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已是深夜,荒凉之地,星空灿烂。指导员走过来严厉地瞪了沈珂一眼,沈珂无奈地收回赖在慈诀身上的手,紧接着指导员又随便说了几句,大概就是进了军营就要好好守规矩的话,然后才开始分配宿舍。
不出两分钟,每个人的个人ID屏迅速刷新。慈诀点了下太阳穴,仅有自己才能看到的个人ID屏便出现在眼前,除了姓名、ID号、信息素等级和加密隐匿掉的家庭住址外,又多了军营宿舍信息。
慈诀按照信息领取完床上用品,然后抱着东西去了宿舍。
不同于隔壁连长的单人间,新兵的宿舍是大通铺,除靠窗的那面墙排了一排放水壶和洗漱杯的桌子外,其余三面全都摆了上下铺,中间的位置更是两张紧挨的上下铺为一组,硬生生地排了十二组,恨不得把所有新兵连的人都塞进一间房间里。
睡觉躺别墅,出行有飞船的沈珂一进门就看到这么艰难困苦的休息环境,欲哭无泪。可看到慈诀睡在中间位置第二排的下铺,他立刻窜到过道,啪地一下把自己的行李放在旁边的床位上。
同一组的床位是紧挨着的,翻身就能碰到的那种。慈诀正铺着床,一看旁边多了床没打开又超级没礼貌的被褥,头都没抬地说了句:“你要是不想被我踹死,那就换张床。”
“慈诀,我们可是差点没成婚的发小,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我这人爱踢被子,没了你,谁给我盖被子?”
说话间已有不少新兵进来,挑选床铺。
慈诀都累的没力气再回他的屁话了,直接把沈珂的行李丢到上铺,指了个一路话很少的新兵让他睡自己旁边的床位,然后对沈珂说:“你睡我上铺,别再哔哔了,快点收拾睡觉吧。”
此时沈珂还不知道慈诀安排自己睡上铺的目的,不过和发小上下铺感觉好像也不错,沈珂这才半死不活地爬上床准备铺床睡觉。
就在这时,周毅连长端着洗漱杯,肩膀搭着毛巾忽然走进来,对着慈诀和沈珂两个新兵笑了笑,眸光戏谑:“你们两个还有一万字的检查没写,明天早上六点要交哦。”说完转身离开。
沈珂:“......”
慈诀:“......”
一晚上,一万字,不能用AI工具,交你奶奶个腿儿!
*
熄灯号很快响起,可慈诀和沈珂也就写了不到500字,距离一万字遥遥无期,灯却熄了。
更倒灶的是,新兵第一天来军营,虽然都很疲倦,可到底是跨越了两个星球,星球时差与身体生物钟不符,根本睡不着。一个个全都支着脑袋讲小话,借着倒时差的由头,聊天拉近彼此关系。
这就让写检查的两位很不满了。没灯,还吵,这怎么写?明天还要交呢。
可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慈诀当即抄起纸笔搬着凳子去了有灯的楼道。沈珂紧随其后。
两个倒霉蛋知道旁边就是连长的房间,都嫌晦气,索性去了相反的方向,蹲在楼道的另一侧写检讨。
头顶的灯光暗黄,楼道里很安静,除了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再无其他。沈珂写着写着,侧头看了眼慈诀。
他穿着军绿背心,安静地低着头,表情专注地写着检讨。头顶的灯光投落下来,照地黑色发梢发亮,而那张五官精致的脸被映出深邃的光影。安静而内敛,不见一丝张扬。
在沈珂的印象中,慈诀和他不同,虽然都拥有强大的世家背景,可慈诀却不是混日子又很能装的世家子弟。慈诀性格自信张扬,甚至是嚣张,但他从小到大做每件事都能成功。好像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而且从不靠家里。有时候沈珂觉得,慈诀的信条就是真理,只要他提出,自己就一定跟着他做到底。反正慈诀就是代表正确。
可慈诀却在星际联盟司法考试中失败了,沈珂不信是慈诀的问题。但现在他看到那个向来嚣张的天之骄子此时却和他一起安安静静写检讨,且这份检讨的发起人还羞辱了慈诀的父母。这一刻,沈珂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慈诀前面的路有多难走。
是的,他沈珂只是爱玩,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联盟政府内部权力派系的争斗,也知道慈诀的前途很可能沦为周、慈两家逐权的牺牲品。慈诀跑来当兵,不过是为了避开首都星里的权力漩涡罢了。
但他内心深处总觉得慈诀不会输,他想要做的不过是隐藏锋芒,在慈东禹和周载明的政治战场之下,寻一方能让自己喘息发展的地方。
夜深人静最容易见人心。沈珂褪去白天的混不吝,忽然开口,“慈诀,吊车尾我很在行,你跟着我学就可以。”
笔尖一顿,慈诀侧头看了过来。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的心思被发小看穿了,而对方愿意帮他隐藏锋芒。
慈诀支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终于正儿八经的沈珂,沈珂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眼神怪吓人的。”
“我在想怎么样才能比吊车尾好一点?”
“......”沈珂问:“你不压我一头你能死?”
“能。”
“那你去死吧。”
“我担心你殉葬,不想去死。”
“你、你!慈诀你不怼我真的能死吗?”
“你帮我写检查我就不怼你了。”
“......那你怼吧,我让你多怼几句,你帮我写检查行吗?”
慈诀上下打量他几眼,冷哼一声,“长得不帅想的倒挺美。”
“你放屁!”沈珂怒吼,“你眼睛什么时候瞎了,老子这么帅——”
“嘘!”慈诀把手比在嘴边,“你再大点声,连长就让你叫出来了。”
一想到周毅那个王八蛋,沈珂当即萎了,小声嘟囔道:“算了,写检讨吧。”
写完检讨再上床休息,俩人还没睡一个小时,就被起床哨给吵醒了。沈珂蒙上被子,捂住耳朵,翻身继续睡。
慈诀跟着大伙蹭地一下一齐起了床,见上铺没动静,长腿一抬,猛地踹了几下床板,沈珂觉得自己的床晃地跟闹三级地震一样,拉下被子探头往床下看,“别踹了,我再睡一会。”
“不行,快起来。今天要交检查,交晚了又要挨罚,你还想写一万字?”
沈珂哭笑一声,“我困啊,我——!”
慈诀穿好衣服踉跄站起来,一把拍在沈珂脸上,“快起!”
军盟最讲纪律,要在严明的纪律里“合理”吊车尾,就必须遵守作息时间。慈诀心知安全的吊车尾就一定不能再熬夜写检讨,否则他们多半会猝死。
沈珂到底是个顶A,被慈诀冷言冷语又一巴掌地给拍醒之后,迅速穿衣,还没把腰带系好就被一分钟洗漱回来的慈诀薅着领子拽出宿舍。
“哎、哎,我还没洗漱呢!”
“洗个屁,还有一分钟六点,要去操场集合。”
众人有惊无险踩着最后一秒冲到了操场列队。此时天色还未大亮,操场主席台还亮着灯。负责新兵连的主要负责人悉数站在主席台上,身姿矫健,尤其是居中的连长周毅,数他最高。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周毅那双黑眸就跟雷达似地,一眼就看到队伍里有不少新兵帽子戴歪,腰带没系,战地靴鞋带拖地,毫无军容可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新兵的面孔,也不说话,就那么蹙眉看着。全场肃静,针落可闻。
最终周毅简短地一句话总结了新兵连的第一次集合:“你们这期新兵,是我见过综合素质最差的。”
然后侧头看向站到自己身后的士兵,“以班为单位,各班班长带他们回去学习整理内务和军营条令,重点虽然在列队训练上,但是内务,军容必须给我抓好!”
“是,连长!”
昨天分宿舍分班,慈诀和沈珂分到了三班,三班班长叫迈克,是个拉丁裔。跟排长赵义风打了招呼后迈克这才带队回宿舍整理内务。
整理内务前肯定是要认床位的,那么做自我介绍就成了首要任务。
而回到宿舍整理内务,就是班长的主场。迈克在示范叠豆腐块被子前率先把自己介绍了一下,“我叫迈克,来自塞黑31A星,今年23岁,是舰甲步兵连的。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班长,希望在新兵连的这四个月,大家能团结互助,好好训练。”
后边的自我介绍慈诀没怎么听,他总觉地大家处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不过,可能是睡在他旁边那张床的小伙声音透亮很好听,慈诀有意无意地记住了他的身份信息。
郑青河,19岁,来自距离T0恒星最远的莫托星,A级Alpha,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过即便不说,从莫托星那个人尽皆知的艰苦条件也能猜出郑青河家庭背景很差。恐怕为了赶军盟飞船,从莫托星飞往首都星的船票都花了他不少星币。
很快自我介绍完毕,三班除了慈诀和沈珂是来自首都星外,再无其他。接下来就要整理内务了。
而整理内务是培养纪律性的第一课,迈克自然认真示范,他很认真地教导大家要统一摆放洗漱用品,并且亲自示范叠“豆腐块”。
这个时候就适合吊车尾了。沈珂暗地里捅了捅慈诀的胳膊,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慈诀不用叠地太整齐,慈诀斜他一眼。
迈克就跟身后长眼似地忽然回头,“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挤眉弄眼的。”
慈诀立时站直,“报告班长,沈珂告诉我说他已经学会了!”
沈珂:“............”
下一秒傻眼的沈珂立时回击,“班长,他说的是我的词儿,慈诀刚告诉我他学会了,想演示一遍!”
迈克蹙眉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新兵,正要开口让沈珂过来演示一遍,排长赵义风便推开三班宿舍的门,将巡查新兵内务整理情况的连长周毅请了进来。
沈珂和慈诀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妈的,要倒霉......
第3章 叠被子
果不其然,周毅大概了解刚才发生什么事后,就指着慈诀说:“你去叠。”
慈诀的床位在下铺,倒是容易操作。可他并没有认真听,且平时叠被子有智能机器助手,根本用不到他叠被,所以到军营第一天的被子他就是卷了卷,摆在了床头。现在让他空手表演叠豆腐块,那可真是赤裸裸地吊车尾。
而且,眼见着就要七点四十五,马上就要到早餐时间了,即使叠被也要等吃完饭再说吧。
然而,新兵连的连长就是老大。周毅说叠被,那就必须在这个时间叠。
慈诀走到自己床边,结果那卷被子自然遭到了周毅的眼刀嫌弃。慈诀这个人超自信的,即便被子卷地像花卷,都觉得自己的被子卷最好看。所以他根本不在意连长那嫌弃的眼神。
虽然没认真看班长叠被子,但慈诀觉得照葫芦画瓢应该可以。他将被子铺开,到底是新被子,虽然布料发硬,可也算蓬松,要把这种被子叠成豆腐块需要压出里面多余的空气。
慈诀弯腰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扑上去,用胳膊肘和前臂一遍又一遍地压被面。Alpha宽肩窄腰长腿,弯腰压被子的时候因为动作,衬地腰更加悍利窄韧。
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手臂发酸,慈诀觉得蓬松棉花已经被压实,里面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才开始折叠。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音。
“这就叠了?”
又冷又硬,慈诀立刻回头,看见周毅像监工一样站在身后,抱手垂眸看着他,剑眉微蹙,俊脸冷地跟冰块一样,一看就是不满要找事。
“不对吗?”慈诀问。
周毅的眉毛更加皱了,眼前的这位慈家大少爷穿着一身飒爽利落的军装,脑子却是个不好使的,不“划线”怎么按线折叠?哪个班长不示范划线?这人准保没好好听讲。
不好好听就算了,还好意思问“不对吗”,自己听没听教导不知道吗?还有脸问。
周毅不回答,就那么看着他。慈诀侧头去看班长迈克,奈何迈克在连长抓典型的时候也不敢帮忙,慈诀只好按照自己记住的步骤继续叠被。
没有划线,叠出来的被子自然左边多一点,右边少一点,左右不对齐,边缘还软塌塌的,像耷拉的眼皮,毫无棱角可言。
慈诀决定匀一点被子给右边,照旧没划线,拉开被子,凭着感觉分左右被面。
他正弯腰分着被面面积,忽然颈间一痒,触感有些轻痒,紧接着脖子一紧,周毅的食指擦着慈诀的后颈肌肤,倏地勾过他的衣领,将人勾地后退两步。Alpha也不管人站没站稳,随手一掀,将慈诀叠了半天的被子给掀开了,然后侧头看向班长迈克,“你是怎么教的?过来演示一遍!”
“是,连长!”
迈克又演示了一遍,这次慈诀和沈珂没分心,跟着大家认真观看。正当连长要慈诀再过来叠一遍时,早餐时间到了。
军营的作息时间有着严格的规定,到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周毅让班长列队,带大家去食堂吃饭
班长带队去了食堂。吃早餐的时候气氛还是很活跃的。
大家可以一边吃一边聊,但是沈珂和慈诀明显状态不对,这俩人晚上连一个小时都没睡到,又站着看了大半天班长叠被子,现在好不容易坐下吃饭,嘴巴一直嚼着包子,眼皮子却在打架。
吃饭的时间有半个小时,郑青河就坐在慈诀旁边,看他们两个吃着包子却都要睡着的样子不免觉得可怜,可慈诀还没在连长面前叠出一个合格的豆腐块,郑青河觉得连长肯定还会让慈诀叠被子。
出于好心,他凑过去,用很低的声音说:“慈诀,吃完饭你们还是学学叠被子吧,我觉得连长还是会让你叠。”
慈诀眯开一条眼睛,惺忪地扫了眼模糊的人影,然后嚼了几下包子,又闭上了眼睛。
这半个小时,慈诀和沈珂吃饭用了2分钟,睡觉用了27分钟,最后一分钟是被班长迈克给拍醒的。
新兵们回到宿舍,周毅几乎是踩着点来的,刚开始整理内务,他就进来了,朝慈诀一扬下巴,示意后者继续叠被。
慈诀已经掌握了叠被基本步骤,不算特别利索地叠好被子,接下来就是让被子有棱角,他用手指不太熟练地抠、捏、捋,感觉豆腐块差不多了,就打报告让连长验收。
慈诀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极度自信。哪怕做得不够好,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恣意就让人觉得,他叠的被子是整个军营最好的豆腐块。偏他本人为了藏锋,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和意图,也正因为如此这种低调的自信格外惹眼。
2/9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