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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成员就是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男人:[我早就想联系你,可是你一直和黎烟侨在一起,我知道你对他无条件信任,不可能相信我,只能等待时机,却没能想到WHITE也掌握了我的动向并把杀人案嫁祸给我。现在情况已经迫在眉睫,等不了了!我只能放手一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联系你!]
谢执渊看着屏幕上接连不断滚动的字,哆哆嗦嗦打了一行字[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知道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是什么吗?病痛!我的孩子得了白血病,治不好了,他没有太多时间了,他那么瘦小的身体每天被病痛折磨,却从来没喊过一句疼。我们一家那么幸福,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却没有苦尽甘来,我不甘心,我做不到让他离开。我想救他就只能依靠那个巫术,所以我不可能让赵于封死,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男人发来一张体检单以及一张自拍照,照片里的他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却仍在强颜欢笑,眼里夹杂着克制不住的泪花,他身后病床上的小男孩身形极为瘦削,宽大的病号服下像是只藏了一具骨架,他正依偎在妈妈怀里,对着父亲的镜头比“耶”。
好像在为自己的坚强而骄傲。
[WHITE让我被通缉,让你家人出事分神去关注他们,就是要撤走赵于封身边所有人,快回去!]
谢执渊的心沉入谷底,这个人怎么知道赵于封没和他在一起?他都能知道,那就代表WHITE也早就知道了。
手机还在弹出消息:[你不能信黎烟侨,他和他们家族的人一样冷血残忍,他只想保全你,他从来都不在乎赵于封的死活!]
[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谢执渊,你在里面吗?”熟悉的冷淡嗓音在厕所隔板外响起。
谢执渊心脏一紧,慌忙把手机揣回兜里,摁响厕所冲水键。
他打开厕所门,若无其事说:“在。”
黎烟侨三两下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凉丝丝道:“不是说让你不要乱跑吗?”
“我拉肚子!”谢执渊踹了他一脚,到洗手台洗了个手,强装镇定,“总不能在病房里随地大小便吧?那样不得被抓到精神病院去。”
黎烟侨扯住他的一片衣角往病房走:“下次上厕所和我说。监控拍到那个人的去向了,叔叔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
“好。”谢执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影在他们不合的时候常见,后来就很少见了,动心后黎烟侨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在一起更是变成了并排走。
那个男人和他说的那些在见到黎烟侨的这一刻被抵消大半,他对那个男人的话本来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赵于封和俞薇他们待在一起,俞薇是不会放任WHITE对他做什么的。
再者来说俞薇闭店歇业,俞小鱼也请假待在家里,俞家也有人守着他们,应该不会出事。
他和黎烟侨在一起这么久,黎烟侨对他怎么样他都看在眼里,总不能因为一个嫌犯的三言两语就被策反了吧?
相信一个嫌犯也是蠢,万一这些只是他伪造出来欺骗自己的呢?
他不想怀疑黎烟侨,也做不到怀疑。
手机再次传来振动,谢执渊烦躁不止,想要把这件事告诉黎烟侨。
打开手机,他刚想把聊天记录展现在黎烟侨面前,却看到男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昏黑的雨夜,远处路灯的亮光打来,照亮了照片中下方被车辆拖拽造成的头颈分离的身体,血液被雨水浇灌,整个画面因为拍摄者的慌乱显得极为模糊。
即便再模糊,谢执渊也能分辨出来尸体穿着的衣服是他送的。
那时候赵于封在餐馆打工,整天穿着破洞开线的烂衣服,谢执渊看不下去,省吃俭用买了身潮牌在他生日时送给他。
赵于封当时抱着衣服哭得跟个小孩一样,说这是在他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有人给他买新衣服。
谢执渊去警局认领赵于封尸体时也拿到了这身带着血污的衣服。
谢执渊眼瞳惊惧转到照片背景的侧后方,快从画面中消失的位置,一棵隐蔽的树下站着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他居高临下远远观察着地上的尸体,那姿态像在看什么垃圾。
男人的身体模糊到像糊了马赛克,伞下露出的那截金发如同刀子一样狠狠扎在谢执渊眼珠子上。
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这个身形。
身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住,谢执渊撞在他半边身子上,下意识把屏幕摁灭。
黎烟侨慢慢回过头,定定看着他填满恐慌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谢执渊,你今天怎么了?”
第75章 别丢下我
套在手腕上的手掌此刻冷得如冰箍一般,冷意顺着手腕爬满全身,爬满躯壳里震颤着的灵魂,曾经和黎烟侨的种种在此刻被蔓延的冰霜尽数封印。
黎烟侨一直都在骗他。
谢执渊忽然感到一阵反胃,和黎烟侨的牵手、接吻、拥抱……一切的一切,都很反胃。
他很想吐,在此刻却只能强颜欢笑和他说:“能怎么,我要饿死了,快回去吧。”
黎烟侨打量了他一会儿,稍稍后退,让谢执渊在前面,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
谢执渊硬着头皮向前走,紧抓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来到病房门口,谢执渊刚要打开门,感受到身后的人将下巴搁在了他肩上,软绵绵的发丝抚过脖颈,痒丝丝的。
“你为什么在发抖?”黎烟侨揽住了他的腰,呼出的热气轻轻打在他脖颈上。
此刻的谢执渊就像是雕塑般僵立在原地。
他回头捏住黎烟侨的下巴,轻轻吻在他嘴角上:“蹲厕所蹲久了,腿蹲麻了吧。”
黎烟侨缓慢眨下眼睛,打开房门,顺势松开他,两人什么都没发生般走进房中,和叔叔婶婶打招呼。
谢执渊拿起桌上的早餐刚要吃,黎烟侨晃到他身后按住他的手:“凉了,去热一下吧,你刚吃坏了肚子。”
谢执渊头顶微微冒汗:“行。”
他往病房外走,黎烟侨紧跟在他身后,幽灵般如影随形。
热饭期间有人给他打电话。
谢执渊抓住机会,说着“去接个电话”就要往茶水间外面走。
后衣领卡上一只微凉的手,力道一重,谢执渊被整个拉了回去撞在黎烟侨怀里。
黎烟侨搂住他,低声问:“为什么打电话要背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谢执渊将手机画面展现给他:“能有什么见不得人?是谢多多的老师,我说你一天天的怎么净找事?”
“哦。”黎烟侨看着屏幕上的“谢多多班主任”六个字,伸手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哥。”谢多多在那头拿着班主任的手机,说,“我的语文书落家里了,你给我送过来。”
“在哪?”
“就在我房间的书桌上。”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谢执渊道:“走吧,去送书。”
去谢多多学校的路上,谢执渊吃完早饭和方日九开了一局游戏,期间闻到一股肉香,谢执渊把车窗摇得更大了些:“什么味道?这么香。”
黎烟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好像是香酥鸡。”
“买只给谢多多带过去中午加餐吧。”
“好。”黎烟侨将车停在路边,等了他很久都没能等到他下车。
谢执渊怒骂方日九:“你去打他啊!就你这菜鸡以后别和我一起打游戏。”
“谢哥。”方日九带着哭腔,“你不是说带飞我吗?”
“我只能带人不能带猪。”
见他打得热火朝天,黎烟侨说:“我去买,别乱跑。”
便下车了。
谢执渊随口应了一声。
在黎烟侨走远后,他果断将游戏挂机,眸中只有遮不住的冷色与厌恶,拉了下车门,发现车门锁上了。
“丧心病狂。”谢执渊骂了一声,径直从打开的车窗里钻了出去,他的动作必须要快。
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他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东城,用最快的速度。”他对司机说。
谢执渊看着周边快速倒退的景象,鼻尖酸涩,捂住眼睛怎么都无法整理混乱的大脑。
五分钟后,手机疯狂振动,短信电话与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无数条“你去哪了?你在哪?为什么要逃跑?不是说让你等着我吗?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理我?你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人了吗?有谁和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听话?求你回来好不好?能不能别丢下我?可以回到我身边吗?你去哪了?”
令人无法喘息地压垮他所有紧绷的神经。
谢执渊崩溃号啕大哭,紧紧抓住头发嘶吼,似乎要把灵魂从躯壳剥离。
手机还在接连不断弹出“你去哪了?”
“你去哪了?”
“你去哪了?”
“你去哪了?”
……
秋天的最后一声闷雷震碎天空的密云。
交织的大雨落下如同谢幕礼后降下的幕布。
急促雨点的敲击是震耳欲聋的掌声,掌声与车内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喝彩着专属他们的剧集的落幕。
从此之后,他都不能再信任黎烟侨了。
叮咚——
门铃被按响。
俞薇警惕示意俞小鱼噤声,她和父亲悄声走了过去,从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宽大帽檐下看不清脸。
她的心脏猛地揪起,那人突然抬起头。
毫无光亮的黑沉眼眸衬得肤色是极为诡异的惨白,湿漉漉发丝下不断往下滚水,整个人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俞薇心有余悸把门打开:“小渊,你怎么来了?烟侨刚才还给我打电话找你……”
她话还没说完硬生生咽回肚子,因为谢执渊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恨,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得出血,眼球爬满血丝。
谢执渊紧紧抓着门板,垂头与她对视,并没有看俞薇的父亲,声音凉薄到没有一丝情感:“别和他说我在这里。”
俞薇张了张嘴:“好……快进来去洗个澡,淋雨别着凉了。”
谢执渊冷冷盯着她:“我来接赵于封。”
“什么?”
“我来接赵于封。”谢执渊重复了一遍,“让赵于封跟我走。”
“可是……”
“让他跟我走!”谢执渊咆哮道,“我他妈不想再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俞薇的父亲侧身挡在女儿面前,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将女儿护在身后,怒斥:“你在这里闹什么?”
谢执渊只是一字一顿冷声道:“再说最后一遍,我要带赵于封走。”
“谢执渊!”远处和俞小鱼一起涂画册的赵于封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你怎么了?”
谢执渊二话不说蓄力推开俞薇的父亲,俯身抓起赵于封揣在怀里匆匆离开,只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答答的水痕。
“你这孩子!”俞薇父亲要去追他,被俞薇抓住了衣襟。
俞薇摇摇头:“让他走吧。”
她看向茶几,桌面放着一只静止不动的稻草人,是和谢执渊带走的赵于封极为类似的稻草人。
……
谢执渊把赵于封搂在心口跌跌撞撞在雨中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之前他还有黎烟侨,他敢去做任何事,黎烟侨会陪着他,迁就他,护着他。
现在只能迎着雨发疯哭喊,连发泄的声音都只能被倾盆的暴雨声冲刷掩埋。他朝着一个方向一步步跑下去,他想跑得越远越好,直到精疲力尽,直到生命终止。
感受到他的崩溃,赵于封并没有询问,张开双臂贴在谢执渊心口,试图用自己没有温度的身体将他的心口暖热,让他不要再颤抖,不要再害怕。
脚底打滑,谢执渊整个人摔在水坑里,明明只是一个浅浅的水坑,他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好像有东西重重压在了他脊背上,抽走了他所有坚挺的骨头。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被雨水压下。
心脏绞痛到喘不上气,只能嘶吼:“我他妈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来骗我!我只是想好好生活,有错吗?!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骗我!”
他趴在地上,搂紧赵于封,一寸寸往前挪,污水随着飞溅的雨水溅进嘴里,落进肚子。
这个洒脱桀骜不驯的人,重点名校的学子,同学眼中最负责任的好班长,拿奖拿到手软,本该拥有无限光明前途的人,此刻在污水里宛如蛆虫爬行,与水里干瘪的易拉罐包装袋混为一体,无尽卑微。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妈妈因为我死了,爸爸不要我了,身边的人因为我一个接一个受到伤害。”
“为什么平凡人不能平凡下去?为什么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上天却要报复我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就是灾星命吗?我就不该存在!”
雨水灌进口腔,谢执渊不知道雨为什么是咸的,他想到了那个羡慕别人的妈妈都在身边的小男孩,他想到了那个被骂“没妈的野孩子”的小男孩,只能一遍遍道歉。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说你爱我,可是……爱好像并不能解决所有难题……”
“爱不可以心无旁骛,爱不可以肆意妄为。”
“妈妈,如果你看到,你拼死生下的儿子,是个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灾星,是个被人戏弄欺骗的大傻子,是个被人卖了还要上赶着给人上给人玩的贱货。你……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谢执渊磕磕绊绊爬起来,拖着酸软的双腿与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往前挪,前方只有昏黑的雨幕与未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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