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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房门上印了很多开锁、安装空调的小广告,隔着门缝,他能明显闻到一股很浓的煤气的味道。这房子年头久了,煤气设施没有现在新建的房子那么完善,很容易发生煤气泄露的情况。他生怕父亲出什么问题,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芯里面。
“爸!”
终于开了门,席颂年冲了进去,力气太大,加上门比较脆弱,只听咔嚓一声,门居然裂了。
回来的这个时间正是午饭过后,一般情况下,席父会睡个午觉。他生怕席父在这种煤气泄漏的环境下睡着,那很容易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但是真的推门进去之后,他发现席父不在家,厨房的煤气灶上放着一个砂锅,已经烧干了,席颂年赶紧关了煤气,又开窗通风。之后用抹布裹着,小心翼翼掀开了砂锅的盖子,发现里面的水已经烧干了,只留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是排骨和玉米。
贾庆稍晚一些也跟了上来,见到席颂年一脸狼狈地坐在沙发上,难得说了一些关心的话:“席先生,没事的。”
席颂年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时,席父拎着一个大的购物袋回来,席颂年看到他之后,眼睛都气红了:“爸!你怎么出去不知道关火呢?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灶上的水烧干了,差点煤气泄漏起火啊!”
席父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了祸,有些尴尬地说:“我忘了……”
“你这是出去买什么了?”席颂年将他手上的购物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都是薯片、酸奶、豆干、辣条等各种各样的零食。
“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席颂年有些恼火,“你都多大年纪了,吃不了这些东西的。”
席父说:“这不是你爱吃嘛,你难得回来一趟,我想多给你准备一点。”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零食。”席颂年把那一大袋零食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行了爸,你休息去吧,我给你做饭。”
“诶。”席父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等他走进屋内,这才看到了贾庆,“这位是?”
贾庆道:“老先生您好,我叫贾庆,是……”
“他是我一个朋友,还是同乡,这次是他顺路送我回来的。”席颂年生怕贾庆说漏了嘴,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我打算留他吃一顿饭。”
席父道:“原来是阿年的朋友,那就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贾庆可不会把这里当自己家。他送席颂年回来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忙,马上就要走了,并不打算久留。何况过不了几个小时,陆参也会过来,他才是真正打算留宿的那个人。
“不用了老先生,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贾庆道,“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席父闻言有些失落:“……好。”
贾庆走了之后,席颂年撸起袖子进了厨房,把砂锅里已经烧糊了的排骨和玉米全都倒进了垃圾桶,并拿出钢丝球,就着水流开始刷锅。他一边刷一边忍不住说道:“爸,你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要把煤气关了,家里没人还炖着汤很危险的。这次幸好是我及时回来了,要是一直没人发现着火了怎么办?这房子有些年头了,防火设施稍微差了些,一旦着火,只怕整栋楼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席父慢慢地从客厅挪动到厨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阿年,这次找你回来,主要也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席颂年还在认真刷锅,随口说道:“什么事?”
“爸爸病了。”席父不停地扣着手,“之前一直没敢告诉你。”
“病了?”席颂年闻言愣住了,“什么病?严重吗?还瞒着不告诉我?”
席父说:“阿尔兹海默症。”
席颂年初听到这个病的时候还有些呆愣,直到过了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病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老年痴呆”。
“爸,你胡说什么呢。”席颂年下意识否认道,“你怎么可能得那种病呢。”
席父苦笑道:“怎么不可能呢,我已经有六十岁了,我老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席颂年红着眼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就是在你妈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席父说,“那时候我就有些健忘,只是没当回事。直到后来,我出门买菜,结果忘了家在哪里,我才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去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了老年痴呆。那个时候你妈刚刚出事,你为此焦头烂额,我没敢告诉你。直到最近这段时间病情严重了,我才不得不告诉你,因为我也知道,这种病要是一直瞒着,对你我还有其他的邻居都不好。”
“所以,你给我买零食是……”
席父说:“过两天就到九月份了,开学的日子嘛。我有些记混了,我以为你才十八岁,要去上大学呢。”
席颂年瞬间红了眼睛。因为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出发去海城大学的前两天,席父特意给他炖了排骨玉米汤,还买了一大袋子平日里坚决不让他吃的零食,让他带去学校吃个过瘾。
“爸,别担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你的。”
席父说:“我这个病来得真不是时候。”
“爸,求你别这么说。”席颂年哽咽道,“是我没本事,没法让你们老两口过上好的生活。”
席父揉了揉他的脸:“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一点出息都没有。”
“好了爸,你去休息吧。”席颂年说,“睡一觉,等睡醒了,饭也做好了。”
“别哭了啊。”席父谆谆叮嘱道,“一个大男人,不像话。”
“好……”
然而,等到确定卧室内的席父真正睡着之后,席颂年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小时候在课本上学“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当时只是背下来它的含义,并在试卷上写下这行字得分,那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如此深刻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不后悔大学毕业就去山区里当老师,只是如果再选一次,他真的想给自己也给父母留一条后路。
第9章 你应该学影视表演
终于折腾着刷完了锅,也做好了菜,顺便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席颂年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有坐热,敲门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席颂年拖着疲惫的身体穿上鞋,当他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的人是陆参的那一刻,他几乎被吓了个半死:“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陆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抱臂看着他,“我忙完工作之后马不停蹄地开车过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
席颂年说:“那你想怎么样?”
“外面热得像蒸笼一样,你好歹请我进去吹吹空调啊。”陆参挑眉道,“这么点小小要求,你都不愿意满足吗?”
席颂年还是有些顾忌。在他印象中,陆参就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席父现在也在家,当初他和陆参的事闹得那么严重,他要是和席父提起前男友,席父还是会气得牙痒痒。他不敢想象陆参和席父要是见到对方了会发生什么,那很可能是他无法控制的。
“伯父也在家吗?”陆参故意大声地看到,“伯父!我是席颂年的朋友,我来看您了!”
他讲话的声音非常大,楼道里甚至传出了回声。席颂年忙去捂陆参的嘴:“你小声点!”
陆参却趁机在他手心上舔了一下,一双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摸,把想占的便宜都占尽了:“我来看看伯父怎么了?”
“你别忘了,我爸知道咱俩的事。”席颂年厌恶地甩了甩手,“他老了,身体不好,你能不能不要刺激他?”
“可是你就是跟我在一起啊,以前是,现在也是,这是事实,你难道能瞒你父亲一辈子吗?”陆参坏笑着看着他,“还是说,你怕我把你在海城具体做什么工作告诉他?”
席颂年咬牙道:“你敢说出去,我跟你拼命!”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说的。”陆参忽然转变了语气,温柔得让席颂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就是来看看伯父,也看看你。”
席颂年搓了搓胳膊,道:“你别这么说话,我瘆得慌。”
“那要不我下次想做什么,都跟你打声招呼?”
席颂年随口答应道:“你随意。”
陆参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那我想亲你,三秒后。”
“你他妈……”
三秒钟眨眼就过去,陆参的吻也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唇上。席颂年气得想咬人,要动嘴时却没舍得,在咬和不咬中纠结着,也被迫承受着陆参的吻,直到被吻得大脑缺氧,他才放弃咬人,用力将陆参推开:“行了,就这样吧!我不想成为这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窒息而死的人。”
陆参舔了舔嘴角,好像在回味:“想咬我,但是没下去嘴?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少自作多情。”席颂年说,“不咬你还得意上了是不是?”
陆参撇了撇嘴,张口就是一壶陈年老绿茶味:“阿年,你怎么这样啊?你刚才怪我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你抱住,那现在我想吻你,我不是打了招呼吗?你怎么还生气呀?”
席颂年震惊:“怎么,这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我没说是你的错啊。”陆参说,“我更没有怪你。”
席颂年不上他的当:“不是我的错,当然不会怪我——你这话说得有矛盾!”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席父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又来客人了?”
席颂年三魂七魄都被吓飞了一半,他强行将陆参退出去,并关上了门:“爸,你醒了?”
“我这个年纪,早就睡不了很长时间了。”席父说,“你干嘛呢,为什么把人推出去?”
“就是啊,你招待客人的方式真粗鲁。”陆参用力推开了门,顺带把席颂年也推出去了,“我是专门来看伯父的。”
席父笑道:“谢谢啊。”
席颂年愣了一下,试探地问:“爸,你不认得他了吗?”
“嗯?”席父问,“他是谁啊?”
席父这句话让席颂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和陆参交往期间,席父只和他见过一次面。并且那次还是他们老两口来学校看他的时候撞上的,不过匆匆一面,又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把他忘干净了。
“是我同学。”席颂年松了口气,“他过来也没打声招呼,我正说他呢。”
“你干嘛说人家。”席父瞪了席颂年一眼,随后笑呵呵地拉着陆参的手把他带进了家里,“你就是阿年说的那个上司?”
“不……”
陆参抢答道:“是我。阿年这个人啊工作能力很强,有他帮我管理工作上的事,我轻松了不少。这次我也是听说了他家里的事,所以才过来看看。”
“谢谢你包容我这傻儿子。”席父握着陆参的手,感激地说道,“人老了,身体不比以前了,以后他还要承蒙你多多关照了。”
席颂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参在席父面前演戏:“伯父放心,我肯定会一直关照他的。”
“……”他说的关照,和席父口中的关照应该不是一个意思。
席父说:“小伙子,你叫什么?”
席颂年的心又提了起来——席父虽然不记得陆参长什么样子,但一直都知道他的名字。
“我姓陆,‘陆地’的‘陆’,伯父叫我小陆就行。”陆参说,“我和阿年也很熟了,伯父这么叫我,也显得亲切一些。”
席父笑道:“好,小陆!”
“那个,爸,先别和……小陆说话了,您去换身衣服,洗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席颂年说,“这都快下午了,再不吃就成晚饭了。”
席父点点头,回屋换衣裳去了。
而席颂年则盯着陆参,直到对方也对视过来,他才问:“陆参,你在美国学的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沉着稳定如陆参,也不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你学的什么专业啊?”
“工商管理。”陆参说,“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哦,原来是工商管理啊。”席颂年翻了个白眼,越过他往厨房走去,“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学的是影视表演呢。”
陆参嘴角微勾,直接将席颂年扛了起来。这回席颂年倒是没有被吓到,就是刷新了对他耍无赖、耍流氓的认识:“你从美国回来,别的地方没进修,光进修脸皮和嘴皮了是吧?”
陆参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哪儿比得上你呀,你的脸皮和嘴皮才是练得炉火纯青。”
“放我下来!”席颂年咬着牙说道,“让我爸看见了,我怎么跟他解释?”
“你就正常跟他说呗,我就不信你爸真能打死我。”陆参把席颂年放下来,无所畏惧地说道,“他早晚要知道我们的事的。我劝你尽早告诉他,要是一直瞒下去,说不定会出大问题。”
“啪”一声,席颂年把厨房的门拉上,把陆参关在了外面:“以后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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