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渊给他打完耳洞没两天就后悔了,黎烟侨有一点点疤痕体质,耳洞总是反反复复发炎,肿成一个吓人的大疙瘩,还出血流脓。
他想把耳钉给他摘了,黎烟侨死活不愿意摘,哪怕睡觉洗澡时不小心碰到疼哭都不摘。
谢执渊陪他挂水消炎,买了碘伏酒精,天天给他擦拭。
流血了就轻轻擦拭,流脓了就慢慢清理,每次清理的时候,谢执渊就龇牙咧嘴:“看着都疼,要不就摘了吧。”
黎烟侨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怀里:“就不摘。”
“怎么那么倔呢。”谢执渊都要心疼死了,恨不得穿越回给他打耳洞的那天把自己扇死。
黎烟侨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除了偶尔打架,谢执渊都是惯着他宠着他好不好?
黎烟侨洁癖,遇到点脏活他都抢着干,黎烟侨说想吃什么,研究一晚上菜谱,第二天也要给他做出来。黎烟侨挑食不吃的东西都是他吃,甚至到了一种黎烟侨不说,谢执渊也能把他不吃的东西全部夹出的地步,这个挑剔精的喜好忌口他早就摸得明明白白了。
两人打完架,他翻出医药箱都是先给黎烟侨涂药,然后才给自己涂药,恨不得把大少爷放在心尖尖上。
黎烟侨显然在打耳洞这件事上毫无让步的余地,之前有点什么事,谢执渊哄一哄,他就不情不愿去做了,这次谢执渊哄了两天都没能让他把耳钉摘下来。
谢执渊没辙了,口水都要哄干了,只能任劳任怨陪他挂盐水、抹药,祈祷耳洞赶紧长好。
在陪着黎烟侨养耳洞的这段时间,窒息与绝望还在紧追不舍,WHITE暂时动不了谢执渊的家人,居然把矛头对准了俞小鱼。
俞小鱼放学时,俞薇因为忙晚了十分钟去接他。就这十分钟,有人冒充俞小鱼的邻居要接他回家,连哄带骗不成,生拉硬拽要把他带走。
俞小鱼放声大哭,又踢又咬喊他坏人。
周边的家长一看这情况哪坐得住,都是有孩子的,对人贩子到了零容忍的地步,三两下把那个人围住,大声质问他是不是俞小鱼家长。
俞小鱼哭嚎着说:“我不认识他!他要带走我!他是坏人!”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他。
那人吓得推开人拔腿就跑,被几个家长硬生生追了好几条街抓住扭送公安局了。
从那之后俞薇关店歇业,给俞小鱼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得知这件事,黎烟侨和谢执渊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谢执渊一支接着一支抽烟,黎烟侨少有的没有说他,两人在烟雾缭绕的狭窄空间,感受尼古丁钻入肺部,紧紧勒住他们,掠夺他们的呼吸。
事情发展到凡是和谢执渊沾上点关系都会遭殃的地步,已经不止于家人了。
调查局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案件的调查又陷入了诡异的鬼打墙中。
谢执渊赶紧给方日九打了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
方日九这个神经大条的想了想,说没有,然后又说有个陌生网友最近约他线下见面,他因为懒一直宅在宿舍里给耽搁了,最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谢执渊的心猛地揪起来,千叮咛万嘱咐他千万别去,顺带告诉他,以后非必要不要出校门,到了必须出去的地步也不要单独行动。
方日九不明所以,问他为什么。
“按我说的来就是了!听到没有?!”谢执渊吼道。
方日九吓了一跳,谢执渊很少有对他这么动怒的时候,小心翼翼告诉他自己知道了,绝对不去。
俞薇给发来了消息,俞家那边有安排人偶尔去她家防备着,赵于封暂且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都是和他有关,还在担忧谢执渊的安全。
谢执渊拜托俞薇暂时先把赵于封藏好。
未来是怎么样?或许不应该说未来,就连明天都是未知,连看到明天的太阳都成了奢望。
“他们早就盯上我了,从我刚做皮偶开始。”谢执渊吐出烟雾,将烟在烟灰缸中摁灭。
从最开始的监视,以上帝般的视角用几个皮偶单子逗弄着观察他,像在看实验舱里的小白鼠,到后来对他动手,试图绑架他,再到他和黎烟侨在一起后,他们发现动不了他,试图恐吓他,动他的家人。
只用了一年时间,发生这么大转变。他们已经把包围圈缩短到限制了他身边人的自由。
敌暗我明,他们只能躲避,像受惊的兔子缩在窝里瑟瑟发抖。
一个连精人调查与防范局历经十来年都没能彻底铲除的组织,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只是最普通的皮偶师,另一个,是只能听从指令做事的底层调查员。
直到现在,他们好像除了相拥什么都做不了,无援无助。
谢执渊:“之前一个精人小女孩和我说他们注定不能生活在阳光下,我当时还觉得她说话很夸张,阳光就在那里,想要触碰,总会有的。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生长在阳光的庇护下,可是阳光也可以随时抽离庇护。”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树叶上,自言自语:“为什么总觉得这场雨没有停过呢?”
从那个顶着他脸皮的精人死在微风店不远处的那场雨,他心里的雨就再也没停过,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了阴暗连绵的灰色。
黎烟侨:“我联系了保镖公司,等我们回学校,会有人24小时随身保护他们。”
谢执渊知道他会陪自己扛,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明天在哪儿,未来又在哪儿,前路不是没有尽头的,或许会伫立一面坚实的墙壁,会撞到头破血流。
“如果……”
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不能成为尽头,成为终止一切的锁。二选一他已经有了答案,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舍弃自己一个,保下其他所有人,这无疑是划算的买卖。
他或许没有面对恐惧的勇气,可他有保护他人的勇气。
谢执渊闭上双眼屏住呼吸,想象自己就这么失去呼吸,终止和赵于封之间的联系,让WHITE无计可施,那么其他人会怎样,肯定会变好吧?
黎烟侨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口中吹气,迫使他将氧气吸纳。
企图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需要你。
谢执渊抓住他的衣领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无论经历什么,痛苦也好折磨也罢,面前这个人都不会离开他。
鲜红的血液在干裂的唇瓣里蜿蜒流淌,将他们的唇瓣镀成鲜艳热烈的红。
谢执渊终止了这个吻,将嘴唇上的血印在了黎烟侨锁骨,靠在他怀里,被黎烟侨圈住身体。
黎烟侨的怀抱越收越紧:“我没有很多东西,我只有很多钱。”
谢执渊笑骂:“说点人话。”
心里却难受得紧,黎烟侨不会说好听的话,谢执渊知道他的意思。
谢执渊是他除了钱之外,为数不多所拥有的,谢执渊说喜欢他,给了他爱,和他在一起,总要为他负责。
谢执渊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但至少不能像之前一样一腔热血不顾后果。
于是他说,
“放心吧,你是牵挂。”
牵挂是不舍与不忍。
第74章 恐惧
“三份小米粥,两笼小笼包,两个茶叶蛋,谢谢。”谢执渊付了钱,去隔壁便利店买了牛奶和三明治递给黎烟侨。
天还没特别亮,灰蒙蒙的。
两人提着早餐往医院走。
谢执渊两手都拿了东西,不好按电梯,黎烟侨按了楼层。
谢执渊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最近的课全请假了,估计要重修,正说着呢,腹部一阵绞痛,他蹙紧了眉。
“怎么了?”黎烟侨按按他紧蹙的眉心。
谢执渊靠在电梯里:“肚子疼,可能是昨天吃坏肚子了。”
黎烟侨责备:“都和你说了不要吃冰的,非吃。”
“我就想吃。”
叮——
电梯门开了,谢执渊冲到病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直奔厕所,掏了两下兜却掏了个空:“我手机呢?”
黎烟侨给叔叔婶婶递早餐,随口问:“最后一次用手机是什么时候?”
谢执渊回忆片刻:“好像在便利店,我去拿……不行!肚子疼得厉害,我先去厕所,等一下再拿。”
谢执渊狂奔向厕所,黎烟侨给叔叔婶婶拿好餐具,看了眼谢执渊离开的方向,果断下楼去给他拿手机。
从卫生间出来,谢执渊长舒一口气,用纸巾擦拭手上的水。
天还很早,医院里并没有太多嘈杂的声音,只有不远处街道的叫卖声隐隐传来,听不真切。
谢执渊盘算着最近家里的东西老是落灰,要把整间屋子打扫一遍了。
走廊里的人并不多,三两个小护士疾步穿行在走廊,面上带着熬了整夜的疲倦。
“嘭。”后背肩膀一重,有人撞上了他的身体。
谢执渊拧眉回头:“走廊这么宽,你没长眼?”
那人一句话没说,低头弓背走了,脚步有些踉跄,看上去是跛了一只脚。穿着身黑衣黑裤,捂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整个人散发着森冷冷的阴郁气。
“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晦气。”谢执渊拍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那人三两步跑了个没影。
谢执渊嗅了嗅鼻子,那人身上好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极淡。他细琢磨了一下,双眼猛地放大。
是檀木!
腿比脑子快,谢执渊拔腿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按说那人跛脚,应该是跑不快的,谢执渊直冲到一楼都没能看到他的身影,反倒撞见了从院门口往这边来的黎烟侨。
“黎烟侨!”谢执渊冲到他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喘了两口气,“刚刚那个嫌疑人出现了,我没追到。”
黎烟侨一把抓住谢执渊的手腕,没忍住斥责:“谁让你独自跑来追的?你蠢吗?”
他不由分说大力抓着谢执渊往电梯拽。
冷静下来,谢执渊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有多蠢,那人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他还非要单独追出来试图抓住他,如果真跑到没人的地方,怎么死的估计都不知道。
“我怕他逃走。”虽然那么想,谢执渊还是解释了一嘴。
“我一会儿去调监控,你就和叔叔婶婶待在一起不要出来。”黎烟侨将手机塞给他,“折叠刀还在吗?”
谢执渊摸摸口袋:“在。”
“小心点。”黎烟侨把谢执渊好端端送到房中,关上房门,沉下面色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谢执渊许久,在谢执渊察觉到视线要侧头时,转身去了监控室。
谢执渊心有余悸摸摸胸口,叔叔婶婶吃完早饭,正收拾垃圾,婶婶察觉到他不大对劲:“怎么了呀?小渊。”
谢执渊摇摇头,手揣到兜里,想要把折叠刀握在手心里以得到安全感。
手指却摸到了除折叠刀以外的东西,好像是张纸条?他稍感疑惑,将那个纸条和折叠刀从兜里掏出来。
纸条什么时候出现的?
纸条折了好几道,他带着疑问将纸条展开,心脏猛地一颤,满目充斥血红,只见纸条上是凌乱红色的字迹——
你最信任的人隐瞒了赵于封死亡的真相!不要让他知道这张纸条!不要让他知道!不要让他知道!
如果你想知道全部真相,用下面的号码联系我!
最信任的人?谢执渊愣愣看着手中的折叠刀,纸条上淡淡的檀木香味如冷冽的风涌入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是指黎烟侨吗?
黎烟侨是他男朋友,按理说,他应该无条件信任他。可是就在他想要给黎烟侨打电话时,指尖却顿住了。
黎烟侨确实有事瞒着他,甚至于某些举动很奇怪,他想到了初见黎辉时,黎辉给黎烟侨说的话——
“我希望到了那天,镜子不会被打碎”。
什么意思?黎烟侨那时候明显在慌张,究竟是因为什么?黎烟侨在之后的欲言又止又是因为什么?
谢执渊半信半疑给那个号码发去短信:[你什么意思?]
[赵于封今晚就会被抓住。]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知道赵于封的父母都是怎么死的吗?为什么他俩没有用巫术活下来?因为他们一家的死都是有预谋的。最亲近的人所说的话就一定是真实的吗?你所看到的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生活在罐子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小渊?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叔叔关切的询问宛如一记重锤他拉回现实,谢执渊恍然抬头,干巴巴说:“我去个厕所。”
在叔叔婶婶困惑的目光中,他忽视黎烟侨的叮嘱仓惶逃出病房。
厕所隔间,谢执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并没有意识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只是在思考,亦或者在试图接收那些信息。
[杀了那个精人的根本不是我,是WHITE,我只是个替罪羊。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精人死亡既能用来恐吓你,也能让我被通缉,一举两得。我们都被玩弄在股掌间。我的确想偷窃那个巫术,也一直在调查有关巫术的真相,可是在我随着巫术找到赵于封父母的时候,他们早就死了,因为他们也是WHITE盯上了。你知道怎么样才会让起死回生巫术失效吗?]
[那就是把他真正的依附体彻底损坏。他的父母就是这么死的。]
那个男人告诉他,干皮偶师的大都知道这个起死回生的巫术,但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巫术。
直到赵于封的父亲出事卧床不起几年后,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这才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WHITE就是在这时候盯上了他们一家。
因为赵家遵从祖训,不肯把巫术外传,WHITE得不到那个巫术,把赵于封父母杀害后,将矛头对准赵于封,做实验那样看着他死去,在背地里观察他究竟是以什么方式起死回生的。
先前盯上谢执渊的那些,也不过是对赵于封现状的观察。
确认了赵于封还活着,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巫术的启用方式,是时候该动手了逼迫他交出巫术,交不出也会强行抓住他进行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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