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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参说:“这倒是挺符合他的作风,无声无息地把人逼死。”
杨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又放下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救他?方丞巴不得他死,你这么做,岂不是得罪了他?”
“区区一个方丞,我还得罪得起。”陆参不屑地说,“更何况,他现在是我的人。方丞欺负我的人,难道还指望我对他感恩戴德吗?”
“好吧,也算他沾了你的光。”
陆参凝视着席颂年的脸:“再者,他姓‘席’。”
杨钊失笑道:“你今天才发现他姓什么吗?莫不是在国外待久了,都忘了国内的人是姓在前面,名在后面了?”
“并不是。”陆参说,“只是这两天我在调查一个人,那个人和他是同一个姓。”
“就算是同一个姓又如何,难道天下姓席的都是一家人?”杨钊说,“能让你这么费心的人一定来头不一般。你查不到那个人,难道还不清楚席颂年吗?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身边也绝不会有能和陆家搭上关系的人。”
陆参说:“我好像是听他提起过,但又有些不确定。”
“什么不确定?”
“他曾经说过,除了父母之外,他还有一个大爷爷,貌似就叫席清风。”陆参说,“这总不能,也是巧合吧?”
杨钊若有所思:“怎么?你是想利用他,顺藤摸瓜找到那位神秘的股东?”
“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陆参说,“我又不会害他。”
第7章 回家
下午三四点钟,席颂年终于醒了过来。他以为自己在出租屋,虽然漆黑潮湿,但收拾得很干净,还会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水,伸手就能够到。这次他醒来之后感觉嗓子干得好像要喷火,伸出手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并且伴随着身体逐渐恢复,他闻到了一股消毒剂的味道,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出租屋,而是在医院。
陆参说:“醒了,要不要喝口水?”
席颂年抬手一看,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左手边的仪器上有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不是在医院还能是在哪,
“我怎么会在医院?”席颂年哑着嗓子问,“我记得,我好像是去提辞职来着。”
“嗯,还记得什么?”
席颂年说:“好像还遇到了方丞那个畜生。”
“嗯,还有呢?”
“还有……对了,康乃玉也跟着我去了!”席颂年道,“他怎么样?没有事吧?”
“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陆参把水放在了床头柜上,没好气地说道,“他跟你非亲非故,就算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席颂年气得头晕,掀了被子就要爬起来:“什么非亲非故,他是我的朋友!还是因为我才被连累的,我怎么能不管他?”
“你给我躺回去!”陆参强行把他摁回去,“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我可是在这里守了你一夜!”
席颂年愣住了,面带怀疑地问:“你守了我……一夜?你疯了?”
陆参对他这副怀疑的口气十分不满:“怎么,不相信啊?”
“确实不信。”席颂年实话实说道,“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
“我的手机呢?”被陆参这么一打岔,席颂年倒也冷静了不少,“我要给康乃玉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陆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在了床上:“喏。”
扔在床上的是一部黑色的裸机,没有手机壳钢化膜什么的,还是今年的新款,刚出了一个月左右,根本不是他的手机。
“我要我的手机。”席颂年还以为是陆参又换了新手机,“赶紧给我。”
“那么个破烂还要它干嘛。”陆参说,“以后这个手机就归你了,拿着吧。”
席颂年咬牙道:“你把我的手机扔了?”
“不扔了难道供起来吗?”陆参理所当然地说道,“早就扔了,估计你的手机这会儿已经在去垃圾处理厂的路上了,不可能拿得回来了。”
“再破也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席颂年不满地说道,“我想换手机自然会换的。”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吗?”陆参强忍着一把掐死他的冲动,咬牙道,“收下,手机就是你的,不收,这手机得一万五,还有送你来医院的路费,洗胃的手术费、住院费、医药费,全都你掏钱,给你抹个零,十万,现在就给!”
席颂年瞪着他:“你怎么抹的零头,能抹出十万?”
“我日理万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金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因为你耽误了太多事,还没休息好,管你要十万都是少的。”陆参捏着席颂年的下巴,笑盈盈地说道,“我知道你给不起,所以我也不管你要,手机收下吧,电话卡也已经放进去了。当然,联系人只有我一个。”
席颂年打开手机一看,无语住了:“你把其他人都删了?只剩你一个,这备注什么鬼?你是谁老公?”
“删了的其他人再重新添加不就得了,这有什么难的。”陆参威胁道,“你敢改,我就敢弄死你!”
“……”王八蛋。
陆参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十分满足:“喝口水吧。”
席颂年确实感到口干舌燥,是以乖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虽然没有备注,但那串手机号码他不会忘记,那是他父亲打过来的。
他赶紧接通:“喂,爸,怎么忽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妈她……”
“阿年,别担心,你妈没事。”席父说,“我就是见你大半年没回来过,有些想你,这才给你打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就好。”席颂年终于松了口气,“家里没事就好。”
席父说:“你的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虚弱?”
“啊,可能是昨天熬夜做项目没睡好,所以嗓子有点哑了。”席颂年说,“不过您不用担心,这次的事了结了,我接下来能有小半个月的空闲,您说想我了,那我就回去看看您,还有妈妈,好不好?”
“如果你太累了那就好好休息,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席父说,“也是我们拖累了你。”
席颂年的鼻子有些酸:“爸,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是我的爸妈,生我养我二十多年,现在你们老了,我理应当孝顺你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谈什么拖不拖累的。”
“可我只是老了,我不是傻了。”席父说,“你妈因为出了车祸到现在都醒不过来,每个月的医药费和疗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是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钱?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那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阿年,你不会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吧!”
“没有!”席颂年生怕席父多想,急忙否认道,“我现在在我的一个朋友这里工作,他是自己开公司的,我帮他干活,接待客户,有奖金分红,再加上以前的交情,每个月的收入还算可观,完全可以付得起疗养费的。”
“爸,您相信我吧。”
“好。”
席颂年说:“那我过两天就回去,我想吃您做的酸菜鱼,行吗?”
席父犹豫了一下,道:“好。”
挂了电话,席颂年心里实在难受,最后躺在床上,没骨气地哭了出来。
学校快要倒闭的时候他没哭,母亲车祸瘫痪的时候,他也强忍着没有哭,可是现在,爸爸的一句关心,一句对不起,让他彻底绷不住了。什么英雄梦,什么理想,到头来不还是要败给现实?
某一次过年,他回家探望父母时,家里很热闹,七姑八姨的亲戚凑在一起,茶余饭后总免不了比孩子的话题。
某大妈说她儿子留学归来后自己创业,现如今公司发展稳定,赚了不少的钱,还有了上市的计划。
某二妈说她儿子虽然没有大妈的儿子那么有能耐可以自己创业当老板,但工作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很得老板赏识。年前媳妇更是生了二胎,凑了个儿女双全,一个“好”字,二妈有儿有媳有老伴有孙儿孙女,正是春风得意,堪称人生赢家,自始至终,嘴就没合拢过。
自此这些女人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有说自己闺女有规划有计划,从考研上岸到成为公司地区项目经理,从没让父母操过心,恋爱结婚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自己有车有房有本事,何尝不是人生赢家?
还有人说自己儿子比不了别人的儿子闺女,老实巴交没有大本事,好在孝顺体贴,知道在父母跟前尽孝,比终日不着家见不到面的儿女强得多。那话语虽有些惋惜,但并无任何不满羞愧之意,甚至还眉飞色舞,笑得格外舒爽。
而这场比孩子大会上,他的母亲,以往温柔贤惠的女人未置一词,一直坐在沙发一角低头沉默着,只是偶尔插嘴问需不需要添茶加水,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他没能尽到当儿子的职责,而现在他因为父母,放弃了为之奋斗多年的梦想,终究是两边都没有落好。
他活了这么多年,终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知怎么的,陆参仿佛被他的强行压制,但依旧会露出一点哽咽声的哭泣传染。他缓慢地伸出一双手,犹豫了好久好久,在席颂年都快要不哭了之后,在超出他自己意料的情况下,用力抱住了他:“别哭了。”
席颂年不怎么哭,但像这样无助的时刻实在太多,但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借一个肩膀给他依靠。陆参的举动虽说令他不解,可却是难得的慰藉。他没有再爆粗口,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安静下来,贪恋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陆参身上的气味,还是和从前一样,深沉稳重的香水气味中带着一点香烟的味道,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奇迹般的没有违和,反而催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疯了。
也许是伤心到了极点,常年积压在心里的种种负面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家里发生了什么吗?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大学毕业就去山里了,成为了一个山村里的老师。但是山区里的学校想开起来很困难,没有钱,那贫困的地方连思想都是贫瘠落后的,刚开学的时候甚至只有两个学生。”
“爸妈是支持我的,但是在两年前,我妈出车祸了,给她治疗需要很多的钱,我只能选择离开学校。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想要的,全都没有得到。”
陆参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有些烦了,强行将他推开。然而看到他红红的眼睛时又舍不得说重话。
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席颂年的眼睛,清澈透亮,仿佛藏了星星在里面。
“那就回去看看他们吧。”陆参说,“我让贾庆送你回去。”
席颂年盯着他,像是迫切地想从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中找出一点他在恶作剧的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好心?雪中送炭、助人为乐从来都不是你的作风。你这样的人,不在别人最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倒踩一脚就已经算是仁慈了……嘶,你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我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陆参身上下来!”
“……滚蛋!”
第8章 噩耗
席颂年的家在海城下辖的一个小县城里,即便是贾庆开车送他回来,免了换程过程中等待的时间,但也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家。
他住的房子是他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了,是相当之老的房子。满是岁月的痕迹,墙皮开裂掉落,露出里面的水泥,看着灰扑扑的,完全想象不到最开始的时候这房子的外墙其实刷的是红漆。
贾庆停好车,给陆参打了个电话,从始至终贾庆说的话就只有两句,“是”以及“好的陆总”,没有别的。席颂年知道这是他在给陆参汇报行踪,但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觉得,贾庆其实不是个真人,而是一个高度仿真的机器人,因为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到别的表情,只会按部就班地完成交代的工作,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然后在工作结束之后迅速消失,绝对不会干扰到主人的生活。
也是神奇,席颂年心想。
这时,一个身穿格子短袖,背着一个帆布包的大妈走了上来,见到席颂年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席颂年?”
席颂年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去,发现这个大妈就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是一个长得慈眉善目,实际上心地也很好的老太太。她还有一个女儿,小时候经常来他们家玩,那时候两人的关系挺好的。只是后来上了高中之后分开了,之后大妈的女儿调去了外省工作,他进了大山当老师,也就没联系了。
“大妈,是我。”席颂年笑道,“真是好久不见,您身体挺好的吧?”
谁知大妈忽然一拍大腿,激动道:“哎哟喂!你回来就好啊!别在这里站着了,快点回家看看吧!你家里传出来好大一股煤气的味道,好像要着火!”
“什么?”
席颂年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往家里跑去。
贾庆那边刚打完电话,见到狂奔离去的席颂年还有些不明情况。
而大妈见贾庆西装革履,长得精神,已然看上了他:“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结婚了没有啊?”
“……啊?”
席颂年拿出了以前体测的架势,疯狂朝着家里跑去,家住五楼没有电梯,硬是一口气冲了上去,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才顾得上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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