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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晚了。
当他站在三楼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陆南崎已经从里面打开了门。那是一扇往外开的大铁门,席颂年没注意到门开,被门撞了一下,一股铁锈味冲进鼻腔里,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神智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哑声道:“又见面了。”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陆南崎道,“麻烦关上门。”
席颂年听了他的话,进来的时候带上了门。
只是进来归进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南崎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你什么都知道了?”
“是。”席颂年心想他倒是直白,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坦白来讲,我真的挺意外的。不过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何陆参对你会有那么大的敌意,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能随时随地玩弄别人的人,可结果呢?在你这里,他成了那个被玩弄的人,换做是我,我也是无法接受的。”
陆南崎顿了顿,说:“那个时候,我是存了心要报复他们。我想让陆平亲手创建的星洲走向灭亡,我想让陆林那个畜生生不如死。而陆参恰好是陆平最疼爱最重视的孙子,也是那个畜生的儿子,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我毁了陆参,一定能让他们非常痛苦。
“陆参一定告诉你,是我有意引导,他是受害者。事实也的确如此,我的确在他对感情还不甚了解的时候刻意引导他,让他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是后来我后悔了……我起初想毁了星洲,但我见到许多在星洲打拼了很多年的人,有些人年纪大了,倘若这份工作没了,巨大的生活压力会将他们吞噬。而在陆参这里,我虽然骗了他,可他却是真心实意待我,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几分愧疚。”
陆南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席颂年:“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我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我和我妈的悲剧,是陆平父子俩造成的,我不能把别人的一生都搭进去,那样的我,和恶魔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我向陆参坦白了所有,他因为无法接受,不久之后就去了美国。也是在那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行为,不光伤害到了他,同样也伤到了你。抱歉,你安稳顺遂的人生,因为我毁了大半,给你带来了那么多不好的回忆,是我对不起你。”
席颂年看着陆南崎的表情,讽刺地笑了笑:“所以,你之前帮我,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想弥补我吗?”
陆南崎说:“我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你,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当中有想要弥补你的感情在。”
席颂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那你能告诉我,为何陆参会从美国回来吗?”
“是我找他回来的。”陆南崎说,“我告诉他,陆平快要死了,想让他回来见陆平最后一面。他本来不愿意,于是我又说,你如果不回来,我就会成为星洲集团的董事长,我问他甘心吗?陆参便答应了,还放狠话说,会让我失去所有,身败名裂。”
“我想,这句话他绝对是真心的。”席颂年说,“可是陆南崎,你真的不怕他跟你闹个鱼死网破吗?”
“他若是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我又何必替他担心。”陆南崎冷笑一声,“更何况,有他没他都一样,我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呢。”
席颂年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甘星跟他说陆南崎病了的事。
“坦白来讲,当我从医生口中得知我脑袋里面长了一个东西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是开心的。”陆南崎说,“这意味着,我终于可以不用再遮掩着自己,我也可以真正解脱。当然,我死了无所谓,有些人必须死在我前面。”
席颂年背脊猛地僵了僵:“陆董事长是因病去世的吗?”
“他当然是因病去世的,他本来就不算健壮,多年操劳之下,身体早就不行了。要不然,他岂能放任我插手星洲,那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为了星洲的存续,他不知道使了多少腌臜手段。”陆南崎说,“我本来想让他多吃点苦头的,可见他日渐消瘦,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到底没忍心。”
闻言,席颂年不禁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这一口气还没有呼出去,陆南崎话锋一转道:“你知道陆林的姘头死了吗?”
席颂年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直接开车把他撞死的。”陆南崎露出一副很骄傲的表情,笑道,“我的车在他身上反复碾压了三遍,他的头骨都碎了,身体成了肉酱,他死得非常惨!陆林悲痛欲绝,想要给他报仇雪恨。可他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陆家,早就不再是陆家人,没人能帮得了他。”
席颂年身体一软,差点没站稳:“你可真是够狠的。”
“是啊,连死都不怕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陆南崎笑道,“现在,就剩下一个陆林了。”
“你别做傻事。”席颂年劝解道,“你妈妈肯定不愿意你变成如今这样。你听我的,积极接受治疗把病治好,然后去自首行不行?”
“不可能!我不会治病的,更不会自首。”陆南崎甩开了陆南崎的手,“公平和正义制裁不了他们,那就换我来。哪怕要我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席颂年道:“你简直疯了!”
“我就是疯了,换做是你,你看到你的亲生母亲在你面前含恨而终,你恐怕也会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偏激。”陆南崎道,“你知道吗?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我妈的房子,五岁之前,我是跟着妈妈住在这里的……”
“我猜到了。”席颂年看着脚尖说,“这么老旧的房子,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估计没有谁愿意买下来并且在这里住的。”
“还小的时候,我经常被我妈去世那天的噩梦吓醒。”陆南崎说,“我找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转。但是当陆平死去的那一天,我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这使我意识到,只有我的仇人都死干净了,我才能得到解脱。”
席颂年说:“那你就不想想别人吗?”
“谁?”陆南崎说,“还有谁会关心我呢?”
“甘先生啊!”席颂年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在哪里了,这都是甘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你病了,说你不肯就医,一副‘活着挺好,死了也无所谓’的架势,让他夜夜都做噩梦。他说他劝了很多次你都不听,为此,他甚至苦苦哀求我,想让我帮他劝劝你,他想让你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体。”
“也就只有他惦记我。”陆南崎低着头,声音沙哑道,“那你替我转告他,就说,很抱歉,辜负了你的好意。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但若能有来世……算了,来世也不要相见了,人间太苦了,走了一遭还不够,还回来做什么。”
席颂年眼见劝不动,无奈道:“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我找你过来,自然不是拉着你聊这些琐碎的事情。”陆参说,“我只是想说,当年的事情,错不在陆参身上,你要是真的想怨一个人,你不如来怨恨我,不要牵连到陆参身上。”
“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情,并非一点破绽都没有。”席颂年没有回应陆南崎的话,而是偏过了头,说着一些其他的事,“陆参对你只有滔天的恨意,可你对他却不是这样的,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可以发现,你其实非常关心他。你会关注他喜欢谁,和谁交往比较多,甚至能说出他在生活中一些非常细节的特征,这些都是你们之间感情匪浅的证据。只怪从前我并未在意,把陆参的恨意当成了你们之间的再正常不过的争斗和偏见,或许,若没有栾朔戳破,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发现。”
陆南崎却道:“不,你会知道的,因为就算没有栾朔,我也会告诉你。”
“为何?”席颂年说,“难道你很盼着我和陆参翻脸吗?”
“不,我自然不会坏心地期盼着你和他反目成仇,只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真实存在过的事,也是当初他离开你的真正原因。”陆南崎说,“两个人若想长久地在一起,便不能存在谎言和欺骗。陆参定然不会主动告诉你,那就只能换我来讲出来。就算他恨我……我也不缺这点恨意,更何况,他恨不了多久了。”
陆南崎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一层光晕是温暖柔和的,可是陆南崎的表情一片凄然,与这份温暖格格不入。
“小的时候,我便和妈妈住在这里,甚至还有很多的玩伴。然而时过境迁,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妈妈早早走了,小时候的玩伴也各奔东西,就连这栋房子也要面临拆迁。”陆南崎说,“以后,这里会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会有新的人住进来;又或许,这里不会再建造成住宅区,可能会变成商场、游乐场或是别的什么,这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从前的快乐再也找不回来了。”
席颂年感到眼酸,说:“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别和陆参这么下去了,找个合适的时间,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陆南崎转过身来看着他,“我相信他在和你相处的时候付出了几分真心,而你也并非对他全然无意。既然还怀着期待,就不要一直折磨自己。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但未来的事尚未发生,能决定未来的就是现在啊。”
“那你呢?”席颂年问,“你说了这么多,就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你就知道了。”陆南崎说,“很抱歉,从前你的生活被我毁了。”
良久,席颂年才说:“我不怪你了。”
第70章 他生病了
“席先生!”
席颂年才从陆南崎那里离开没多久,便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心想怎么到处都能遇到熟人,而且这人喊他喊得也太客气了。他心中好奇,便回过了头,但当他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恨不能从未回头看过,拔腿就要跑。
“席先生,您先别走!”叫住席颂年的人正是贾庆,他见席颂年要跑,连忙追了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席颂年根本不听他的话。他和贾庆没有任何私人的交情,贾庆会来找他,无非是陆参命令他来的。可他现在脑子很乱,并不想见到陆参,更不想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贾庆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席先生,是陆总让我来找你的。他病了,想见见你。”
“他病了?”听说陆参生病,席颂年第一反应是担心。但转念一想,陆参昨天还生龙活虎精神奕奕,能和栾朔打架而丝毫不落下风,怎么可能过去一晚上就生病。如果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装的。
“席先生,您就跟我去看一眼吧。”贾庆说,“陆总他不肯吃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我快要担心死了。”
“那就让他关着,那是他自己乐意,跟我有什么关系。”席颂年说,“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去看他的。因为他就是个骗子,昨天还生龙活虎今天就病入膏肓,他当我是三岁小孩?傻子才会相信他!”
前路被贾庆拦住,但后路没有,席颂年转身离去,很想把这块狗皮膏药甩掉。可惜,他没跑出去两步,又被贾庆拦住了:“席先生,您要是不跟我过去,我可要喊人了!”
席颂年被气笑了:“你想喊什么?”
贾庆也是说到做到,面对席颂年的质问,他竟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只留下里面的白衬衣,同时用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抹了一把,弄得满手灰之后又往脸上抹了抹,然后,他开始扯着嗓门大喊道:“来人啊!有流氓!”
“你!”被污蔑为流氓的席颂年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他连忙捂住了贾庆的嘴,咬牙道,“你给我闭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不要脸!简直和陆参一个德行!”
贾庆说:“席先生要跟我走吗?如果您还是不愿意,我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让席先生妥协,只看席先生想不想一一见识一下了。”
“你快收了神通吧,我跟你走还不行吗。”席颂年妥协地答应了。他心想,就是去看一眼又能如何,陆参总不能把他吃了。倒是倒打一耙污蔑他的贾庆,那才是真的可怕。他可不想明天登上新闻头条,丢不起那个人。
贾庆立刻挣脱了席颂年的禁锢,后退半步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席先生,您跟我这边来,我带您去见陆总。”
席颂年听着他满口的敬语忍不住翻白眼:“快闭嘴带路吧!”
……
贾庆带着席颂年来到了一家酒店,这里是当地最高规格的酒店,但距离陆参的标准相去甚远。席颂年跟着贾庆往里走的时候忍不住嘀咕:“陆参怎么愿意委屈自己住这种地方?”
这话让贾庆听了去,他解释道:“陆总是不想离席先生太远。”
“你闭嘴,带路。”
贾庆也是听话,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将席颂年带到了陆参住的房间,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陆总,我带席先生来了。”
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大概过去了五秒之后,贾庆直接用房卡打开门,并将房卡交到了席颂年手上:“席先生,您进去吧,有事的话可以随时叫我,我一直在。”
随后,贾庆在席颂年背上推了一把,硬生生将他推进了房间里。
席颂年暗忖不亏是陆参带出来的人,只是此刻已经无力吐槽。
酒店的房间就丁点大,不像以前陆参住的跟别墅一样的总统套房,空间不怎么大,隔音也不太好,门口发出的动静让陆参听到了,他大步流星地冲出来就看到了席颂年,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你……你怎么来了?”
“贾特助找我过来的。”席颂年说,“他说你病了。”
“他也真是小题大做。”陆参揉了揉鼻子,“我不过是昨天晚上着了凉有点鼻塞而已,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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