知道,黎烟侨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偷听到了多少对话。
  黎烟侨按在屏幕上的指尖一动。
  叮咚——
  谢执渊脚边的手机再次弹出一条信息。
  狐狸精:我先把火关了。
  没等谢执渊反应过来,黎烟侨有了动作,手机从松开的手中脱落,他猛地拉开玻璃门,手掌卡在谢执渊下颌,用力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啊。”谢执渊下意识双手扶住黎烟侨的胸膛稳住动作,脸被捏得生疼,连带着赵于封的嘴角都被扯到,赵于封炸开了锅:“老天爷,他走路怎么没声啊!你这跟谈了个魂有什么区别!”
  谢执渊对上黎烟侨森冷的眼眸,那眼眸中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暗含的一丝杀意,那是对自己的东西被触碰的不悦。
  谢执渊一时间乱了阵脚,被捏着脸有些口齿不清:“姓赵的你还不赶紧滚!”
  “滚个球啊!他看都看到了!要不我咬死他吧!咬死他就没人知道了!”
  “你敢咬死他我就咬死你!”
  “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娘家人!我和他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救你妹!你别添乱了!”
  两人尖叫争吵个没完,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然而黎烟侨压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掌下的力道越加越重。
  谢执渊用力扇了几下脸上的嘴,好不容易才让赵于封离开,脸上趋于平坦,他抓住黎烟侨的手腕,苦着脸:“我说你在做梦你信吗?”
  黎烟侨的瞳孔倒映着那张嘴消失的全过程,眯起眼睛:“做梦?我看是幻觉吧?”
  谢执渊硬着头皮打哈哈:“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黎烟侨调转方向薅住他的后颈,打开客厅的灯,将缩脖子抠手装鹌鹑的人毫不怜惜丢在沙发上。
  “解释一下。”
  谢执渊舔舔嘴唇,有点不敢看黎烟侨阴沉的面色:“我渴了,去倒杯水。”
  他说着想跑,被一把按住肩膀。
  黎烟侨的目光并不和善:“说不清楚,渴死也别想喝水。”
  谢执渊总觉得黎烟侨有种魔力,潇洒了这么多年的他,总是在黎烟侨面前栽跟头,不光栽,还大气都不敢出。
  他斟酌半晌,反正都瞒不住了,只能豁出去了。
  他简要说了下他这位出车祸的发小是怎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他拼命挣钱又是为了什么。
  黎烟侨默不作声听着。
  谢执渊挠挠脸:“可能祖传巫术这种东西有点……奇葩?但你要相信物种的多样性,刚开始我也不信的……赵于封就是行走的怪力乱神……我不是神棍,也不是怪物……我没骗你,你别不信啊……为什么你没反应?”
  谢执渊颠三倒四说了半天,小心翼翼戳戳他:“你该不会受不了要甩了我吧?”
  这话一说出口,黎烟侨捂住他的嘴:“闭嘴。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能出现在物品上,还有你。”
  “因……为……”谢执渊啃了啃覆在嘴上的手,迫使黎烟侨松开手,他说,“我吃过他的血,和他有点联系,但其他的东西我不知道……”
  他眼睁睁看着黎烟侨眼皮跳了跳,赶忙找补:“你别误会!就是他的手不小心划破了,我帮他用口水消毒!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毛都没长齐!”
  “是吗?”黎烟侨似笑非笑,在他脸上擦净掌心的口水,“只有你吃过吗?”
  “目前……在世的应该只有我……”
  “手机捡过来。”
  谢执渊听话把手机捡来递给他。
  黎烟侨打开手机:“银行卡号给我。”
  “嗯?”
  “你不是缺一百万吗?”
  谢执渊差点没被他的豪气吓死,连连摆手:“我不要。”
  “你不要?”黎烟侨冷冷斜了他一眼,“我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你身上。”
  “我不能要。”谢执渊说不出的拘谨,想要解释,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黎烟侨缓缓靠近他:“你知道照你现在的速度,一百万你要攒多久吗?”
  “知道。”谢执渊想要后退,被抓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垂下头避免对视。
  黎烟侨低头看着他的脸,放轻声音:“你还要负担学费和生活费,挣的那些钱够生活吗?”
  “够。”
  “除去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剩下钱吗?”
  “能。”
  “你把你和我分那么清楚,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连些许依靠都做不到?”
  黎烟侨步步紧逼的态度压得谢执渊喘不过气,他说:“也不是。”
  黎烟侨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们目光相触,带着不容反抗的态度:“你要给我个理由,不能总逃避。”
 
 
第65章 你
  “你没有义务给我钱,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钱,我不想在这方面掺杂利益。”
  谢执渊说着,移开视线,望向了渐浓的夜。
  对黎烟侨来说,这一百万确实没什么,但对于他,这是负担,是压力。
  有时候什么东西牵扯上钱,就变了味,他只会一味觉得愧疚,觉得亏欠,否则也不会到了大学死活不要叔叔婶婶一分钱,他欠他们太多了。
  或许这是在他父亲离世后,太小独立导致的结果,从小就比同龄人心智成熟很多。
  或许,他早就忘了该怎么去依靠别人,只知道一味给予别人依靠。
  之前方日九说他以后适合当老师。
  谢执渊问为什么。
  方日九回答说太负责,人太好。
  一百万对现在的他而言是天价。
  黎烟侨给得起,他要不起。
  黎烟侨看了他很久,不想逼迫:“你可以欠着,以后慢慢还,先给他弄具身体,不收你利息,没有期限。反正怎么都要花出去一百万,欠我的又怎么样。”
  谢执渊抿抿唇,翻出纸笔:“那就打张欠条吧。”
  黎烟侨看着他垂眸在纸上写字,手掌飞快划动,字迹有些颤抖。
  他第一次觉得,谢执渊还是陌生,哪怕见了他很多面,他依旧有自己隐藏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总是像洋葱一样把自己裹得一层一层。
  在外面包裹出最吊儿郎当的那一层做伪装,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将其他的所有深埋心底,一个人慢慢扛。
  他们各自在纸上签字画押后,谢执渊捏着欠条,出神望着上面的内容,自言自语:“原来一百万这么容易就能拿到。”
  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让黎烟侨知道。
  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容易的时候,对于他来说,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东西,就要比别人多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
  别人可以随随便便摘到树上的果子,他要无数次重复松土、捕虫、浇水的过程,照料果子成长。
  直到最后才爬上树,小心翼翼将带着他汗水的果子摘在怀里。
  哪怕只是商店里的一辆玩具小汽车,别的小孩可以和父母撒娇买下来,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和任劳任怨打工的叔叔婶婶开口要钱,就只能一遍遍在纸上描摹小汽车的样子,五毛一块那样一点点攒下零花钱。等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才能将念想了几个月的小汽车抱在怀里。
  随随便便得来的东西,让他没有喜悦,只有惶恐。好像曾经的一切都被全盘否定了,那个脚踏实地努力前行的自己,回想起来居然有些可笑与滑稽。
  原本清晰规划好的路线与未来,此刻遮掩了层层迷雾,再次模糊不清了。
  原来只需要这么容易。
  他之前以为拼搏数年十年的一百万,叔叔婶婶打拼一辈子都没有存下的一百万,随随便便到手了。
  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在遇到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肩膀时,只剩下了手足无措。好不适应,心里总觉得哪里堵堵的。
  谢执渊好像很累,曾经的那个自己,好累。
  短信弹出巨额转账的提示,他跑去忙忙碌碌将遗忘的乌冬面捞到碗里,随便炒了两个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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