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知道,却只能自欺欺人,像是垂死挣扎维护这岌岌可危的短暂安定。
平时谢执渊和黎烟侨就睡在医院的空病床,撑不住了就回谢执渊家睡。
病床和谢执渊的床都很小,他们就紧紧相拥在一起,试图从对方怀里找获得出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
但也只有一丁点。
谢执渊今晚又做噩梦了。
黎烟侨知道他最近经常做噩梦,因为他总是在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大口喘息。
黎烟侨不会哄人,只会一遍遍拍着他的背安抚:“有我在。”
明明个子很高,谢执渊却只是在被安抚时,缓缓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黎烟侨怀里。
摧毁一个谢执渊很难,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他在乎的人受到伤害,让他在乎的人离开他。
他拥有的不多,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他做了很多梦,不管是多么离奇古怪,最后都会定格在火海褪去,从房屋烧毁的骨架中,抬出来的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逐渐长了脸,刚开始是他爸爸,后来是叔叔,是婶婶,是谢多多,是赵于封,再到后来,变成了黎烟侨的脸。
他几乎每晚都会从梦中惊醒,再缩进黎烟侨的怀抱,任由目光黯淡。
“你生病了。”黎烟侨触碰他眼底无法忽视的乌青,“去看医生吧。”
谢执渊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看着叔叔婶婶,或者看着你。”
他没有发现,他已经离不开人了,他无法承受重要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那种未知的恐惧。
当他后来察觉到时,发现黎烟侨也病了。
黎烟侨显然较最初憔悴些,时常看着他出神,说话时总是心不在焉,天天紧跟在他身后,执意将他们的距离缩减为零。
谢执渊问他怎么生病了。
黎烟侨摇摇头,握紧了手机。
谢执渊不知道,手机里有一条俞薇和黎烟侨的通话记录,就是这条记录让黎烟侨病了。
因为通话里,俞薇告诉他——
WHITE内部有黎家人。
第72章 反过来不喜欢了?
俞薇做的皮偶用具生意,供给她用具的是俞家,他们家族多年来致力于制作研制皮偶用具,供给皮偶师的百分之五十的皮偶用具,都是由俞家研制的。
俞家最近新研制出了一款凝胶,能把皮偶的使用时间由五年延长到六至七年,同时皮偶质量也会提升,这无疑是一场重大的突破。
这款凝胶一直是保密制作,现阶段也处在实验和测试的阶段,可是这项保密成果在和黎家对接后准备做更为缜密的实验时,WHITE得到了凝胶的配方,并提前在私下发布,由此牟利了不少钱。
俞家向来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只有俞家和黎家知道的东西,被WHITE获得了,只能说明黎家出了内奸。
黎烟侨听到这些,忽然有点想念谢执渊抽烟时呼出来的二手烟雾,香烟能让他暂时把紧绷的神经松懈吗?
他问:“能确定是谁吗?”
俞薇说不能。
不能。
黎家有很多人,里面就藏着叛徒,藏着与想要谢执渊命的组织狼狈为奸的叛徒。
或许想要那个巫术的根本就是那个黎家人,要不然WHITE怎么这么容易就掌握谢执渊的动向?
是谁呢?会是谁?
黎烟侨觉得头很疼,很疼很疼,脑壳被锤子砸裂,脑浆被刀子搅动。
他一直在为黎家做事,会不会也在为那个人做事,他身上流淌着和那人同样污浊的血液。
要是谢执渊知道了会怎样?会离开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谢执渊保证的那些,除了是一场空,还变成了恶臭秽物的遮羞布。
他的求助只能获得一句轻飘飘的“案件正在进行”,他身后并没有像看上去那样有倚仗,有靠山,有调查局。
他身后空无一人,孤立无援。他是逆流而游的鱼,缩在壳里的龟,胆小怯懦的鼠。
他缓缓抬起双手,闭上双眼,捂住双耳,隔绝周围并不是特别嘈杂的人声,换来短暂的宁静。
他一直都在掩耳盗铃。
他拿黎家的钱给谢执渊的叔叔婶婶垫医药费,谢执渊认认真真把每一笔医药费都记录下来。
可他不应该像个施舍者一样,享受谢执渊的感激。
叔叔婶婶醒了,暂时还要再住一段时间的院。谢执渊和他们在病房说说笑笑,脸上终于不再是麻木和死寂。
黎烟侨总是沉默,每当叔叔婶婶笑着和他说话,或是把洗好的水果塞给他时,他便会更加沉默,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稠成一团团蜗牛挤压后流出的粘液。
叔叔婶婶在一无所知时被撞成重伤。
肇事精人已经被抓到处死了。
他们以为这只是意外,他们把别人的过错归咎为——是他们运气不好。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如果上天再眷顾他们一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还是会这样。”黎烟侨突然冒出这句话。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叔叔婶婶茫然又尴尬看着他:“我们开玩笑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当然不能改变。”
“不好意思。”黎烟侨垂下头,自顾自剥着手里的橘子。
谢执渊来到他身边,他下意识还想找借口解释刚才的失言。
“给我瓣橘子。”谢执渊说。
黎烟侨掰下一瓣橘子想塞到他手中,谢执渊却绕过橘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的僵持直到黎烟侨抬起头要触及到谢执渊的目光,谢执渊才松开他的手腕拿起橘子塞到口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顺其自然和叔叔婶婶搭话。
黎烟侨掰下橘子塞到自己口中,橘子汁液在口腔炸开,很酸。
……
破旧居民楼里。
厨房热水壶的壶嘴冒出团团白茸茸的水汽。
不远处客厅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黎烟侨关掉了火,然后他本该抓住壶把手,手背却抵在滚烫的壶身。
脚步声在厨房门口戛然而止,他面无表情抬起手,看着上面被烫出来的小块红晕,微微皱眉转过身。
“谢执渊,我不小心被烫伤了,怎么办啊。”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他举着受伤的手臂问母亲,他把手弄伤了,该怎么办。
最初母亲总会心疼去帮他敷药,一点小伤还夸张地说要带他去医院。后来他从私立医院回到家再有类似的情况,母亲总是冷漠说:“这点小事去找保姆。”哪怕是被那个“黎烟侨”弄出来的伤,她也是漠然的态度。
他那时就知道了,人是会变的。
谢执渊快步走来抓住了他的手,一面责备一面打开冷水冲洗:“多大的人了,倒个水都能把手烫了。”
手背的冰凉无法与掌心的温热比拟,黎烟侨蜷起手指,抓住了他的手。
“抱歉,总让你担心。”
“今天怎么那么坚强,烫那么红居然没掉眼泪,不疼吗?”
“或许吧。”
谢执渊心生嘀咕,“或许”是什么奇怪的回答。
帮他冲好手,谢执渊拽着他来到卧室,想找一下医药箱,手被死死抓住,抽不回来。
“干嘛?”
“应该不会有伤,就一点点。”黎烟侨说话时已经凑近他的脸,呼出的气体打在他嘴唇上,而另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半垂的眼皮带着些倦意,“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烫的呢?”
谢执渊心一沉,果断抬起手示意要扇他一巴掌:“说清楚缘由。”
黎烟侨突然笑了起来:“没有,逗你的。你最近很累了,我怎么可能再给你添麻烦。”
谢执渊脱口而出:“你不是麻烦。”
黎烟侨迟疑一顿,稍稍收敛笑容:“医院那边我请了护工,会安排好那些,今天休息一下吧。”
气声攀爬进谢执渊耳孔,他瑟缩了一下,侧头躲开耳尖的吻。
“你最近怎么了?有事可以和我说。”谢执渊读不懂黎烟侨眸中的东西,太淡了,好像一汪无波的泉。
“外面的声音太吵了,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黎烟侨说。
谢执渊被圈紧身体,感受到一双手掌在脊背上缓缓抚过,脸庞被黎烟侨蹭过,他问:“你这两天就很不对劲,不想说吗?”
黎烟侨身体动了动重量往他身上压,谢执渊迫不得已后退一步,坐在床上,闭上双眼。
吻落在嘴角,他听到黎烟侨近乎咬牙切齿说:“让那些讨厌的全部都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话语被堵住嘴的吻覆灭。
拥吻间,谢执渊躺在床上,衣服只是褪去大半,剩下的衣料欲迎还拒般卷起,露出胸膛腰腹与双腿。
领带什么时候蒙在双眼上,腰带又什么时候系在双腕上,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只能等待接下来的未知。
细碎的吻从下巴到锁骨沿着胸膛蜿蜒向下,向下,还在向下。
“别!”谢执渊被捆着,没能伸下手抓住他。
被推到头顶的双手紧紧抓住枕头,他克制不住粗重的呼吸,忍不住蜷起腿,微微弓背:“靠……”
不知过了多久,谢执渊承受不住了,抬腿踩住黎烟侨的肩将人踹开。
“你干什么?”
黎烟侨简单收拾了一下,悠悠说:“你不是很喜欢对我这样吗?反过来不喜欢了?”
攀升的温度还没降下,谢执渊不知道脸上的燥热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还是黎烟侨现在的话,他骂道:“滚!你最近总犯神经。你怎么不说你上我那么多次,这次让我上一次呢?”
意料之外的,黎烟侨说:“可以。”
谢执渊懵了:“你疯了?”
黎烟侨重复了一遍:“可以。”
“算了吧,我怕这次你同意了,以后又拿这事出来给我闹,你就爱翻旧账。就连咱俩没在一起之前有女生和我眉来眼去你都能揪出来吵一吵,上了你指不定要给我闹多少次呢。”
“我不闹。”
“哪那么多话,你还来不来,不来给我解开。”
胸膛被滚烫相贴,黎烟侨拆下他腕上的腰带,褪净他身上的衣物。
直到他们一丝不挂,谢执渊等待接下来的进行,没曾想被温暖柔软包裹,黎烟侨把他们裹在被子里,随后紧紧拥住他,再没其他。
只是拥抱吗?
谢执渊摘下蒙在双眼上的领带,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头,一瞬间产生一个念头——黎烟侨只是想最大程度抱住他,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阻挡的拥有。
谢执渊紧扣住他的脑袋,搂紧他的脊背,感受多日来到疲惫被困意掩盖。
黎烟侨问:“你可以说一句话吗?”
“什么?”
“类似于黎烟侨是水,是氧气,是阳光。”是不可或缺,是必不可少。
谢执渊沉思片刻,斟酌后却说了截然不同的话:“之前说爱你,但我其实分不清喜欢和爱,只是有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对你远不止是喜欢,我可以很负责任告诉你,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怀中的人再也没有任何举动,谢执渊听到窗外风吹树叶,带起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像雨。
树叶沙沙坠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行人与过往车辆踩踏碾压成碎片,扫到路边,烂在泥里,化为一场风吹即散的乌有。
秋天到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黎烟侨恨不得打死对方,那是他最痛恨黎烟侨的时候。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喜欢上黎烟侨的时候也快到了。
时间过得好快。
能慢一点吗?
他想好好体会和黎烟侨在一起的时光。
再慢一点吧。
第73章 你是牵挂
谢执渊照着镜子,推了身后的黎烟侨一把,指着脖子上一枚暧昧的小红痕,嗔责道:“又偷亲,我今天还要去医院,叫叔叔婶婶看见怎么说?蚊子咬的?还是掐的?”
黎烟侨半垂着眼皮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揉了揉痕迹:“你可以亲回来。”
“谁和你一样狗。”谢执渊到柜子边翻找高领衣服。
其实这么多天来,叔叔婶婶应该也看出点眉目来了,毕竟谁家朋友能陪着他忙前忙后这么久,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还偶尔黏黏腻腻拉拉扯扯。
叔叔婶婶带着奇怪复杂的神色看他俩,倒也没说别的什么。
他们对谢执渊向来很包容,他做什么都是举双手赞成,小一点的时候他和谢多多打架,他们也是偏袒他,谢多多比他小那么多,从来只有哭鼻子的份。叔叔婶婶把对哥哥嫂子的情感全部倾注在了他身上。
黎烟侨在他穿衣服时,拨弄他左耳耳廓上的黑宝石耳钉玩。
他一直都喜欢摆弄这枚耳钉,像一只手贱的猫玩猫球。
谢执渊转过身,一把撸起他的一侧头发,露出空空如也的左耳:“你给我戴的这个耳钉应该是一对吧?”
“是一对。”
谢执渊挑眉:“给你打个耳骨钉怎么样?你戴那枚耳钉。”
黎烟侨几乎没有犹豫:“好。”
谢执渊的耳洞很多都是自己打的,回家的路上在店里买了个穿孔器。
将黎烟侨发丝卡在脑后,露出雪白的左耳,谢执渊单膝跪在床上,细心消毒后,在与自己耳廓戴黑色耳钉相同的位置给黎烟侨打了个耳洞。
耳洞周边的耳廓那瞬间红了,黎烟侨明显抖了一下。
“疼吗?”谢执渊捏捏他的耳垂。
黎烟侨抓住他的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好看。”
“什么耳朵,话都听不清楚。”谢执渊轻轻吹着那块红了的耳廓,“回去记得换上那枚耳钉。”
黎烟侨摸摸耳骨上的耳钉,唇边荡漾着浅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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