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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霁(玄幻灵异)——花未洛

时间:2026-02-24 09:43:32  作者:花未洛
  他一手护着赵于封,一手抱住自己,像小时候受到欺负那样抱住自己,想象是从未见过的母亲在拥抱他。
  他一生无法实现的愿望,在委屈时可以投入母亲的怀抱,是奢望,遥不可及与白日做梦。
  “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给自己道歉,还是和赋予他生命的母亲道歉,他从没觉得那么累过,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摇摇晃晃,他找不到支撑下去的理由了,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哪怕只有一下下。
  谢执渊:“你能用死人的身体吗?”
  赵于封紧搂他,慌乱的声音刺破雨幕:“二货!你别给我犯蠢!”
  “我没用,我蠢,我累了,我保护不了你,你替我活着好不好……”谢执渊两腿酸软到再次跪坐在地,抽泣着,搂紧他,“我求你了……”
  稻草人强行从他手中挤出,爬上他的肩膀,跪坐着搂住他的脖子:“你别吓我,你别吓我谢执渊。是我错了,如果一开始我不用巫术,如果一开始我就接受死亡,你就不会经历这些,我的错……”
  雨水将赵于封浸湿,这段时间即便俞薇刻意隐瞒,他也看出端倪了,旁敲侧击出了一些,他知道谢执渊为他背负了很多东西。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浇灌,钻入谢执渊的衣领冲刷脊背,他说:“你知道吗?你,你爸爸,你妈妈,都是被WHITE杀死的,你本来应该好好活着,他们把你杀了。黎烟侨就在旁边看着你死,俞薇也知道这件事,我们都蠢,我们都是傻逼,我们只有被戏弄的份。”
  “兄弟。”赵于封笑着哭出声,稻草人连流淌眼泪的资格都没有,大雨将他整个浇透,他靠在谢执渊耳边,怕自己细小的声音被掩盖在雨中,“这就是命,这是兄弟的命。咱就是烂命一条,天不让我活,烂命就是活该,烂命哪有什么应不应该。你今天执意带我走是不是代表会发生什么?”
  谢执渊感受到脖颈稻草人的胳膊越来越紧,粗糙的稻草刮得脖颈难受,他摇摇头。
  赵于封:“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想东躲西藏了,兄弟。如果今晚真要发生什么,我不能让她和她的家人替我面对那一切,也不能让你继续扛了……我欠你很多东西,如果没机会还,别怪我……”
  肩膀上的稻草人滑落,像一只毫无声息的动物尸体,浸了水沉甸甸滚落,谢执渊呆滞将他接在怀里。
  “赵于封!”谢执渊摇晃着软趴趴的稻草人,却发现手中这具稻草人比赵于封本来的身体小了一点,稻草也更加新,他慌乱掏了掏稻草人的胸膛,掏出一截更为陈旧的稻草,陈旧的稻草来自于赵于封本来的身体。
  这不是他原本的附生体,只是个临时拿来骗他的稻草人,谢执渊根本没带走他原本附生的那具稻草人!
  谢执渊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拼尽全力往回冲。
  从来不信神佛天地的他,此刻却在心里不停祷告祈求——如果神真的存在,请让我再跑快一点吧,再快一点。
  “我做不到让他再死一次了啊!”
 
 
第76章 我们分手吧
  黎烟侨仓惶带着满身粘湿的雨水赶到俞薇家。
  门口零星站了几个人,看样子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正拍门询问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思考,黎烟侨冲上去拨开人,颤着指尖输入门锁密码。
  打开门,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看到了,屋里是满地的红,地上凌乱躺着几具尸体,刺鼻的血腥直冲天灵盖。
  昏暗的房间,闪电打过,燥白映亮了脚边大睁着双眼的头颅。
  轰隆——即便是惊雷的轰鸣,也难以遮掩房间内地狱般死亡的声响。
  哭泣声、惨笑声、尖叫声、硬物撞击肉体的声音、刀子刺进身体的噗嗤声,以及刀刃不小心刮蹭到骨头的钝响声。
  俞小鱼蹲在墙根失声尖叫,面上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与呆滞。
  俞薇给赵于封做的那具半成品身体,只有躯干和腿的人偶倒在地上,人偶胸腔有一个开好的洞,洞刚好可以容纳一个稻草人,而洞中的稻草人却已然被利刃贯穿心口,一动不动。
  俞薇腹部中刀,紧紧抱着人偶半成品哭泣。
  俞薇的父亲喘着粗气将手中糊血的烟灰缸扔在地上,他跨坐的尸体,面部早已被砸得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从尸体上翻下来坐在血污中,捂住大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看向门边的黎烟侨,黎烟侨并没有与他对视,目光越过他,紧盯着茶几旁始终重复着同一动作的人。
  谢执渊双手握着折叠刀,骑在一具尸体上,癫狂狞笑着刺向那具尸体,直到尸体的心口被捣成肉泥,血液如同水龙头一样呲了他一身。
  “谢执渊!”黎烟侨关上房门,上前便要把他扶起来。
  谢执渊脸上满是血点,如同木偶般抬起头,看到黎烟侨时下意识想笑,可是却疯了般大叫一声,紧抓着手中的折叠刀对准他向后爬:“你别碰我!”
  “我不碰你……不碰你……”黎烟侨举起手向后退了几步。
  此刻的谢执渊如同被丢弃在垃圾桶旁边的破烂娃娃,早已损坏了胸前的小音响,冒出古怪嘈杂的乐声,时而哭泣时而大笑,精神崩溃。
  他看向黎烟侨的黑沉混乱的眸子写满了恨意与恐慌,与从前填满爱意的眼神大相径庭,黎烟侨像是被深深溺在水里,喘息不上。
  黎烟侨不敢触碰他,甚至看他一眼,都会让谢执渊脸上的错乱更盛一分。
  黎烟侨只能退到门边,看着墙角的谢执渊默默爬起来,跪在尸体面前,机械般将刀子扎进去再拔出来,循环往复刺与拔的动作,喉间冒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谢执渊已然浑身血淋淋,好不容易丢掉了手中的刀子,三两下爬到人偶身边,不知所措看着被利刃贯穿的稻草人,想要触碰,却不敢触碰。
  他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指上的血,同样黏腻的衣服只是把血涂匀了些,他毫无所觉,小心翼翼碰了碰稻草人的头,指尖刚触碰到,他抖了一下,收回手。
  稻草人不会给予任何回应,是一团粗糙的死物。
  他像只未开智的动物,睁着眼睛歪歪脑袋,思考最爱和他拌嘴的稻草人为什么会一动不动,最终只能用血糊糊的双手抓住头发,为头发抹上一层腥气湿黏的血污,他跪坐在地自说自话:“死了,死了,没有了……留不住……都留不住……”
  精人调查与防范局来人将俞薇家封闭,俞薇与父亲被送去医院,俞小鱼精神受到刺激,被调查员抱到车上悉心照料。
  几个调查员押着谢执渊从单元门口出来,他木木呆呆望着腕上冰凉的手铐,暴雨哗然而下,从头浇到脚,衣服头发糊在身上,衣服上的血液顺着水流划过身体,狼狈至极。
  “都让开!”
  “别拍了!”调查员不耐烦吼挤在路边的围观人群。
  黑天昏地,死气沉沉,只有围观人群撑起的各色雨伞带着鲜活,然而这些鲜活的窃窃私语也如同怨鬼的低吟砸进谢执渊耳孔。
  “真倒霉遇到这种事,楼盘肯定要降价。”
  “这长相看着就不老实。”
  “嘘,小点声,他看过来了。”
  谢执渊穿过层层人群找寻到其中的黎烟侨,他们和从前一样四目相对,谢执渊温柔勾起嘴角,无声对他说:
  “我恨你。”
  雨水夹杂着泪水滚落在口腔,黎烟侨苦涩说:“对不起。”
  黎烟侨到最后都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被封了口,他只知道调查局把小区物业查了一遍,抓了一个当天逃往乡下的人,剩下的他只能猜测。
  或许是物业收取利益敲响了俞薇家的房门,而俞薇因为眼熟物业打开了门,却没曾想暗处还躲了五个人,或许歹徒闯入后场面很快乱作一团,俞薇的父亲为护住俞薇他们率先与几人起了冲突,或许赵于封暂时操控了俞薇为他做的半成品人偶与他们扭打在一起,而碰巧赶来的谢执渊加入了斗争中,或许当时混乱中有一刀正好刺在了人偶胸膛,将赵于封斩成两半……
  他后来问过很多次,俞薇只是轻轻说“他是自杀”,再也没提过其他的。
  这件事成了若隐若现的雾,没有底的谜。持续这么久的提心吊胆,以赵于封的二次死亡为终止。
  在调查局的一周后,谢执渊被无罪释放了。
  黎烟侨在调查局外等他,谢执渊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径直打开车门,坐到车里闭上双眼。
  黎烟侨带他去了出租屋。
  两人一坐一站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
  “我们分手吧。”
  坐在床上的谢执渊终究还是和他说了话,宣判的却是对于他的死刑。
  黎烟侨闭上双眼:“我不同意。”
  “不同意?”谢执渊冷笑,“你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吗?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打算和我说那些吗?你的嘴就这么金贵?”
  这是黎烟侨无数次不敢设想的场面,却只能一点点深入其中,无可挽回。
  撕开包裹的层层虚伪,袒露的是最深层的恶臭,那是他小心翼翼维护了数月的谎言:“我在和你接触之前就知道那个巫术,也因为好奇一直在调查,我早就知道赵于封跟着你,从你被捅了一刀却没有受伤就已经在怀疑了。”
  所以后来的那些吃醋,发神经,都带着试探。
  在谢执渊心理疏导后借口车子抛锚让他找来拖车,在谢执渊生病时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遍遍问“谁是赵于封”,在谢执渊将赵于封车祸被谋杀的事告诉他时,虚情假意说会替他查明真相,那次谢执渊问俞薇的感情状况,装模作样的吃醋……
  他都知道,所有的所有都知道,所以他才会在赵于封暴露时还能保持镇定。
  他也知道,他查不出造成赵于封车祸的真凶,因为那时他就在现场。
  “我两年前收到一个任务,指挥官告诉我,赵于封是WHITE的人,要我去杀了他。但在我动手之前,赵于封出了车祸,他被撞了一次没能死,还剩了一口气。”黎烟侨睁开双眼,并没有察觉到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我亲眼看着那辆车折返回来,将他拖拽身亡。我没有救他,因为我的目的就是让他死。”
  谢执渊冷静听着这些,忽然笑出声:“那我问你,他死的时候惨不惨?头和脖子分开,脑袋掉在地上滚圈,是不是很吓人?你当时看到他死了是不是很开心给你省了个麻烦?”
  黎烟侨没吭声。
  谢执渊搓了搓脸:“你是怎么做到明知道所有真相,仍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若无其事和我谈情说爱、和赵于封正常说话的?你是人吗?你心里没有一丁点波动吗?你是不是觉得给他搞一具身体就能把一切都抵消?”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你真自私,黎烟侨,你就是那个什么调查局养的一只狗,局里让你咬谁你就去咬谁,你不会有一丁点自己的判断能力。还有那个人,为什么会说他是WHITE的人?”
  黎烟侨:“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不存在精人调查与防范局,这不过是对外宣称的伪装,真正掌控一切的是我的家族,是黎家,并且家族里有人是WHITE的内奸。”
  因为控制这一切的是黎家,所以才会没有那些完备的部门系统,因为控制一切的是黎家,所以黎烟侨能轻轻松松成为调查员,因为控制一切的是黎家,所以他们可以利用各种趁手的东西,达成自己的目的。
  黎烟侨刻意避免谢执渊和调查局接触,也是因为调查局和赵于封的死脱不了干系。
  黎烟侨瞒得太深了,就连谢执渊都被这个虚假的调查局唬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非要等谢执渊亲手揭开这层恶臭的伪装。
  谢执渊抬眸望着这个曾经最喜欢的人,和他在枕边缠绵说尽情话的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与恶心。
  那张曾经最喜欢的脸,让他在草稿纸上无数次描摹的脸,此刻变得无比丑陋。
  层层爱意剥除,所剩的只有失望。
  谢执渊喉结滚动,还是放低声音祈求:“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内奸是谁?”
  “我不知道。”
  “给你下达任务的是谁你也不知道?”
  “那个人已经因为错误下达指令被剥夺职权关在监狱里了,他是调查WHITE时被他们放出来的假证据迷惑才会判断失误,不是内奸。”
  “算了吧。”他连给赵于封报仇的能力与机会都没有,谢执渊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震颤得想吐,震颤得疼痛,震颤得眩晕,而他脸上还是平和的模样,亦或者说,那叫麻木,“调查局和WHITE都有你们家族的人。所以这一切,不过是你们黎家的小游戏罢了,游戏伤害了我的家人,带走了我朋友的命。你却还假惺惺地和我说会抓到他们,会杀了他们,会保护好我。”
 
 
第77章 能不能滚
  “黎烟侨,你想瞒我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如果不是那个人,是不是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名字?叫其他的。”
  谢执渊面无表情:“黎烟侨,你真的很恶心。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可以把那些东西告诉我?你什么都没说,哪怕纸马上包不住火了,你还是没说。你是觉得你能瞒我一辈子吗?”
  纤长的金色睫羽颤动,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砸在谢执渊的鞋面上。以往这个时候都有谢执渊帮他擦眼泪,轻声细语哄他,谢执渊脾气不好,可是在他面前,总是很有耐心。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冷眼与漠然。
  黎烟侨嗓子疼得发紧:“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发誓。”
  “发誓?轻飘飘的一句发誓谁不会。”谢执渊冷淡道,竖起三根手指并拢,“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你猜我不履行誓言会不会遭雷劈?”
  这句话将黎烟侨的身体神经通通碾碎,将他整个人封印在监狱的铁栅栏里,他挣扎着逃不出来,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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