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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参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怎么会?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医生还说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之后慢慢用药,说不定能撑到过年呢。”
“董事长的病情恶化就是天刚亮的时候发生的,起初还能控制,但是后来就不行了,全身多器官衰竭,医护人员抢救了一个小时也没救过来,董事长是在五分钟之前咽气的。”贾庆说,“陆总,您快过来看看吧。”
“我知道了。”陆参说,“你先替我盯着,我马上就到。”
“好的陆总。”贾庆说,“您路上开车小心一些。”
席颂年问:“怎么了?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听到陆平去世,陆参表现得极为平静:“老头子死了。”
“什么?”席颂年弹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前。”陆参说,“老头子在我小时候就对我非常严厉,他会控制我的一言一行,只要有半点不如他意的地方,他就会强行矫正。我恨了他很多年,盼着他早点死。但是他现在真的死了,可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死了,我应该高兴的。可我为什么想哭?”
“想哭就哭出来,没什么的,不要憋在心里。”席颂年捧着他的脸,温柔地说,“所有人都会哭的,这并不丢人。”
陆参嘴硬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谁想哭了。”
“好。”席颂年把他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穿衣服吧,咱们去医院,送董事长最后一程。”
这天的天气十分阴沉,不停刮着风,透出鲜有的凉意。
医院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听闻风声赶来的媒体,见到陆参的车开过来,立刻乌泱泱的凑上去,想抢到第一手的新闻报道。
贾庆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人群最外面挤进来,和席颂年一边一个护着陆参:“大家麻烦让一让!”
很快,在陆参的车后面又开过来一辆车,从车上下来十几个黑衣服的保镖。他们用自己的身体连成了一道人墙,隔绝出一道可以让人通行的路。
“好巧,你也来了。”陆南崎一身常服从车上下来,温文尔雅地朝陆参笑了笑,“昨晚可休息好了?如果没有的话,那可不太妙,因为今天一定会很忙,没有休息的时间,希望你能撑住。”
“叔叔,节哀。”若非这里有太多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陆参才不会跟他说话这么客气。并且,他刻意加重了“叔叔”两个字,就是想看看陆南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陆南崎也不是三岁的小孩,早已经将表面功夫锻炼得炉火纯青。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悲伤没有兴奋,好像一个偶然路过的路人,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在保镖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并未理会陆参。
陆参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生气,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岂有此理,他怎么敢这么无视我!”
席颂年推了推陆参的胳膊:“咱们也走吧。”
“哼!”陆参怒不可遏,“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饶。”
说完,陆参也迈开长腿往医院内走去。贾庆还有那些保镖全都簇拥着陆参,完全把席颂年忽视了,再加上还有那么多的媒体,席颂年很快就被冲散,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连陆参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不至于吧。”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席颂年都觉得陆参对陆南崎的敌意太大了。
席颂年的腿还没有好利索,没办法追上陆参,只能慢吞吞地往医院里面挪。
当他终于慢吞吞地走到住院部门口的时候,席清风刚好从里面走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星洲的董事,看上去和席清风也是旧相识了。
“大爷爷。”席颂年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席清风说:“还能怎么样。陆平已经演起了,现如今自然是让人整理遗容,然后拉去火葬场火化,然后再挑个时间下葬了。”
老董事说:“席老,这是你们家孩子?”
“是啊,他是我家孩子。”席清风说,“是不是一表人才?”
“倒是和席老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神似。”老董事说,“不过,我看你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席颂年说:“我是陆总的助理。”
“难怪了,原来是陆参那小子的助理啊。”老董事说,“这还真是缘分。”
席清风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好了别聊了,你不是还有事要忙,还不赶紧走?”
老董事说:“那我就先走了……席老,您要好好考虑一下我方才和您说过的话。”
“知道了。”席清风说,“快走吧。”
见那位董事一脸期待的模样,席颂年好奇地问:“大爷爷,他跟您说什么了?”
席清风环顾四周,将席颂年带去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开门见山道:“陆平如今已经死了,在他的葬礼之后,自然就要重新选举星洲的董事长。刚才你看到的那位林董事,他是支持陆南崎的,今日见到了我,便迫不及待地想问问我的想法。”
“他是想让大爷爷支持陆南崎了?”席颂年说,“那大爷爷是怎么想的?”
席清风说:“从二十多年前我离开海城的时候,就不打算再过问这些事情,星洲到最后是谁做董事长,我不是很关心。只是那林董事在跟我谈话的时候不是一味说陆南崎的好来拉拢我,反倒是说了很多好像无关紧要,实际上又很有用的话。”
席颂年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没有直接要我支持谁,不支持谁,而是给我讲了陆南崎以前的事。”席颂年说,“林董事对陆南崎不只是欣赏,更视他如子侄,他同我讲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有多不容易,听他的意思,倒不是一定要我支持陆南崎,更希望我不去支持陆参,做个中立的人。”
席颂年说:“大爷爷是谁不支持?”
“可以这么说吧。”席清风说,“陆参费尽心思通过你来找到我,实在是白忙活一场。不过……这个陆南崎,他到底是谁啊?”
第53章 我相信他
“大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南崎就是陆南崎,是陆董事长的儿子。”席颂年说,“您为何对此会有疑惑呢?”
席清风说:“那你说说,陆南崎今年多大?”
席颂年回忆了一下,道:“陆南崎比陆参大四岁,今年32岁。”
席清风紧接着又问:“那陆平多大?”
“这……”席颂年卡了壳。他并不了解陆平,更没有见过他本人,哪里知道他今年多大岁数。
“陆平是下个月22号的生日,但还没等到那一天他就死了,所以他终年89岁。”还不等席颂年想到答案,席清风便自己说了出来,“按照这样计算,陆南崎出生的时候,陆平已经57岁了,你觉得这么大岁数的一个人,还可能生得了第二个孩子吗?”
“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思议。”虽然不知道陆平的具体年龄,但见陆南崎还如此年轻,便知道他们父子俩之间的年龄差巨大,当时也想过这当中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可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与他无关,太过好奇显得多管闲事了,“可是,这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吧?难道大爷爷想说陆南崎不是陆董事长亲生的?”
“陆平还没有那么大的善心,会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儿子。”席清风说,“但他更不可能有私生子。”
“为何?”
席清风冷笑一声:“因为陆平会演啊!今日他驾鹤西去,海城一半以上的新闻媒体都争相报道,这不光是因为陆平死后,星洲会面临权力更迭,更是因为陆平在社会上的形象基本是积极、正面的。在外人眼中,他虽然出身贫寒,但有想法有胆识,抓住了时代的东风扶摇直上,创建了偌大的星洲。同时,他爱妻、爱子,体恤下属,关心朋友,孝敬父母,什么好词都能往他身上堆……可你觉得,真的是这样吗?”
席颂年下意识摇了摇头:“恐怕不是。”
“是啊,真正的陆平不是那样的。”席清风说,“早在‘人设’和‘营销’这两个词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把这两招玩得炉火纯青。有一个私生子,显然违背了‘爱妻爱子’这个人设,就算是有,他也绝对不会承认。更何况,他对男欢女爱的事向来不屑一顾,他只在乎自己是否站得足够高,是否所有人都在仰视着他。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没多个私生子,到老了生不动了,反而冒出来一个陆南崎,这太不正常了。”
席颂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听陆总提到过他的母亲,光是听他的描述我就觉得,他的母亲一定是一个很温柔,很有志向的女人。这么好的一个人,想来也不会如外界媒体所言去做插足别人感情这种事……当然,照这么算,那个时候陆董事长的夫人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更算不上插足。”
“依我看,这陆南崎根本就不是陆平的儿子。”席清风继续说道,“而是他的孙子吧!”
“……您说什么?认真的吗?”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所以你肯定不知道。”席清风回忆道,“当时陆平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想跟他私奔。陆平自然不愿意,但是陆林的心志坚定,说什么都不肯屈服。无奈之下,陆平只好退了一步,说是只要陆林能给陆家留个后,其他的随意。陆林答应了,他盯上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姑娘,那个姑娘我见过,人长得漂亮水灵,心地单纯善良,在陆林刻意的接近下,很快便走到了一起。只是后来……”
“后来如何?”
“后来,陆林的那个情人跑了,也就在这时,那姑娘发现了真相,也偷偷跑了。”席清风说,“若那姑娘跑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陆南崎的年纪也刚好对得上。”
这次换席颂年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乱,太戏剧了!
“大爷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席清风说:“我就随便说说,毕竟都没有证据,别出去乱说。”
“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
“那可不一定,这种事若是让那些媒体知道了,别管是真是假,只要报道出去,噱头大得很,必定会在热搜上挂个三五天的。”话锋一转,席清风又道,“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要听吗?”
席颂年笑道:“大爷爷,您就别卖关子了,说吧。”
“那天你跟我讲你爸妈出了车祸,但是肇事者直到如今都没找到的时候,我就说会托人帮你查一查。”席清风说,“可巧,今天早上啊,有些眉目了。”
席颂年惊喜道:“真的?”
“这种事我难道还能骗你?”席清风说,“我那个在警察局做局长的朋友说,他查了事故发生前后的监控,确实没有拍到车祸现场。当时的记录是摄像头坏了,可那摄像头前一天还好好的,之后也没有维修的记录,可以说是坏得很巧合。”
“莫非,真的是有人从中作梗?”
“这个暂且不得而知。不过,他查了一下事故发生前后附近地段的监控,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席清风说,“在你父母出车祸后的五分钟,在一条名为顺兴街的街道上,有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忽然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下车之后一直向后张望,仿佛在找些什么。”
席颂年说:“难道是在注意被撞倒的我父母?”
“若是以此为原因,那么他的行为倒是能解释得通。”席清风说,“因为那个人下车之后晃晃悠悠的,根本站不稳,很像喝醉了的样子。并且他下车之后没有再回车里去,在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他居然靠着车睡着了,大概又过去了十多分钟,从另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这个人更年轻一些,将那人拖进了车上,然后开着车走了。”
席颂年激动地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可查到他的姓名和来历了?”
“还没有,那个人的车没有完全暴露在监控中,也看不清脸。不过我已经让我那老朋友继续往下查了。”席清风说,“就从之后到来的那个人入手,他的长相可是被监控清清楚楚地拍下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身份就会水落石出,从而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凶手。”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席清风说:“莫要担心,从今往后啊,有大爷爷给你撑腰。”
席颂年说:“我不需要大爷爷为我做什么,但,有大爷爷这句话在,我会感到格外地安心。”
“在我走之前,陆参问我要怎样才能与你更亲密一些,我同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席清风笑眯眯地说,“陆平生前工于心计,玩弄感情最是有一套,我告诉他,想要得到别人的真心,那么自己也要付出真心,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后来又是否对你做了什么。”
“大爷爷,实不相瞒,陆参确实做了很多。”席颂年说,“他承诺会成立慈善基金会,向学校进行捐款,他还诚心向我道歉,承认在一起的那几年中他做错的事,想请求我的原谅,希望我答应跟他复合。”
席清风说:“听你这意思就是答应了。你啊,就是心软,这么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你哄好了,什么都原谅他了?”
“我不是原谅他,而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席颂年说,“大爷爷不是也说了吗,喜欢就拿下,不用害怕。所以我不再畏惧,主动迈出了这一步。而且,这些年我每每想到陆参,就会同时联想起大学时候初次见到他的那种悸动,还有我们糟糕透顶的结局。
“想我长这么大,前十八年的人生中一直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偏偏在陆参这里摔了个大跟头?我不服气啊!以前陆参那么过分我都抱有过微弱的期待,想过和陆参永远在一起的可能。我希望他能喜欢我,现在他终于开口说他喜欢我了,那我为什么不能豁出去一切再跟他赌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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