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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队学习室距离训练场有一段距离,而周毅的越野车就停在训练场地。见慈诀又是在规定时间的最后一分钟跑完,年轻的军官冷脸又训了他几句。
慈诀站在原地直喘粗气,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周毅大喊一声,“你给我听好了,兵贵神速,训练不是合格就完事大吉,我手里的兵必须力争上游,而不是得过且过。”
慈诀看了他一眼,“是,连长。”
语气照旧不咸不淡,看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分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周毅蹙眉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抬腿就上了车。
Alpha坐在主驾上,见慈诀还傻站在原地,打开车门说了句,“还不上车?”
慈诀第一次对李原失信,现在恨不得掐死周毅,可晚上还有课不能迟到,他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
周毅很快发动车子,开往连队学习室途中,车厢里安静极了,无一人说话。
也是,周毅看不上慈诀,慈诀烦周毅烦地要死,要不是有军令和上下级限制着,俩人估计得干起来。眼下,不说话最好。
安静的空气里,淡淡的黑松石味道开始弥漫。周毅侧头看了眼,旁边的Alpha额头、脖子上都是汗,被车顶灯一照,肌肤泛出水样的光泽,后颈的抑制贴被汗水打湿,卷开了一角,信息素就是从这里泄出来的。
信息素不甜不腻,非常中性,有种雨后山谷的空灵味道,能让人感到平静和放松。
是黑松石的味道。
而黑松石味儿的信息素极为稀有,整个星际联盟也没有几个A的信息素是矿石味的。物以稀为贵,周毅断定慈诀是个顶A。而顶A的成绩居然将将及格,当真是丢脸。
尽管那股淡淡的矿石香很好闻,可Alpha之间对信息素会本能地排斥,周毅收回视线,随手打开了车窗。
冷风灌进来,迅速将车厢里的味道卷走。慈诀冷冷瞥了眼车窗,收回视线。
到了目的地,周毅把慈诀放下,慈诀军礼都没敬完,越野车便绝尘而去。
上完课回到宿舍,慈诀刚洗澡回来就被迈克叫了出去,“慈诀,这给你。”
是活络油,可以促进局部血液循环,有助于缓解肌肉僵硬和酸痛。今天慈诀跑了一万米,腿的确酸疼,他接过来,笑了声:“谢了,班长。”
迈克说:“连长罚你,也是为你好,想办法提一下训练成绩,别总是吊车尾了。”
因为班长经常帮助他们,所以慈诀对迈克印象挺好的。可一听他为周毅说话,心里就很不舒服,“班长,我又不是倒第一,也不算吊车尾吧。”
那意思就是暗戳戳地告诉迈克,周毅是针对他,而非为他好。
迈克很认真地摇摇头,“我是连长带出来的兵,我很了解连长。他眼中的吊车尾并不单单是指成绩,而是一个兵的心气和态度。”
“一个人的综合素质摆这里,他就是60分,连长不会因为他只得了60分而罚他。可如果他是100分,最终却是60分,那连长会往死里整他。”
慈诀蹙眉不说话。
“连长这人很护犊子的,你好好训练,他会护着你的。”
慈诀哼了一声,“知道了。”
迈克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他无奈地摇摇头,拍拍慈诀的肩膀让他进去休息。
一见慈诀进来,郑青河连忙把零食饼干拿给他,沈珂也把晚上带回来的鸡蛋拿了过来,“一会就熄灯了,你快吃吧。”
慈诀晚上没吃饭,又跑了一万米,自然饥肠辘辘。可一想到李原肯定还在叔叔家里傻乎乎地等他电话,就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慈诀摇摇头,推完活络油,扯开被子躺床上蒙头就睡了。
沈珂和郑青河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眨巴下眼睛,耸耸肩,各自吃了手里的鸡蛋和零食。
慈诀其实没有睡着,他只是心里不好受。父亲死后,李原是他唯一的牵挂。他们两个一起长大,即便上了大学,李原都没有和他分开过。而现在他不仅见不到李原,就连答应他的事都没做到,这让一向信守承诺的慈诀感到难以言喻的难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傻掉了都记得你的名字,并且只记得你的名字,那么这个人是万万不能欺骗的。
可他答应李原的事没有做到,好像真的骗了人家,而始作俑者就是总针对他的周毅。
慈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找个小黑屋,把周毅拉进去好好揍一顿,最好打个半死的那种,让他再也没有精力来针对他!
第二天中午,一训练完慈诀就跑去了传达室。
给叔叔家打过去的时候,却不是慈东禹接的,而是慈川。
电话那边响起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少年惊喜道:“哥,真的是你。”
慈诀看见,屏幕里的少年笑吟吟的,好像很期待他的电话一般。可惜,慈诀并不想跟他说话,“让旁边的李原接电话。”
少年闻言,嘴角的笑浅了些,然后说了句:“哥,你就没什么——”
“少废话,让李原接电话。”
慈川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电话给了瞪大眼睛的李原,后者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诀?”
“是我。”
李原守了一整天,终于听到慈诀的声音,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起,整个人像只找到太阳的向日葵,倏地变得活力起来,他抱着电话,笑呵呵地喊了好几声诀。
真挚单纯的笑让慈诀这边沉默两秒,“对不起,我昨天有事,没能打给你,你肯定在叔叔家等了一天电话,对不对?”
李原摇摇头,似乎很不想听慈诀的对不起,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小声喊了声:“诀。”
“我把你一个人丢家里,不是个好东西,你不用想我。”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过了好久李原才喊了一声“诀。”
慈诀知道李原不喜欢听他说得话,于是把自己在军营里的趣事讲给李原听,告诉对方自己不仅摸枪了,还会洗衣服刷鞋了。李原兴冲冲地听着慈诀的军营趣事,眼睛里满是向往。
末了,慈诀告诉他,“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放假了就回家看你,知道吗?”
李原点点头。
“李原。”慈诀看着屏幕叫他。
李原一听叫自己全名,立刻坐直了。却没想到慈诀很认真地对他保证,“我下次不会让你等了,骗你是狗。”
李原一怔,紧接着就听慈诀粗声说道:“挂了。”
直到李原不舍地离开原地,慈川都没有等到慈诀让他接电话。
第5章 泼水
最近这些天新兵连一直怨声载道,因为地空组合400米障碍成了全连训练最大的拦路虎,哪怕班长演示的再好,整个三班做下来的也只有郑青河一人。其余人都变成被障碍打趴的“不合格”。
而地空组合400米障碍是军盟中公认的“硬课目”,极其考验军人的速度、耐力、力量、协调性、柔韧性和心理素质,是衡量单兵身体素质的一块“试金石”。
眼下只试出郑青河一块金子,三班肯定要重点训练该项目。迈克将进舱、跨桩、壕沟、高板跳台、独木桥、高墙等项目拆解,并将其中涉及的短跑、长跑、跳跃、攀爬、支撑、平衡、匍匐等基本体能要素和技巧全部讲解清楚,然后才让新兵们分组训练。这样每个组有弱有强,强兵带弱兵,合作攻克拦路虎。
郑青河毫无意外地分到最差组,各项考核综合成绩并列倒第一的沈珂和裴大羽,以及倒数第五慈诀。这四个人凑到一起,嗐,别提了,沈珂和慈诀都替郑青河亏得慌。
可郑青河却笑呵呵地坦然接受,一点也不嫌弃他们,反而很认真地帮助他们攻克各路障碍。慈诀没有高G反应,但是耐力和速度不行,低桩网项目也不好,郑青河就陪着他一起跑,一起在低桩网里匍匐急速前进。至于沈珂和裴大羽,那是要一项一项地跟,出舱都得让他扶着主儿。
训了几天,三人进步不小,心里很感激郑青河,成天班副班副叫个没完,不说吃饭、打电话,就连洗衣服都要拽上郑青河一起。
这天晚间训练,慈诀还没进低桩网,就见几个老兵悠哉地走过来,当然最显眼地还是老兵前边的那个大高个儿,就他走地最散漫,可气势上就属他拽。
正是连长周毅。
原来这些人都是舰甲营技术精湛的老兵,过来给新兵做示范演示。周毅是他们的连长,自然知道这几个人眼毒,现在是新兵连末期,周毅派这几个骨干过来看新兵训练和考核,让他们示范的同时也为连队挑几个好苗子。
这几个人不愧是“示范兵”,做地空组合400米障碍时,动作标准、干脆利落,一出手就是1分45秒内完成任务,妥妥地优秀级别,赢得不少新兵的崇拜。
接下来就是新兵演示,慈诀毫不意外地被周毅选中,也毫不意外地不及格。训练结束后,周毅罚慈诀过了半个钟头的低桩网。
过低桩网跟在地上打滚没什么区别,等惩罚结束,慈诀身上的军装都是土,头发更别提了,又脏又硬。
他脏兮兮地回了宿舍,看见郑青河又在学习,于是拿了换洗衣服就去澡堂洗澡去了。等再回来,发现郑青河还在看书,想到对方之前说过想考军校,于是自己去水房洗衣服了。
结果一进水房,就看见沈珂和裴大羽在那一边洗衣服一边说笑。慈诀今天被罚地很惨,膝盖青了,胳膊肘也破了,而接下来一定会被沈珂开涮,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窝火。
慈诀心想要是郑青河在的话,好歹也能拦住沈珂的臭嘴。可郑青河就是没来洗衣服。
果不其然,沈珂一见到端着衣服走进来的人,贱兮兮地嘿嘿一笑,“诀哥,我还以为你今天得半夜才回来呢。怎么样,被罚地舒服吗?”
“舒服,可舒服了。”慈诀给盆子接好水,随手倒了半桶洗衣液进去,“沈珂,要不要我帮你舒服一下。”
“老子都说了,我不搞A。”沈珂说:“用不着你帮我。”
裴大羽一听在旁边嘿嘿笑,他就喜欢看这俩人斗嘴,可好笑了。
慈诀把水盆端到地上,站进去拿脚踩衣服,一脚下去,冒出来得有半斤泥水。他斜了眼沈珂,“你等着,今晚就让你闹地震。”
说这话裴大羽就不乐意了,“慈诀,换个方式。你一踹沈珂的床,全宿舍都能听到,小心有人拿枕头砸你。”
沈珂笑说:“我第一个就砸他。”
慈诀冷哼一声,“你砸一个试试,我一脚给你踹壕沟里去。”
说到壕沟,沈珂再也不嚣张了,他400米障碍反向跑需要跨越壕沟,他跨不过去,每次都栽沟里。那沟深约2米,掉进去肯定摔,可狼狈了。
沈珂骂骂咧咧嘟囔几句,见慈诀不理他,还一边踩衣服一边模仿他摔进壕沟扶腰揉屁股的动作,当即气地脑瓜儿冒烟。
“慈诀,不许学!”
慈诀才不听他的,继续模仿。气得沈珂将盆里的衣服捞出来,端起手中的水盆,径直朝慈诀泼去。
“沈珂,你他妈要死啊!”慈诀被泼了一身水,连带着看热闹的裴大羽都跟着遭了殃。不出一分钟,这三人衣服都不洗了,端盆就往对方身上泼,好在水房里就他们三个,否则非得搞个全连泼水大联欢不可。
沈珂被俩人泼地狼哭鬼嚎,衣服水盆也不要了,躲着慈诀他们就往门口跑。慈诀和裴大羽怎么可能放过他,尤其是慈诀,见沈珂要跑,当即端起刚装了一半的水盆,对着门口就泼了过去。
谁知沈珂这条落水狗早就学精了,就知道慈诀会往门口泼,于是掉头折返,看那架势是想直面慈诀,抢下敌方的水盆。然后——
那盆水就华丽丽地全部泼在了刚进水房的Alpha身上。
水房里,周毅右手端着洗漱水杯,肩膀上搭着毛巾,从头到脚湿哒哒地站在原地,头顶灯光不算太亮,水珠顺着他湿垂的头发沿着被光照地微亮的冷脸往下坠落,三个新兵仿佛能听到水滴砸地的声音。
他们抬眸看过去,正对上那双黑眸。
这一刻,世界安静极了。像极了夜晚的坟墓。
*
沈珂和裴大羽对上那双眼睛后立刻移开视线,然后小声喊了声连长,大气都不敢喘。慈诀虽然心虚,可他这人越心虚就越不会低头,依旧抬头和周毅对视,不过喊得那声连长的确礼貌了些。
周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随手把湿发往后一撩,冷冷道:“谁泼的。”
Alpha刚一进来,还没看清里面有谁,就被一盆凉水泼了过来,再睁眼就看到三班的两个倒第一和一个倒第五做贼似地看着他。
简单来说,就是他这个舰甲连的连长被几个孬了吧唧的新兵蛋子给暗算了一回。
周毅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话音一落,裴大羽和沈珂同时伸手,指向中间的慈诀。慈诀眨了眨眼睛,慢了一秒,特别实诚地认了,“连长,是我。”
他本来想说句对不起的,可他又不是故意的,下午还挨了罚,所以说完就站在原地,等着周毅算账,一副坦然模样。
周毅的视线在这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冷着脸转身就回宿舍换衣服去了,并没有跟他们计较。
沈珂一怔,偏头看过来:“连长今天脾气这么好吗?居然没罚我们。”
“少说废话,咱们赶紧走吧。”裴大羽说:“连长一会儿肯定还会回来洗漱。”
沈珂连忙去拿水盆和衣服,“快走快走。”
慈诀蹙眉,“我衣服还没洗完呢。”
沈珂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慈诀,最后摇了摇头,跟着裴大羽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就慈诀这样的,不罚他罚谁?”
裴大羽应和道:“就是。”
果不其然,周毅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水盆,里面是刚换下来的湿衣服。而慈诀就站在水盆里踩衣服,周毅把水盆放在大概与慈诀隔了三个人距离的水槽里,然后开始洗漱。
这俩人各干各的,谁都不看谁。等慈诀觉得衣服已经踩的差不多了,这才把水盆搬到水槽上。
周毅看见他把脏水倒了,再放清水,然后一手提着衣服在清水里转呀转,因为洗衣液加的多,第一次没转多久,整个盆里便都是泡沫。慈诀又换了一盆清水,然后继续转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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